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做事太浮躁。”美女教師帶着審視的目光,饒有趣味地打量着知秋。觀察之細緻讓楚纖都爲之皺起了眉頭。
“不過這並沒有關係……畢竟你的身份早就暴露了。”以笑容曼妙的平靜語氣說出來的內容,倒讓知秋感到心驚膽戰。接着女教師微微一笑,便向知秋走了過來。
如同一步一步悄然上前的捕食者,妖嬈的女人渾身上下充滿了未知的危險,知秋明知如此卻無法避開。哪怕他如今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自己的目光,知曉事實的如今他也揹負着相當的心理壓力,再也無法以平常看待人類的目光看待每一位教師。
在熟知那副皮囊之下藏着兇惡的惡魔之後,皮囊的好壞本身已沒有了所謂。
情報的極端匱乏,讓他不得不以身犯險來獲取之。女教師有意透露情報,而他們也正好需要它,看上去完全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卻沒有這麼簡單。
知秋明確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獲取商品的客戶”,先不論這份“商品”的優劣性,問題是同學們確實需要它。若是販賣商品的商人想要謀求某些利益的話,一分一毫知秋也付不起。
他無需揣摩,也不敢揣摩。食人鬼們所希翼的物事,每一位活着的生靈都無法接受。
所以知秋無所畏懼地迎着對方的目光,強硬地透露出堅定的光芒。
儘管對方妖嬈的面容幾乎都要貼在自己的臉上。知秋能從她的秋水眸子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溼熱的香氣從紅潤的口中呼出誘惑着知秋的五感,微風撫弄起她的髮梢挑逗地弄着知秋的臉頰,絲滑的異樣讓知秋心中止不住地瘙癢。
有種奇異的亮光從對方的瞳孔深處亮起來。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少年恍然掉到了一個粉紅色的世界。奶油和鬆糕堆起巨大的高塔,甜膩的巧克力棒標杆插在麪包的大地上,美貌的少女站在遠方軟糖的山丘上嘹亮歌唱。
那真是動聽的聲音,宛如黃鸝和百靈鳥的齊聲奏鳴,一人的聲音也像是迴轉屋頂的齊身合唱。躍動的音符夾帶着香甜美膩的氣味襲來,知秋感覺靈魂都恍若漂浮着,屬於內心最爲柔軟的那一部分似要噴薄而出。
隔着遠遠的距離,知秋都能清楚地看見歌唱的少女微笑地朝着自己遙遙地伸出手,糖豆鋪就的小路在他的腳下延展向女孩,在她身後不知名的國度散發着耀眼的金光,招人遐思的夢幻仙境。
只要是個正常思考的人,就無法抗拒這般曼妙的邂逅。
無人不嚮往幸福,渴望更好的生活幾乎成爲向上積極心的既定標準。而定製性質的幸福就擺在自己的面前,少有人能夠確實地抵禦住它的誘惑。
飽滿的情感剎那間盈滿知秋的胸膛,隨後以潮落的形式悄然沉寂下去。
糖果山丘上的少女依舊在歌唱,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催促着知秋踏上道路,然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粉紅色的世界瀰漫着如此的氣氛,似乎若不如孩童般盡情釋放自己的**的話便是天大的罪過。
然而知秋終究什麼也沒有做。他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依舊能夠聞得見甜膩的氣息,卻沒有意願踏出一步。
是的……若是普通人的話……此刻早已防禦不住。
