暗影狼王開口,聲音低沉嘶啞,帶着一種奇特的介於人聲與野獸喉音之間的質感:“可汗,您要我咬斷誰的喉嚨?”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詢問晚餐的內容,而不是殺人這樣的大事兒。
鐵幕爾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白玉京,大夏皇宮,乾清宮,目標夏聖鳴。”
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倒吸冷氣聲,刺殺大夏皇帝?
這是何等瘋狂的計劃,白玉京距此數萬裏之遙,皇宮更是龍潭虎穴,有靈陣守護,高手如雲.......豈是那麼好刺殺的。
暗影狼王的暗金色豎瞳卻沒有任何波動,似乎未曾將這點兒危險放在心上,他只是微微點頭:“好,需要我帶多少人?”
“夜梟衛,你挑十個最強的,此外......這次不是獨食,南蠻那邊也會派人。”鐵幕爾頓了頓說道。
他伸手從案幾上拿起另一份密報,目光投向金帳的南側,彷彿穿透了萬里山河,看到了那片終年溼熱,瘴氣瀰漫的十萬大山,也是南蠻百族的所在。
“百族議事會也坐不住了,夏家若再添真君,對他們更是災難,他們派出了南蠻蠱王。”鐵幕爾凝聲道。
暗影狼王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卻不是畏懼,而是某種近乎興趣的銳利:“蠱王?那條老毒蛇還沒死,居然也要過來。”
“沒死,而且快突破了,南蠻那幫人這次也下了血本,蠱王親自出山,還帶了他精心培育幾十年的本命蠱和數位族中長老,你們一個暗殺,一個下毒,雙管齊下,夏聖鳴就算真在感悟什麼狗屁契機,也得死在那契機裏。”鐵幕
爾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巍峨,幽綠的眼眸中殺機畢露:“告訴夏聖鳴,大夏可以有一個真君老祖宗,但不能有兩個,這是天下的底線。”
“是,我知道了。”暗影狼王躬身,隨即轉身,無聲無息地重新融入金帳角落的陰影,消失不見。
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百族議事會。
與北漠的凜冽乾燥截然相反,九月的南疆依舊溼熱粘稠,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裏瀰漫着腐葉、苔蘚,以及無數毒蟲瘴氣混合的詭異氣息,味道並不好聞。
參天巨木遮蔽了天光,只有零星的,如同利劍般的光柱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照在佈滿青苔,藤蔓纏繞的地面上,給人一種頗爲壓抑的感覺。
百族議事會位於一座被掏空的山腹之中,以萬年巨木爲梁,以夜明珠爲燈,常年籠罩在各種迷香、藥煙、以及蠱蟲振翅的嗡鳴聲中,別說是跟白玉京相比,就算是跟北漠的大王庭比起來都惡劣了不少。
這裏是南蠻百族,包括苗、火、玉、傣、以及衆多連正式名稱都沒有的山地部落共同的權力中樞,也是對抗大夏的最堅固的堡壘。
議事廳的正中央,一圈形形色色的首領圍繞而坐。
有的赤膊紋面,有的渾身銀飾,有的甚至保持着部分野獸特徵,甚至就是妖物的一份子。
或是犄角,或是獠牙,或是覆蓋着細密鱗片的皮膚。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而複雜的味道,混合着草藥、血腥、以及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遠古巫蠱的神祕氣息,普通人很難適應。
坐在主位旁邊的是一位乾瘦如枯木的老者,他是南蠻蠱王乜山。
他的年齡已不可考,有人說他活了二百五十歲,也有人說他親眼見過三百年前大夏那位三靈真君老祖宗屠戮南疆的慘狀。
他的身軀佝僂矮小,皮膚黝黑乾癟,就像是失去了水分一樣。
層層疊疊的皺紋如同老樹的樹皮,幾乎看不出五官輪廓。
他常年穿着一身灰撲撲的麻布袍子,赤足,腰間掛滿了大大小小,材質各異的葫蘆、竹筒、皮囊.......
那裏面裝着他窮盡幾百年光陰培育出的,千奇百怪的蠱蟲,數量成千上萬。
蠱是南蠻最神祕,也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力量,不知道震懾了多少外敵。
它不是單純的毒,不是單純的蟲,而是將劇毒、蟲豸、巫術、乃至飼主自身精血魂魄,以祕法融合而成的活着的詛咒,殺傷力極爲驚人。
低級的蠱可令人腹痛七日,七竅流血而亡;高級的蠱能潛伏數年,不知不覺侵蝕心智,讓最忠誠的臣子弒君,讓最恩愛的夫妻反目,有着不可思議的效果......
而南蠻蠱王乜山手中的本命蠱,據傳是一對以千年蜈蚣王和千年蟾蜍精煉化而成的金蜈紫蟾,一旦祭出,方圓百丈生靈盡滅,便是超品天人圓滿,也難以全身而退,大概率會被留下。
乜山成名幾百年,死在他蠱下的超品高手,保守估計不下十人,多數都是大夏皇朝的。
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曾經不可一世,試圖深入南疆蕩平蠻患的大夏親王,對方已然是超品圓滿的天人了。
那位親王回京後纏綿病榻三年,渾身潰爛,日夜哀嚎,最終在極致的痛苦中死去,而太醫至死未能查明病因,更別說是治療了。
此刻,乜山那雙幾乎被皺紋完全覆蓋,只剩兩條縫隙的眼睛,正盯着手中一片以特殊藥液浸泡過的散發着淡淡熒光的樹葉。
那是百族探子以祕術從白玉京傳回的最新情報,基本上都是關於夏皇的。
“夏聖鳴那廝,要突破了。”
他的聲音如同風乾的竹管摩擦,乾澀、緩慢,卻帶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三靈真君還不夠,還要第二個真君,夏家人的胃口越來越大了,這是不想讓我們活下去啊。”
他身邊坐着的一位年輕女子,百族這一代的聖女,被稱爲龍女的也靈煙,低聲說道:“蠱王,白玉京戒備森嚴,乾清宮更有數層靈陣守護,這次行動是否過於冒險了?”
乜山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被皺紋遮蓋的眼睛緩緩轉向聖女,又掃過議事廳中其他各族的首領。
有些人目光閃爍,顯然也有同樣的疑慮,擔心無法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