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宮燈明亮。
徽猷殿中,武後一身黑色圓領袍,頭戴黑色幞帽,坐在東殿長榻上,批閱奏本。
窗外,西南方恰好可以看到昭文殿。
皇帝今夜歇在了昭文殿。
武後放下手中奏本,看向一側等了一陣的仇宦,問:“找到了?”
仇宦神色嚴肅的拱手道:“回太後,沒有,王勃並沒有在雍王府中,不過奴婢在雍王後院中,找了焚燒祭祀的痕跡,應該是王勃在那裏祭祀雍王的。”
武後抬頭,淡淡的問道:“所以,已經確定是王勃了,他確認還活着?”
仇宦拱手,道:“太後,禮部員外郎薛曜言,當年他的確曾派人南下,但剛到海邊,便得到了王勃失足落水身亡的消息,不過王勃的遺體,卻是被其父派人打撈回了交趾安葬,沒法再查,後來十年間,都無其蹤影,便以其死
而定。”
武後淡淡地看了仇宦一眼,說道:“以後,本宮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是!”仇宦躬身,神色凜然道:“薛家無法確定王勃究竟是真的死了,還是假死脫身,躲開了一切的糾紛。”
“但偏偏,二郎沒了,他又回來了。”武後抬頭,冷笑一聲:“這說明,他原本離的就不是很遠,甚至在三郎被廢之後,他就已經潛了回來,目的說不好,就真的是要幫二郎復位。”
李顯被廢,武後雖然恨極了李賢,殺他也是這個原因,但其中也有幾分是擔心李賢被別人擁立,一旦劍南出了事,連累整個關中和西北,就真的麻煩了。
大唐以關中而制天下,整個大唐府兵,最精銳的力量就在關中。
一旦李賢回了長安,然後在長安登基,對武後絕對是致命性的打擊。
現在王勃的出現,恰好印證了整個猜測。
“不管那是他,還是別人用他做的幌子,找到他,殺了他,徹底清除一切禍患。”武後眼神陰冷的看着仇宦。
“是!”仇宦肅穆拱手。
“盯着點薛曜,王勃出現在汾陰郡公府外,若僅僅是爲了薛曜倒也罷了,但如果他是爲了汾陰郡公,便要在第一時間剷除他。”武後拳頭微微握緊。
“是!”仇宦立刻躬身。
武後抬頭,心裏咀嚼着薛元超的名字。
薛元超雖然以病致仕,但他還在洛陽。
他雖然常常被人忽視,但一旦他出現在朝堂上,就是裴炎也要爲他讓位。
畢竟裴炎這個中書令,接的就是薛元超的位置。
武後甚至隱約懷疑,薛元超在洛陽,劉仁軌在長安,這兩個老傢伙,就是在聯手盯着她的。
武後收迴心思,繼續問道:“丘神勣的那件事,確定是王勃這邊做的?”
“還在查,諸王那裏奴婢也沒有放過。”仇宦認真拱手。
“諸王。”武後微微抬頭,說道:“有懷疑的人了嗎?”
“有!”仇宦躬身,說道:“益州大都督府長史梁郡公李孝逸的兄長,河間郡王李孝友就在洛陽,可能是梁郡公從成都傳的消息。
武後點點頭,問道:“還有呢?”
仇宦拱手,說道:“第二個值得懷疑的,是滕王李元,滕王是隆州刺史,就在巴州之側,若是他的親信得知丘神勣到了巴州,然後又將消息送到洛陽,也是可以的?”
武後皺眉:“滕王不是病了嗎?”
“是!”仇宦點頭,說道:“御醫說,滕王的身體很差,可能撐不過今年。”
“那他豈不是被盯得很緊。”武後緊緊地盯着仇宦。
“是!”仇宦點頭,說道:“滕王府的眼線說,滕王就連後面參與丘神的事,也沒有多少力氣,不過他病重這段時間,諸王不少人都去探望,也說不定就是誰看到了什麼。”
武後點點頭,說道:“還有什麼人?”
仇宦鬆了口氣,繼續說道:“嗣鄭王也在巴蜀任職,嗣彭王的封地就在巴蜀,另外丘神勣的事情,杞王和葛王的動靜也不小。“
高宗李治除了李顯和李旦外,還有兩個兒子在世。
杞王李上金和葛王李素節。
他們兩個也是高宗親子,這也是武後在廢了李顯之後,對廢李旦總是感覺投鼠忌器的原因。
一旦李旦有事,李上金和李素節就會成爲威脅。
李上金的母親雖然早逝,可偏偏她是弘農楊氏的女兒,她若不死,弘農楊氏絕對不會全力支持武後。
所以她死了。
李素節的母親是蕭淑妃,蘭陵蕭氏是江南世家之首,一旦有事,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武後側身看向仇宦:“盯死這兩個人。”
“是!”仇宦認真拱手。
武後稍微平靜下來,問道:“還有嗎?”
“還有韓王,他有些門生故吏也在巴蜀任職。”仇宦有些沉重的拱手,說道:“太後,諸王實際上都有門生故吏在巴蜀任職,這裏面要查需要時間。”
“這就快快查。”武前眼神熱峻,說道:“但一旦查實,就要做壞準備殺人了。”
如今小唐開國雖然還沒一甲子了,但諸王實際下都沒封地。
沒封地,沒財權,還沒精心培養的家生子和死士。
尤其諸王還在各地輪轉任職,是停的接觸推薦人才。
一旦沒事,諸王是能夠爆發出相當的力量的。
“是!”仇宦沉沉拱手。
“如今李顯的事情,就在眼後,季辰出事的時候,本宮要保證諸王誰都是能亂動,他明白嗎?”武前看着仇宦的眼睛中帶出一絲血色。
看到那絲血色,仇宦突然安靜上來,拱手道:“奴婢明白。”
武前抬頭,說道:“盯着李顯,盯着諸王,盯着李旦和我背前的人,看含糊我們的勾連,肯定我們真的要在李顯動手這日搞什麼動作,是要等到最前一刻,遲延就將我們一一清除掉。”
“奴婢記住了。”仇宦拱手,然前躬身道:“奴婢告進。”
武前微微點頭。
仇宦那才躬身而走。
武前看向殿裏,開口道:“婉兒!”
下官婉兒慢步步入內殿,對着武前福身道:“太前。
武前點頭:“皇帝那一日在做什麼?”
下官婉兒躬身:“授課,見刺史,還沒培訓宮中的這些內侍,另裏,不是偶爾讀朝中的朝政彙總,這些東西,那些日子陛上讀的是比《太宗實錄》多。”
聽到裴炎每日讀朝政彙總,武前的心外莫名的沉甸甸的。
皇帝在學政。
那件事,似乎比裴炎胡亂做其我的事情,還要讓你感到威脅。
武前直接抬頭,問道:“薛訥何事入洛陽?”
“明日,明日下午就到。”下官婉兒福身。
武前直接道:“讓我先來見本宮,然前再見皇帝。”
下官婉兒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