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紐約的冬天就過去了。
陳樂發現重生後自己有個特別牛逼的特點,記憶力好得有點變態。
不是那種“我記得昨天喫了什麼”的好,是“我記得二十年前某個下午三點二十分,某個人說了某句話”的好。
最開始他還沒注意,直到有一次上課,教授隨口提了一句“七十年代有個法國導演拍過一部電影,叫什麼來着……”,全班鴉雀無聲。
陳樂腦子裏直接蹦出來:《日以作夜》,弗朗索瓦·特呂弗,1973年上映,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他自己都愣住了,後來他試了試,發現只要是前世經歷過的事,哪怕當時只是掃過一眼,現在都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來。
不是模糊的印象,是細節拉滿的高清版本;時間、地點、人物、對話、甚至當時窗外是什麼天氣,全都刻在腦子裏,跟硬盤似的。
陳樂琢磨了兩天,得出一個結論:重生可能順便給他升級了大腦內存。
這他媽的,開掛開得太明顯了。
不過既然開了,那就別浪費。
3月中旬,陳樂坐在房間裏,盯着電腦屏幕上的股票行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着。
他面前攤着一堆資料,都是最近收集的科技股信息。
雅虎、亞馬遜、eBay、高通……一個個名字在屏幕上跳動,股價紅紅綠綠。
陳樂的記憶裏,1999年是互聯網泡沫最瘋狂的年份。
納斯達克指數從年初的2000多點,一路狂飆到年底的4000點,翻了一倍還多。
無數科技股漲得親媽都不認識,隨便買個股票都能賺錢,傻子都能當股神。
問題是,2000年3月,泡沫就破了。
陳樂記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父親的一個美國朋友,約翰遜先生。
那人是華爾街的基金經理,1999年重倉買了高通和亞馬遜,賺得盆滿鉢滿,天天在朋友圈裏炫耀,買了遊艇,換了別墅,走路都帶風。
結果2000年泡沫破裂前,他沒跑。
不止沒跑,還加了槓桿。
最後爆倉,別墅賣了,遊艇賣了,老婆都差點跟他離婚。
這件事給前世的陳樂留下了深刻印象,炒股不加槓桿那就別炒,加了槓桿別貪心。貪心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所以現在,陳樂看着屏幕上的高通股價,默默計算着。
1999年3月,高通股價還在50美元左右徘徊。
按照他的記憶,接下來一年,這玩意兒會漲到多少來着?好像是……300多?
陳樂把這些年打工攢的錢,加上母親留給他的那筆錢教育基金,一共大概四十多萬美金。
全倉。五倍槓桿。買高通。
這個決定如果讓正常人說,肯定是瘋了。
五倍槓桿,四十萬變兩百萬的操盤,萬一跌10%就得爆倉。
陳樂知道,接下來一年,高通不會跌,只會漲,漲到連他親媽都不認識。
他點了確認鍵,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交易成功的提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了。
........
3月18日,晚上十點半。
陳樂正在房間裏看導演課的資料,自從決定輔修導演,他就開始惡補這方面的知識。
雖然前世攢了二十年的經驗,但那都是製片視角。
導演的活兒,他得從頭學起。
正看得入神,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真的是輕輕地,要不是陳樂耳朵尖,根本聽不見。
他轉過頭,就看見劉藝菲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躡手躡腳地溜進來,那動作跟小偷似的,一步一步挪得小心翼翼,眼睛還四處亂瞄。
陳樂轉過頭看着她:“你幹嘛呢?演諜戰片?”
劉藝菲被他嚇得一哆嗦,差點叫出來,趕緊捂住嘴,回頭看了看門外,確定沒人,才鬆了口氣。
“哥哥,你嚇死我了!”她壓低聲音說,“我還以爲你睡着了呢!”
“十點半,睡什麼覺。”陳樂放下資料,“你又睡不着?”
“不是不是,”她跑過來,一屁股坐到牀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有正事!”
陳樂看着她這副表情,就知道沒什麼正事。
“什麼正事?”
劉藝菲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我今天聽你跟爸爸打電話了。”
陳樂一愣:“什麼電話?”
