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諾的鬧劇過後,日子恢復平常。
這天丁衡照例來接文靜和趙顏希下班,然而走出店門的,卻只有文靜一人。
她情緒不高,悶悶地拉開後車門,鑽進去坐下。
丁衡回頭問:“顏希呢?”
文靜幽幽嘆氣:“她朋友來找她,所以提前下班跟朋友玩去了。”
“你怎麼沒一起去?”
“我不去……”
文靜小聲嘟囔:“那是她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丁衡聽出姑娘語氣裏的失落和委屈,從後視鏡裏看着她蔫蔫的小圓臉,莫名覺得可愛。
“怎麼,喫醋了?好朋友被人‘搶走’了?”
文靜癟癟嘴,沒回答。
趙顏希有很多朋友,而她文靜只有趙顏希一個朋友。
被唯一的朋友獨自丟下,內心難免會感到酸澀。
丁衡看姑娘那副可憐巴巴又不好意思承認的樣子,沒再繼續逗她。
“沒事,我帶你找她去!你知道她在哪兒玩嗎?”
文靜搖搖頭。
丁衡拿出手機,翻到趙顏希WX。
【丁衡】:在哪瀟灑呢?
不一會,趙顏希發來定位。
丁衡點開定位,設置好導航,卻沒有立刻發車,而是回過頭,再次看向還窩在後座的文靜。
文靜疑惑問:“怎麼,不出發嗎?”
“今天就你一個人!”
“所以呢?”
“坐前面來!”
文靜愣了愣,臉頰微微泛紅,慢吞吞地挪動身體跨到副駕駛座上。
她拘謹地拉過安全帶,“咔噠”一聲扣好,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模樣乖巧。
丁衡這才滿意地發車,按照導航行駛。
車子來到一家裝修風格新潮的推理社店門前,趙顏希已經等在店門外。
她穿着一套《Fate》間桐櫻的經典白色連衣裙,簡約的款式襯托出她高挑纖細的身材。
因爲才染不久的紫發,甚至省去了戴假髮的麻煩。
看到丁衡的車,她立刻興奮地揮手:“丁衡哥,這!”
丁衡下車打趣道:“怎麼穿着COS就出來了?”
趙顏希笑嘻嘻地轉個圈,裙襬飛揚:“今天朋友新店開業,過來捧捧場嘛!人多熱鬧,誒!小靜,你也來啦!””
丁衡接話:“你把人家一個人丟店裏,還好意思說?”
“哎呀,我這不是覺得小靜可能不太適應這種場合嘛……而且我問過她啦,她說不想來。”
趙顏希俏皮吐舌,隨即故意去撓文靜的癢癢肉:“怎麼,我叫你你不來,丁衡哥一叫你就跟着來啦?還偷偷告我狀是不是?嗯?”
文靜被她撓得忍不住咯咯笑起來,一邊躲一邊求饒。
“沒有啦顏希……別鬧……”
丁衡看着兩姑娘笑鬧,搖搖頭,跟着她們走進店內。
店裏是二次元主題,牆上貼着各種動漫海報,燈光氛圍也佈置得很到位。
開業第一天,來捧場的人不少,其中不少人都穿着COS服。
不過平心而論,大部分Coser的還原度有限,更多是靠濃妝和服裝在撐,像趙顏希這樣顏值身材俱佳的,算是獨一份。
一位二十五六歲、打扮時髦幹練的女人上前:“顏希!狼人殺十二缺一,你真不玩啦?”
趙顏希回頭,笑着擺手:“芸姐,你們玩吧,我陪我朋友隨便看看!”
“真不來?今天積分最高的可有獎勵哦!”
被稱作芸姐的女人指向大廳角落陳列架,上頭有一個半人高的毛絨玩偶,是《瘋狂動物城》兔子警官朱迪的Q版造型。
丁衡對毛絨玩偶沒什麼興趣,卻瞥見身旁的文靜眼睛“唰”一下亮了,甚至不自覺地微微張嘴,一副“好想要”的可愛表情。
芸姐繼續勸道:“顏希,你剛不還說挺喜歡的嗎?”
“嗯……”
趙顏希正猶豫着,丁衡先一步開口。
“要不,我替她試試?”
“你……”
芸姐上下打量丁衡一眼,恍然道:“哦——你就是顏希朋友圈裏那位……”
趙顏希臉一紅,趕緊打斷:“對對對!芸姐,就讓他替我吧!他腦子好使!”
“行啊,來吧!”
