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絲絲細雨,雨絲滌盪了渾濁的空氣,草木的清香隨風而動,讓人聞起來倍感精神。
盧俊義負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陰沉的天空,許久都未曾移動,在他身後桌案上同樣放着一封信,桌案旁是垂手而立的燕青。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雨滴劈啪在響。
過了好一會,盧俊義轉過身,坐回桌旁,喝了口茶水,才微笑着道:“小乙,你怎麼看?”
燕青其實早就想好了答案,只是還有些猶豫要不要說,片刻才道:“這人把事情說的分毫不差,如親身經歷一般,應該不假,只是、只是”
盧俊義揮手打斷了燕青,道:“我說的是寫這封信的人,你覺得會是誰?”
燕青愣了一下,這才明白原來他想說的和主人說的不是一回事,不過還是很快答道:“我覺得應該是那個暗中和宋頭領作對的人”
盧俊義未置可否地笑了笑,宋江雖讓他坐了第二把交椅,可要說他不恨宋江,那是不可能的。
他原本有個幸福的家,若不是宋江吳用使計騙他上山,李固那奴才又怎敢打他家產老婆的主意?信上說李固其實是受了宋江的指使纔敢那麼幹的,只是現在李固已死,想要查證已經不可能,但他相信,信上所說一定是真的。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盧俊義也已經在山上重新安家,對過去的事看得淡多了,他現在倒是對這個接連出招破壞宋江好事的人很感興趣。
盧俊義上山的時候,晁蓋已死,可這並不代表他不知道晁蓋的事,若宋江詔安成功,他也不介意忘掉過去,憑自己的能力在朝中混個一官半職。
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現在詔安的希望已經極其渺茫,他也該想想今後的打算了,如果可能的話,他是不介意在宋江頭上狠狠踩一腳的,什麼哥們義氣?說說玩的,還當真了!
事實上盧俊義想的更遠,宋江弄出這麼大醜聞,命能不能保住先不說,頭把交椅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一旦宋江倒臺,梁山羣雄該由誰統領?那個傳說中的晁蓋之子嗎?一個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罷了,有什麼資格統御羣雄?
盧俊義很清楚,別看他坐第二把交椅,其實他的實力是梁山所有首領中最弱的,所以要想實現某種想法,就必須靠一些有實力的首領支持纔行。
那麼誰會支持他呢?
盧俊義的眼光變得深邃起來。
此刻在關勝營寨的大帳中也坐着一羣武將,這羣武將有個共同的特點,清一水都是原來朝廷的武將。
老將呼延灼坐在首位,下面依次是關勝、秦明、徐寧、索超、張清等人。
帳外是各將的親衛把守,任何閒雜人等嚴禁靠近一步。
人是秦明召集來的,衆將都知道他是宋江的親信,眼下樑山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要是秦明召集去他的營寨,估計都不會有人去。
武人大都性格粗魯,做事喜歡直來直去,沒有讀書人那麼多彎彎繞,可此刻衆將的目光都落在秦明身上,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秦明也不囉嗦,環顧衆人後,沉聲道:“某已經決定,迎晁天王之子回山寨,繼天王位,爲梁山之主,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秦明的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呼延灼和徐寧是晁蓋在時上山的,聽了秦明的話還好些,剩下的關勝、索超、張清都是宋江弄上山的,三個人根本不認識晁蓋,現在突然說要擁立晁蓋的兒子,一時又如何接受得了?
關勝捋着鬍鬚皺眉道:“晁天王到底是如何死的,現在還無定論,我覺得我們不要太早下結論,靜觀其變即可”
張清道:“之前落草實乃情非得已,若詔安可成,我等何苦還做山賊?重歸朝廷纔是正途,再說,那晁天王後人之說也不知是真是假,即便是真,我們難道要保一個娃娃不成?”
呼延灼忽地冷笑一聲道:“詔安?主昏臣庸,我等已是身有污點之人,即便朝廷詔安,你們覺得我們會有好下場嗎?那童貫、高俅,那一個不是當朝呼風喚雨的奸佞,他們皆在我等手中喫過大虧,他們會放過我們嗎?”
