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夜間當值的小太監提着燈籠匆匆走過上方甬道,腳步聲空洞迴盪,卻對腳下咫尺之隔的暗影毫無察覺,什麼都發現不了。
夏無恙的第一站卻並非孫無妄的神捕門天眼閣,而是兵部尚書府。
目標是江明淵,這位執掌大夏兵權數十年的老臣,看似對夏皇忠心耿耿,實則早在這之前,便被夏無恙以天子的身份暗中拿下,並種下了精神枷鎖,成爲他的奴僕。
當時夏無恙的實力還沒有現在那麼強,需要靠精神枷鎖才能夠完全掌控,但是現在有了超凡精神力量和惑魂術,沒有精神枷鎖也無妨。
伴生天賦精神枷鎖玄奧非常,一旦被其鎖拿下來,基本上就掙脫不了,除非能夠在精神力量方面十倍百倍於夏無恙,而且還要是全方位的領先。
奈何數量太少了,最多隻有三道,僅僅能夠鎖拿三個人。
一條在禁軍大將軍澹臺戰身上,一條在影衛總憲鄭志藏身上,第三條便在兵部尚書江明淵身上。
若要拿下天眼通孫無妄,就必須解除其一,這樣才能夠更好地控制對方。
天眼通孫無妄意志驚人,實力也非同凡響,如今又深得夏皇信賴,想要拿下他最好用一條精神枷鎖。
江明淵的府邸位於皇城附近的一片區域,高牆深院,守衛森嚴,說一聲連蒼蠅也進不去並不爲。
但這些在如今的夏無恙眼中,形同虛設,起不到半點兒用處。
遁藏術施展,他如一片真正的影子,飄過院牆,避開巡邏的護院,精準地找到了江明淵的書房,就像是來到了自己家一樣。
這位兵部尚書大人似乎也被南北戰事攪得心神不寧,深夜仍未入睡,正在燈下對着北境輿圖皺起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無恙沒有現身,只是隔着窗戶,超凡精神力量如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入其中。
書房內,江明淵忽然覺得一陣強烈的倦意襲來,讓他幾乎抵擋不住。
眼皮沉重如山,手中硃筆“啪嗒”一聲掉在輿圖上。
他晃了晃頭,試圖保持清醒,可那倦意如潮水般洶湧,瞬間將他淹沒,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不知道身在何處。
窗戶無聲開啓,夏無恙閃身而入。
他走到江明淵的身邊,伸出右手,掌心虛按在其頭頂。
伴生天賦精神枷鎖運轉,琉璃色的精神力量緩緩滲入江明淵的識海當中。
識海深處,一道淡灰色的,由無數詭異符文組成的枷鎖正靜靜懸浮着,束縛着江明淵的核心神智和記憶,決定着他的生死。
這便是之前種下的,牢固無比的伴生天賦精神枷鎖,控制效果超乎想象。
夏無恙意念微動,枷鎖上的符文開始逐一亮起,又逐一熄滅、分解、消散…………
這個過程緩慢而精細,不能有絲毫差錯,不能馬虎半點兒,否則可能對受術者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損傷,甚至讓其變成瘋子。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那道淡灰色的枷鎖終於徹底消散無蹤,被夏無恙給收了回來。
但是他並沒有就此罷手,而是又發動惑魂術,留下了一道疑似精神枷鎖力量,仍舊能夠控制江明淵,只是沒有精神枷鎖那麼牢固。
即使如此,以夏無恙如今的實力,還有惑魂術的厲害,還有之前伴生天賦精神枷鎖潛移默化的引導,對於江明淵的控制效果也很不錯。
夏無恙收回手,看了他一眼,轉身消失在窗外。
騰出了一個枷鎖名額以後,夏無恙沒有絲毫停頓,直奔下一站,也就是神捕門天眼閣。
夜色更深,萬籟俱寂。
天眼閣內,孫無妄也未曾入睡,仍舊在忙碌着。
他換了身深藍色的便服,獨自坐在書案後面,其面前攤開着數份他私下調取的關於文華殿近十年來的用度記錄、人員出入檔案,甚至太醫署的診脈記錄......林林總總,事無鉅細。
燭火跳躍,映照着他緊鎖的眉頭和眼中不斷閃爍的微光,裏面已經滿是對夏無恙的懷疑。
他在嘗試尋找任何可能的破綻,確認夏無恙大夏第一奸細的身份。
老太子若真有問題的話,幾十年的隱忍,必然有跡可循,總會出現一些破綻,這些破綻就是他要尋找的。
日常用度、接觸人員、身體狀況......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成爲突破口,讓他確認夏無恙的身份。
他看得很仔細,一處也沒有放過,以至於當那陣微不可察的眩暈感襲來的時候,他第一時間並未警覺,只以爲是熬夜疲乏,稍微歇息一下就好。
但緊接着,一股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威壓,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他淹沒,讓他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孫無妄駭然變色,天眼本能地全力睜開,眼中光芒大盛,試圖看破虛妄,掙脫這種威壓。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將他整個人都給淹沒。
黑暗之中,一雙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眸子正靜靜注視着他,那眸子裏彷彿有星辰生滅,有江河奔湧、有龍虎盤踞......浩瀚、深邃、威嚴如神祗臨凡,不是常人能夠抵擋的。
“誰?”孫無妄低喝一聲,竟是短暫地掙脫了精神枷鎖,可見其意志力堅定。
超品天人的修爲轟然爆發,身形暴退,同時袖中滑出數枚淬毒的金錢鏢,就要激射而出。
可他剛一動,就感覺自己的精神、意識、甚至身體,都被無形的力量牢牢禁錮,無法動彈半點兒。
那力量並非真氣,也非氣血,而是純粹而浩瀚的精神威壓,已然超凡的精神威壓,如山如嶽,將他死死地壓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又豈能做得出別的動作。
“天眼通孫無妄,本座天子。”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直接在孫無妄的識海中響起,用的是傳音入密,卻帶着某種奇異的共鳴,震得他識海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在顫抖。
孫無妄瞳孔驟縮,這個名字從未聽說,擁有如此驚人的實力,只怕已經踏入超凡之境,可是這偌大的天下,什麼時候出了一個名叫天子的真君?
“你......意欲何爲,我們之間似乎並無冤仇?”孫無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試圖衝擊精神禁錮,一邊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