但吾已不再是普通人!既然已經立志成爲王者,那麼便失去了獨自追逐幸福的權利。
靜默中知秋陡然睜眼,炙熱的火焰以少年爲中心襲來蔓延。糖塊的土地炙烤開裂,巧克力棒斷裂燃燒,鬆軟的麪包失去了它原有的柔和變成了猙獰定型的硬塊。
少女銀鈴的歌聲陡然淒厲起來,從富有韻律的節奏變成了無意義的嘶吼。窈窕的身影在大火中融化,化身成爲怪物的物體終於撕開了自己的僞裝,其背後出現了十數條漆黑堅韌的手臂,彈射着擊出狠狠地箍住了知秋的四肢。
似乎即便憑藉蠻力,也要將少年拉扯到目的地的意味。
卻拉不動。十數條漆黑的手臂都呈現着緊緊地繃直狀態,強壯如一頭牛也得被硬生生地拉扯過去,略顯瘦弱的少年卻猶自紋絲不動。
從地底鑽出來的骷髏攥住了他雙腳,更多的骷髏從後面冒出來抓住前一個串成了一株碩大的葡萄,形成了一幅相當奇異的光景。骷髏的羣聚宛如洶湧的波濤,與之相對的漆黑手臂的力量根本不值得一提。
知秋回頭去看,直覺得某些骷髏會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明明上面是白森森的骨頭,通過想象力的血肉構築,呈現給他的依舊是十分熟悉的容貌。
認識不認識的,已經死去即將死去的,保護過自己自己也發誓要去保護的,在最壞的預想下他們化作了骷髏衝散了自己眼前的一切迷惘,與之相對的,也爲他的身體造就了一座沉重的枷鎖。
“那是屬於我的責任,所以我不會逃避。”知秋沉靜地說道。
漆黑的手臂因爲高溫而崩斷。甜膩的粉紅世界一瞬間變成了燃火的煉獄。
極具侵略性的火焰從知秋的眼眸中攢射出來,女教師宛如被針刺痛一般縮回了手掌。
身爲美麗的女性,沒有誰比她更加清楚作爲武器的自己容貌之威力。雖然並不是對誰都有效,但畢竟有着數不清的人被她的魅力所蠱惑了。
能夠完全抵擋她的誘惑力之人,無一不是心智堅定成熟的高絕之輩。她清楚學院中有着不少如此的傢伙,卻根本沒有想到這般天賦會出現在一位少年身上。
儘管因爲學號的緣故,她並未放鬆過對知秋的觀察。然而少年之前顯露出來的俱都是一副調皮搗蛋的樣子,除了個性張揚大膽之外,並無其他的特別之處。
她首先懷疑的卻是,上層是否在學號的排序上面搞錯了,畢竟不苟言笑的班長,以及那位時常鑽進圖書館中的低一年級的學生,看上去都要比知秋更具智力。卻不曾去探究掩藏在知秋表面之下的本質。
現在卻能夠稍微看出來了。
女教師的魅惑無非是一種攻擊,正因爲她幾乎確信會有效果,所以表情纔會那般從容不迫。
但現在看來,不僅與想象的場景相差甚遠,她甚至反過來受到了衝擊。
在她施展的魅惑意向中,化身爲歌唱少女的她,見識到了燃火的煉獄。鐵血的氛圍不容許任何形式的妥協,女教師爲之驕傲的魅惑技能都黯然失色,屹立在火焰的光芒中的少年宛如握着世界的權柄,這等人生來就是爲了徵服,沒有向他人屈服的可能性。
火焰甚至從想象的幻境之中竄出來,灼傷了她的眼眸。
“既然無所謂的前戲都已經做足,那麼我們現在倒可以好好地談談了。”知秋上前一步,身影在女教師的眼中陡然變得高大起來。寂靜的黑夜中,唯有月光和少年的眼眸熠熠生輝。
“現在,把你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他的口氣陡然嚴厲起來。
他想要獲取情報,卻無法爲之付出任何的代價。
而對方正是一位狡詐至極的商人,即便早先同外界表達了自己的意願,卻依舊尋着任何微小的破綻,瞅準時機要狠狠地咬對方一口。
知秋從未預想過乞求對方,這確實是一種不需要付出代價的方式。
那便以君王之姿態,以命令的語氣來獲得吧。
以這般幼小的年紀展現威嚴,着實耗盡了知秋的渾身解數。卻不知道僞裝的面具還能夠佩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