徐寧也點頭道:“呼延老將軍說的有理,之前山寨上下一心,宋頭領主張詔安,我等也無可奈何,現在人心渙散,我等確實應該好好計議下出路了”
秦明待衆人說完,才道:“你們可曾注意過公孫老道那夥人都在幹什麼?他是梁山四頭領,又是晁天王的老友,阮家兄弟,劉唐等人一直唯他命是從,按常理說,事關晁天王後人,他們不該無動於衷吧!可你們見到他們有什麼舉動了嗎?”
衆將聽了秦明的話,不由面面相覷,他們平時都粗枝大葉的,那會注意那些細節,現在經秦明提醒,再一回想,可不是嗎!那些人是晁蓋的鐵桿,若晁蓋後人之事是真,他們怎會無動於衷?或者說這事本就是他們搞出來的。
事有反常必爲妖。
這些人中老將呼延灼老成持重,所有人都比較聽從他的,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做何抉擇,衆人的目光不由再次集中在老將軍身上。
人老成精,雖然從內心講老將軍傾向於歸順朝廷,但就如他剛剛所說,朝中是蔡京高俅之流主政,他們回去根本不會有好果子喫,與其那樣,不如現在落個安生自在,只是眼看梁山內訌將起,若再丟了這個立身之地,他們可真就無處安身了。
眼見衆人都在看自己,呼延灼也不再矜持,長身而起沉聲道:“既然大家相信我,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第一,梁山絕不能亂,各軍密切注意各寨動靜,發現異動,立刻出兵干預,絕不准許梁山內亂,第二,由秦將軍聯絡公孫道長,確定晁天王後人之事,至於這個人能不能接掌梁山,還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呼延灼說到這頓住話語,眼神威嚴地掃視了衆將一眼,然後才道:“還有最重要一點,就是我們在坐這些人務必同心協力,共同度過此次梁山之危,若有人心存異志,我等必將羣起而攻”
“我要說的就這些,你等若同意,就可盟誓了”
衆將彼此看了看,隨即一口同聲地道:“我等願聽從老將軍號令”
衆將的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關勝親衛的聲音:“啓稟將軍,宋頭領傳令,朝廷詔安使者不日即到,各寨首領即刻前去聚義廳議事”
朝廷居然要詔安了?
衆將不由面面相覷,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剛剛他們不是白費心思了?
朝廷詔安的消息可謂給宋江打了一劑強心針,他派人敲鑼打鼓地在梁山各處宣揚,務求讓所有人在最短時間內得到消息。
消息傳播的確實很快,而得到消息之後的各寨首領心思,卻是五味陳雜,有迷惑的,有嘆息的,當然也有興奮的。
不過不管報着什麼樣的心思,在權衡一番後,衆首領還是陸陸續續趕向聚義大廳。
宋江早早就穿戴整齊等在聚義廳,看着越來越多的首領,宋江心中又喜又怒,這幫混蛋,終於還是來了,待詔安之後,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這羣不聽話的傢伙。
三通鼓後,各寨首領到齊,從前這些粗莽漢子聚到一起,難免要嘻哈打鬧一番,今天卻出奇的靜,就連李逵都老老實實地坐在那,瞪着兩隻牛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江,把宋江看的頭皮發麻,卻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搭理這個混人。
宋江左右望去,除了吳用,不論盧俊義還是公孫勝,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眼睛半睜半閉地坐在那,好似在打盹一般。
宋江心中暗恨,他很清楚,今天的局面十有**是公孫勝一夥人搞出來的,盧俊義或許有心思,卻沒那個實力。
公孫勝他是絕動不了的,放眼向其他首領望去,卻見下面衆人表情各異,有看他的,也有轉頭望向一邊的,就是看他的,也已經很少有從前那種崇敬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懷疑、木然和冷漠。
一句話沒說,宋江的心卻越來越冷,因爲從衆首領的眼神中他已經明白,即便詔安能成,衆人也不會像從前一樣擁戴他了。
事已至此,唯有硬着頭皮上了,乾咳一聲,剛要說話,卻見人影晃動,閃目望去,原來是坐在不遠的李逵跳了出來。
“宋江,晁天王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李逵噬殺成性,但對忠義二字卻看得極重,當初有人冒充宋江強搶民女,他可是連“替天行道”大旗都敢砍的。
隨着李逵的喝問,衆人的目光有如實質一般“唰!”地一下集中在宋江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