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在半島酒店下午茶區沙發上坐下來,沙發是深棕色的皮沙發,坐上去有點滑,陳樂往下坐了坐才穩住。
楊成坐在陳樂旁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交叉,拇指互相壓了一下。
霍聞喜坐在楊成旁邊,謝聽風坐在最邊上,翹着二郎腿,低着頭看手機,手指在按鍵上按了一下,不知道在跟誰發短信。
楊成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語氣不重,帶着一種不容商量的味道。
“霆風,把手機收起來。陳總在這裏,你玩什麼手機?沒禮貌。”
謝聽風抬起頭,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手放在膝蓋上,眼睛還是看着地板。
楊成轉回來看陳樂,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條縫,“陳總,你別介意。他最近心情不好,官司的事,你也知道。香港那些記者,天天追着他拍,他都不敢出門,連去超市買個牛奶都要戴口罩。今天出門的時候還跟記者吵了一
架,那些記者堵在他家樓下,他衝出去罵了幾句,又被拍到了。”
陳樂點了點頭,“理解,誰都有不順的時候。人這一輩子,誰還沒摔過幾個跟頭?”
楊成嘆了口氣,“陳總,我今天來,一是想認識你,交個朋友。二是想問問,水晶影業跟銀都機構合拍了一部警匪片《新世界》,用了梁家輝,還有內地的劉燁、韓國的崔岷植。這個片子,英黃有沒有機會參與發行?英黃在
香港和東南亞的資源,不比銀都差。發行、宣傳、藝人,我們都有,而且都是頂級的。”
陳樂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節奏很慢。
“楊總,《新世界》已經準備上映了;發行早就定好了,水晶影業,銀都機構、韓國那邊,三家分了。”
楊成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沒變,“那以後呢?水晶影業以後有沒有計劃拍港片?英黃可以跟你們合作。投資、製作、發行都行。條件你開,我們全力配合。香港這邊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來搞定。”
陳樂想了想;港片,他前世看得不多,腦子裏有幾部印象很深的系列。
這些片子,前世都是別人拍的,賺的錢也是別人的。
這輩子,爲什麼不自己拍?香港這個地方雖然小,競爭激烈,但港片在東南亞、在日韓、在內地都有固定的觀衆羣。英黃在東南亞有渠道,有發行網絡,跟港圈合作,等於打通了東南亞市場。
這些想法,他現在不能說出口。項目還沒立項,劇本還沒寫,說出來太早。而且香港人,精明得很,你說了他就記下了,回頭他自己找人拍了,你都沒處說理。
“楊總,港片我暫時沒計劃,但以後可能會有。到時候需要香港的公司合作,我們再找聯繫。”陳樂說得模棱兩可,既沒答應,也沒拒絕,把球踢到了以後。
楊成的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往前傾了半寸,“陳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英黃隨時等你,你在香港拍戲,場地、審批、演員、發行,英黃全包。你只管拍,其他的我們來搞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大了一些,底氣很足,像是在表決心。
陳樂點頭笑了一下,“好。到時候聯繫。”
謝聽風坐在邊上,一直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着陳樂,嘴脣動了一下,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嚥了一下口水。
“陳總,你那個《魔女》,什麼時候上映?諾蘭的片子,我想去看看。”
陳樂有些詫異的看着他,“十月十八號,中美同步上映。’
謝聽風點了點頭,把目光收回去,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兩下。
“我能問一下,好萊塢的動作片,跟香港的有什麼不一樣?我沒在好萊塢拍過,不太清楚。
“好萊塢的動作片,靠剪輯。一個動作剪七八個鏡頭,觀衆看不清,但覺得快。嗖嗖嗖幾下,人就倒了。香港的動作片,靠真打。一個鏡頭拍到底,觀衆看得清,但演員受罪。你拍《新警察故事》的時候,從樓上跳下來,沒
用替身吧?”
