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正思索着,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嘿,同學。”
隨着聲音,一個男生在他身邊坐下,笑容和善,遞過來一包煙,“抽菸不?”
“不了,謝謝。”
沈亢笑着拒絕,也打量了一下這男生:長得不錯,大概二十歲出頭,應該也是陽科大的學生,上衣和褲子都是zara的,戴了一隻西鐵城的腕錶,家境應該挺好。
“我叫郭品言,金融管理大三的。”男生自我介紹了一下。
“沈亢,電商大一的。”
郭品言有些小驚訝,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了,笑道:“厲害啊,大一就來創業了!我剛纔在裏面聽到了,你要開一個洗衣房是吧?別想了,沒戲的,我之前也想開一個,根本沒戲,學校不允許的。”
沈亢本着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原則,問道:“那郭學長,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就學校不允許唄……”
沈亢聽了會兒,發現對方也不知道具體原因。
不過郭品言過來也不是跟沈亢說這事的,很快就把話題轉到了他想說的地方:“……洗衣房是沒戲的,不過你可以考慮別的項目啊。正好我打算開一個咖啡店,走小資風格,牆面直接用整面的大玻璃,外面再擺一些桌椅,放上遮陽傘,氛圍感拉滿,肯定很受歡迎!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參一股?”
郭品言其實並不像他說的那樣,對這個咖啡店信心十足,要不然也不會碰到個有錢的就過來拉投資、降低風險了——這小子都敢來開洗衣房了,肯定有錢。
沈亢自然也看出來了,笑笑,道:“算了,我還是想開一個洗衣房。”
郭品言問:“學校不允許啊,你怎麼開?”
“想想辦法,試試看唄,說不定就允許了呢?”……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禮貌地交換了一下手機號,沈亢就離開了。
郭品言看着這個學弟的背影,抽了口煙,吐出一條長龍。
這個學弟以爲學校是他家開的?還試試?
過兩天,等這個學弟發現真沒戲,到時候再拉一拉,說不定就成了。
郭品言這樣想着,又抽了一口煙,看看錶,時間差不多了,於是起身,去隔壁陽城商學院找他的第二號女朋友喫飯去了。
……
沈亢並沒有回宿舍,而是打了個電話給蕭伯年,要來了昨天一起喫飯的經管院副院長錢銘恩的手機號,隨後打給了錢銘恩,表示自己有些事想和對方聊,希望能見一面。
錢銘恩也同意了,地點就約在了他的辦公室裏。
沈亢上次也去過,算是老馬識途了,徑直去了錢銘恩的辦公室。
裏面只有錢銘恩在,看到沈亢進來,他面帶微笑:“先坐。怎麼樣,在陽科大住了一晚,感覺還好吧?”
沈亢拉了張凳子在他對面坐下,說道:“宿舍環境非常好,還有電視看,他們都說一年1400實在太超值了呢。”……
寒暄幾句後,沈亢說出了來意:“錢院長,我想在學校裏開一個洗衣房,但是後勤那邊說,洗衣房是學校自營項目,不允許外來商鋪開設。”
“我看那個表,學校自營的都是必須性、基礎類的服務啊,洗衣可以用手洗、不一定要用洗衣機,所以應該算是增值類服務,怎麼就歸到基礎類服務裏面去了呢?”
錢銘恩笑了笑,“喲,這麼快就打算做生意啦?”
隨後,慢條斯理說道:“洗衣確實是基礎類服務,你就放棄這個念頭吧。我建議你還是開另外的店,奶茶店什麼的,都是不錯的嘛,也簡單。”
昨天的接觸,這個沈亢給他留下的印象是滿口“我媽說”的二世祖,估計這小子想開店,也是想吸引女生談戀愛,這種學生錢銘恩見過不少。
所以有很多東西不想、也沒必要讓這個沈亢知道。
錢銘恩這樣想着,把茶杯拿過來,打算喝一口。
沈亢看着錢銘恩,突然問道:“既然學校把洗衣服務歸到了自營項,那接下來的兩三年內,學校應該就會把洗衣服務做起來吧?”
“錢院長,我看自營項目上,都是一些公益性的服務,比如說食堂快餐窗口這種,都是低於成本售賣,要靠上面補貼。既然洗衣服務也放到了自營裏,也會對這方面進行補貼吧?每年補貼多少?”