芸姐爽快地招手。
丁衡跟着芸姐走進房間,裏頭佈置得像個小酒吧卡座,中間一張大長桌,已經坐了十一個人,加上丁衡,剛好六男六女。
除了芸姐作爲法官不參與,其他玩家大多也COS着各種角色,氣氛很熱鬧。
見丁衡進來坐下,一男生好奇地問:“誒?顏希,你不玩嗎?”
芸姐一邊發身份牌,一邊解釋:“她男朋友替她玩。”
“男朋友”三個字一出,房間裏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起鬨聲和調侃。
趙顏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心虛地瞥一眼文靜。
果然,閨蜜臉上表情開始逐漸奇怪……
趙顏希也沒法當場解釋,乾脆搬來兩條小板凳,拉着文靜一左一右,在丁衡身後坐下,老老實實充當家屬。
遊戲開始。
第一局,丁衡拿狼,在有守衛的情況下,連刀四神。
第二局,丁衡守衛,連續五個平安夜直接結束遊戲。
第三局,丁衡平民,連點四狼強勢帶隊。
第四局……
“等等!先等等!”
終於,一個COS蝴蝶忍的女生忍不住,放下身份牌蹙眉道:“兄弟,你開掛了吧?”
雖然沒明說,但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丁衡作弊,或者有某種“場外信息”。
芸姐立刻表示:“我全程看着呢,絕對沒有作弊的可能。”
趙顏希看熱鬧不嫌事大:“幹嗎呀,輸不起呀?”
“蝴蝶忍”旁的“炭治郎”也提出異議:“玩得好是玩得好,但這也好得太過分了吧?把把開天眼……”
趙顏希小聲嘀咕,但足夠讓周圍人聽見:“菜就多練唄……”
“你說誰菜呢?”
蝴蝶忍有點惱了:“我們可參加過城市狼人殺大師賽的,你……”
眼看氣氛要僵,芸姐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我以店主外加法官身份保證,這位朋友絕對沒有作弊嫌疑。”
雖然這麼說,芸姐看向丁衡的眼神同樣多了幾分探究。
她見過不少狼人殺高手,但像丁衡這樣,還真是頭一回見。
遊戲繼續。
第五局,丁衡再次拿到狼人牌,精準地一刀一個平民。
“不玩了不玩了!”
蝴蝶忍把身份牌一扔,臉色很不好看:“這根本沒法玩,一點遊戲體驗沒有!”
她這一帶頭,其他幾個輸得沒脾氣的玩家也紛紛表示贊同。
狼人殺遊戲的樂趣之一,就在於推理博弈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和“自以爲智商在線”的爽感。
但丁衡這種近乎BUG級別的碾壓,確實讓其他所有玩家的遊戲體驗都降到了冰點,彷彿大夥只是陪他走流程的工具人。
丁衡不緊不慢地關閉真視之瞳。
“獎勵,我能拿了嗎?”
“來吧……”
芸姐無奈地笑笑,轉而打趣起趙顏希:“顏希,日後你看中店裏啥直接說,可別帶你男友來砸場子了。”
她這一發言,原本尷尬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衆人也跟着附和,不輕不重調侃兩句趙顏希。
畢竟在衆人看來,丁衡純粹是爲給“女友”拿獎勵,才這麼不留情面。
丁衡隨同芸姐離開,趙顏希則不好意思撓撓頭,起身去往洗手間。
洗手檯前,趙顏希對着鏡子整理着頭髮和裙子。
一旁女孩湊上前,羨慕道:“顏希,你那個帥哥男朋友是高玩吧?簡直像會讀心術一樣,把我們虐慘了!”
另一個女孩附和:“是啊是啊,而且他好淡定,高手風範。”
趙顏希聽着恭維的話,心裏甜絲絲的,又有點飄飄然。
她含糊地應着“還好啦”、“他平時不這樣的”,嘴角卻忍不住高高翹起,似是與有榮焉。
洗完手,她哼着小曲,心情愉悅來到店門外。
下一秒,趙顏希臉上笑容驟然頓住,然後緩緩消失。
路燈下,丁衡靜靜站立車邊。
而那個半人高的朱迪玩偶,此刻正被文靜珍重地抱在懷裏。
文靜仰頭看着丁衡,不知道丁衡說了句什麼,她忽然笑了起來。
純淨、燦爛,帶着毫不掩飾的歡喜和滿足,雙眸閃閃發光,明媚得晃眼。
趙顏希站在店門口的陰影裏,腳步釘在原地。
裙襬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心裏那點少女的隱祕歡喜和虛榮,此刻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消失。
胸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酸澀、空洞又悵惘。
終究,不是爲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