謝聽風愣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沒用,大哥不讓用。他說用替身就不是他了,觀衆看的就是不要命。那天跳了三次,第一次沒站穩,第二次摔了,第三次才過。”
“那你比好萊塢那些動作明星強,他們離了替身,什麼都不會。你讓他們從二樓跳下來,他們都要猶豫半天。”
謝聽風看了他一眼,這回笑了,笑得很輕,“陳總,你說話挺直的。不像有些人,繞着彎子說話,說半天也不知道想說什麼。”
“直點好,拐彎抹角浪費時間。你一拳打過來,我躲開了,還要再看你下一拳,累不累?”
楊成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站起來,整了整西裝下襬,跟陳樂握了握手,這次握得更用力了。
“陳總,今天打擾了。你忙你的,我們先走了。以後來香港,一定找聯繫,我請你喫喫香港菜。”
“楊總客氣了。”
“陳總,你這個人有意思。”
楊成轉身走了,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霍聞喜跟在他後面,回頭又看了陳樂一眼。
謝聽風走在最後面,“陳總,你以後要是在香港拍動作片,需要演員的話,可以找我。我學過武術,詠春也會一點。不多,但是可以練。”
“好,有合適的到時候找你。”
陳樂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楊佳坐在對面,手裏拿着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陳總,你真要跟英黃合作?楊成這個人,香港的八卦雜誌說他背景很複雜。他那個公司,英黃,也有人說是江湖背景,你不怕惹麻煩?”
陳樂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合作不一定是它,我不喜歡他們公司這個名字;英黃,呵呵。其實,背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不能做事。香港這些公司在東南亞的發行渠道,比中影、上影都強,泰國、馬來西
亞、新加坡、印尼,都有他們的人。咱們要的是那個渠道,不是他的人。用他的渠道賺咱們的錢,這纔是本事。”
“那倒也是,那咱們以後真要拍港片?”
陳樂點了點頭,這輩子,爲什麼不自己拍?
好萊塢一部片子的預算,夠拍十部港片了。十部裏面只要有2部爆了,就全回來了。
“拍,爲什麼不拍?港片在東南亞和日韓有市場,賺錢的機會不小。”他說的很籠統,沒提具體項目。
楊佳笑了笑,“老闆,你這算盤打得真響;隔着幾條街都能聽見。”
“不算不行,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大風颳來的也得彎腰撿。”
晚上,陳樂請三個保鏢在酒店的中餐廳喫飯。
海鮮大餐,龍蝦、鮑魚、石斑魚、避風塘炒蟹,擺了一桌,盤子擺盤子,差點放不下。
張建軍坐在陳樂旁邊,手裏拿着一隻蟹鉗,正在啃,蟹殼咔咔響,蟹肉從殼縫裏擠出來,他吸了一下。
“陳總,您今天見的那個楊成,我在電視上見過。看着挺和氣的,不像電影裏演的那種。”
陳樂夾了一塊龍蝦肉,嚼了兩下,“不是,他是商人。香港的商人,多少都有點江湖背景。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錢,他有渠道,他能幫我辦事。你管他什麼背景,能辦事就行。
張建軍點了點頭,把蟹鉗放下,擦了擦手,“那您以後要常來香港了?”
陳樂想了想,把龍蝦嚥下去。“不一定,看項目。項目來了,就來。項目不來,就不來。我又不是來旅遊的,維港夜景再好看也不能當飯喫。”
小劉在旁邊插了一句,嘴裏還嚼着鮑魚,腮幫子鼓鼓的。
“陳總,以後要是拍動作片,能不能讓我演個配角?我學過武術,小時候在少林寺待過兩年,練過基本功,扎過馬步。”
陳樂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你演什麼?演武僧?動作片裏的武僧都是被打的那個。”
小劉撓了撓後腦勺,“那演個路人甲也行,就是在街上走兩步,被主角打一拳那種。一拳就行,打完了我就躺地上,絕對不動的。”
陳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到時候給你安排。打一拳,躺地上,別動,也別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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