錢銘恩擰開杯蓋的後一頓,看向沈亢的目光驟然鄭重起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男生一樣。
稍半晌,他放下了茶杯,也不喝茶了,從頭開始緩緩說了起來。
“本來學校裏所有營業項目,都是學校自營的。但是千禧年後,上面發了文件,要搞後勤社會化改革,原則上,以學校自營爲基礎,開放一部分後勤項目,引入市場活力,提升服務品質,減輕學校負擔。”
“於是,哪些項目自營,哪些項目開放,就成了後勤社會化改革的一個重要內容。”
說完大前提,錢銘恩說到了具體的洗衣服務上。
“學校裏有些人,提出過一個論調,說清潔衣物是個人衛生的基本保障,也是對人體健康的保障,這是必須性。”
“學生的任務是學習,所以用洗衣機將學生們從手洗衣服中解放出來,能夠解放出大量的學習時間,符合我校‘育人優先’的核心目標。”
“如果向外來商鋪開放洗衣服務,洗衣價格過高,導致有的學生用不起,那就會造成這部分學生的學習時間減少,教育資源在此就會變得不公平。”
“因此,洗衣服務是必須性、基礎類的,需要由學校提供,提供福利補助,以此來保障每個學生學習時間的公平性,保障教育資源的公平性。”
沈亢聽完,心裏都不由讚歎了起來:還是這些高校老師會放屁,放得高明,有理有據。
“那錢院長你認爲呢?”沈亢試探性問了一句。
錢銘恩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於是沈亢懂了,錢院長不是自己的敵人,而是中立人士——屠龍寶典告訴我們,戰鬥的第一任務,就是分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誰是可以團結的人士。
沈亢也終於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打算開一個洗衣房,不用學校目前的租金模式,而是採取聯營模式。”
他剛纔在後勤服務中心瞭解過了,目前陽科大的後勤外包,都是採取租金制的,明確商鋪的經營用途,然後讓店鋪交租金就完事了,店鋪賺多少錢賠多少錢跟學校無關。
“聯營模式下,除了固有的租金,學校還將從我這裏抽成一部分利潤。至於這個抽成比例……”
沈亢看向錢銘恩:“錢院長,學校應該已經有洗衣服務的具體計劃了吧?每年補貼多少?”
錢銘恩不動聲色,稍一點頭:“計劃確實有,只是學校資金緊張,所以暫時無法實施。按照計劃,洗衣服務落實之後,每年還要再補貼20萬。”
每年20萬的補貼,至少得有一部分真是補貼。
沈亢在心裏算了下,笑了一下,“我方提供給校方的抽成比例,我覺得,30%是一個不錯的數字。”
“另外,我方可以和校方簽訂一個保底協議,約定,如果校方一年內從我方得到的抽成不足10萬,我方會從自身利潤中抽取一部分,給校方補足到10萬。”
“而且我還是個大學生咧,是學生創業,經驗不足,很想要一個指導老師幫幫忙,錢院長願意擔任我的指導老師嗎?”
錢銘恩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男生,終於再次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腦子裏也在不停計算着。
他明白沈亢的意思。
那些推動洗衣服務歸入基礎服務的,是一批有利可圖者。其他人不反對,是因爲不關他們的事。
現在有新的錢進來,旁觀者也可以變成參戰者——之前不關他們的事,現在就關他們的事了。
10萬一年,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畢竟他這個副院長,每個月的工資加福利也才5500。10萬塊,都夠他們經管院開兩三門省級精品課了。
這可是每年。
而且,那些推動洗衣服務歸入基礎服務的,所得的其實也沒多少,大家半斤八兩……
一會兒之後,錢銘恩喝完茶,放下了茶杯。
對於沈亢邀請他擔任指導老師的事,錢銘恩並沒有做出回答,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來。
“我想知道,如果是你的話,對於我剛纔說的‘教育公平性’,該怎麼去爭辯?”
沈亢無賴一笑,“爲什麼要爭辯?我也沒讓學校不去做洗衣服務啊,只是學校現在不是資金緊張,暫時無法落實洗衣服務嗎?我可以先來做這件事,給學校探探路。”
“一方面,我在經營過程中,可以積累大量的用戶數據,提供給學校。這樣,等到學校資金到位了,建立洗衣服務的時候,可以精準規劃,保證資金的充分利用,避免浪費和不足的情況。”
“另一方面,在學校的洗衣服務還沒建立起來之前,我先來提供,可以讓願意使用服務的學生先洗起來,先解放出大量的學習時間,先提升他們的學習效率和成績。”
“在他們的表率作用下,那些原本可能不習慣洗衣服務的學生,看到他們學習效率和成績的提高,也會願意購買洗衣服務、來提升學習效率和成績。屆時,學校的公益性洗衣服務也落地了,無縫銜接,讓人人有的洗,人人都提升學習效率和成績,達成我校‘育人優先’的核心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