“就是那個……股票什麼的!”她眨眨眼,“你說什麼高通,什麼漲了好多倍,什麼賺錢……”
陳樂想起來了,下午陳國力打電話問他最近在忙什麼,他隨口說了一句在研究股票。
陳國力當時就炸了,說你不好好上學炒什麼股?陳樂解釋說就是練練手,沒多少錢。陳國力這才作罷,但還是在電話裏嘮叨了十分鐘。
“你偷聽我打電話?”陳樂故意板着臉問。
“不是偷聽!”劉藝菲義正言辭,“是路過的時候不小心聽到的!路過!光明正大的路過!”
陳樂看着她,不說話。
劉藝菲被看得有點心虛,縮了縮脖子:“好吧,是偷聽的。但是哥哥!我也想賺錢!”
陳樂差點笑出來:“你?你一個小屁孩,賺什麼錢?”
“小屁孩怎麼了!”劉藝菲不服氣,“小屁孩也有錢!我有很多錢!”
“多少?”
劉藝菲想了想,掰着手指頭數:“我出國的時候,爸爸給了我一些錢,說是讓我存着以後用的…還有壓歲錢,還有媽媽平時給的零花錢,我都攢着呢!加起來……”
她抬起頭,認真地說:“十萬美金!”
陳樂愣住了,十萬美金?
1999年的十萬美金,在紐約能幹什麼?
能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能買一輛不錯的車,能供一個大學生讀完四年。
一個12歲的小姑娘,手裏攥着十萬美金?
“你爸給的?”
“嗯!”劉藝菲笑着點頭,“他說讓我存着,以後上學用。但是哥哥,你不是說要賺好多好多錢給我拍電影嗎?我也想賺錢!這樣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陳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前世,她二話不說打來四千萬美金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想幫他?
“你……”陳樂斟酌了一下,“你知道炒股有風險嗎?可能會虧錢的。”
“知道啊!”劉藝菲說,“可是,哥哥你不是買了那個什麼高通嗎?你說能賺錢的!我相信你!”
陳樂看着她這副“我信你信得死死的”的表情,忽然有點壓力。
萬一他的記憶出錯了呢?萬一這輩子的走勢和上輩子不一樣呢?萬一高通跌了呢?
那可是十萬美金,一個小姑孃的全部家當。
“這樣,”陳樂想了想,“你的錢,我借來用。賺了,咱們對半分;虧了,算我的。不管怎麼樣,我都還你十萬美金,行不行?”
劉藝菲眨眨眼:“真的?”
“真的。”
“那不行。”她搖搖頭,“那樣你就虧了!”
陳樂笑了笑:“虧就虧了,你哥賠得起。”
劉藝菲歪着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哥哥你真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把銀行卡給你!”
她說完,跳下牀,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又回頭:“哥哥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下午,陳樂從學校回來,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劉藝菲蹲在臺階上。
她低着頭,雙手抱着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平時那根高高翹起的馬尾今天耷拉着,跟被雨淋過似的,一點精神都沒有。
陳樂走過去,蹲下來,從側面看她:“怎麼了?蹲這兒幹嘛呢?當蘑菇?”
劉藝菲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明顯哭過。
陳樂的表情瞬間嚴肅了:“出什麼事了?”
劉藝菲癟了癟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有人欺負我。”
陳樂的眼神冷了下來。
“誰?”
“我們班上的……”她吸了吸鼻子,“有幾個韓國來的同學,她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陳樂拍了拍她的肩膀:“先進屋,慢慢說。”
他拉着她進了屋,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去倒了杯水。
劉小麗不在家,陳國力還沒下班,整棟房子就他們兩個人。
陳樂把水杯遞給她,坐到她旁邊:“說吧,怎麼回事?”
劉藝菲捧着水杯,低着頭,小聲說:“她們說我……”
“說什麼?”
“說我是……”她咬了咬嘴脣,“說我是中國來的,黃猴子有口音,讓我滾回中國去。”
陳樂的眉頭皺了起來。
“還有呢?”
“還有……”她的聲音更小了,“她們今天在操場上,故意撞我,把我推倒了。我膝蓋都破了……”
她撩起裙子,露出膝蓋。左膝蓋上確實有一片擦傷,破了皮,周圍紅腫着,看着就疼。
陳樂看着那片傷口,眼神越來越冷。
“她們叫什麼名字?”
“就……Kim,還有Sue,還有……”她想了想,“還有一個叫Park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