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嚴素容提到天門,程成的心頭便是重重的一沉。
因爲他很清楚,對方如果打算啓用天門逃生,那麼接下來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逼自己交出天門的開啓方法。
因爲嚴素容不是鬼姬,以她的人族體質,只要得到了開啓的方法和天門之匙,就可以自行開啓天門。
急切之間,她想要從自己嘴裏撬出天門的開啓方法,那下手會有多狠,程成猜都猜得到。
果然,一種無比兇惡的目光,立即從這位城主夫人的雙瞳中閃現了出來。
“等一等!”程成驚駭地叫道:“你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難道你不知道麼?”話音未落,嚴素容便一劍指在了程成的肩窩處,森然道:“一條胳膊換天門之匙,另一條胳膊換開門的方法。”
程成聽着,頓時一陣苦笑:“真是簡單粗暴,和夫人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我沒有時間跟你浪費。”嚴素容手往下一壓,程成的肩膀便見了血。
程成大叫:“你這樣沒用的!”
“怎麼?你還想充硬漢麼?”
“不是,不是。”程成連連搖頭:“寧死不屈這四個字,我雖然認得,不過確實做不到。問題是,你就算下了我胳膊,也拿不到啊。”
嚴素容眉頭一皺:“爲什麼?”
“天門之匙我沒帶在身上。”程成道。
“沒帶在身上?”嚴素容一聲冷笑:“你當我傻呢?如此重要的事物,你居然會不帶在身上?”
“不信你搜。”
程成很是篤定。
他不在意對方搜查,一方面是自己身上真的沒有帶太什麼值錢東西,而洞府之門這件寶貝,卻是有些特殊的禁制,沒有原主人的認可,別人就算拿了去,也無法開啓通往寶物的通道。在旁人看來,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嚴素容見多識廣,一看程成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有恃無恐。自己多半是搜不出什麼來。
“跟我耍花樣是吧?”在程成的懷中胡亂的搜了兩下之後,她恨恨的咬了咬牙。
不過,在想了想之後,她忽然含笑點了點頭:“我敬重不怕死的人,也很佩服能把花樣耍得好的人,不過,前提是,能耍得住我。”
話音未落,她不知做了個什麼動作,四周圍的鏡影幻像,便開始急速的扭曲變幻,片刻之後,程成就看見頭頂的光暈之中,忽然破開了一個到七彩的漩渦空洞。
“法陣傳送?”程成心頭一凜:“這是要傳送誰?難道是……鬼姬姐姐?”
他的心念剛落,空洞處黑影一閃,果然,是鬼姬被傳送了過來。
“成兒!你怎麼了?”鬼姬一見程成此刻的狀態,便驚叫起來。
“我暫時還沒事。”程成無奈的苦笑了一聲:“不過,這位夫人,等會兒可能會讓我有點事。”
鬼姬也是心思敏捷之人,聽了這話,便明白了過來,雙眸一閃,凌厲的目光瞬間射向了嚴素容:“你想拿成兒來威脅我?”
“鬼姬大人不但貌似天人,更是聰明過人。”嚴素容微微一笑:“時間不多,我就直說了,我想要天門之匙,但是你這弟弟說沒帶在他身上。我想,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可能離身?如果沒在他身上,應該就在你身上。我聽聞鬼姬大人最會製造各種奇技神巧之物,要收納一兩件像天門之匙這樣的小東西,理應不在話下。”
鬼姬憤怒不已:“你想錯了,東西不在我這兒。”
“是麼?”嚴素容淡淡一笑:“那我就要來賭一賭運氣了。”
她的手稍一用力,劍尖便再度捅進了程成的肩膀。
“一條胳膊換個天門之匙,還是合算的吧?”
“真的不在我這兒!”鬼姬驚得花容失色,尖聲叫道。
嚴素容絲毫不爲所動,手中的長劍,更是再度遞進了一分,鮮紅的血液滋滋的從傷口處激射了出來:“我的時間有限,沒工夫跟你們玩,如果我逃不了,就拉你們陪葬。總算,我已經殺了柳青紅,大仇也報了一半了,乾家兩叔侄,就算他們運氣好!”
說話之間,她的情緒漸漸變得激動起來,到了最後一句,語氣已經接近於癲狂的狀態。
“不要!”鬼姬幾乎魂飛魄散,她焦急的看着程成,悽聲道:“成兒,不然,就給她吧。”
“這不就對了麼?”嚴素容眼見有了希望,也不由得精神大振:“到底在誰手上?拿出來!”
程成一陣無力的搖頭,他沒想到,鬼姬竟然會這麼容易就繳械投降了,這才第一個回合呀。
他望向鬼姬那雙急切的眼睛,忽然心頭一顫,暗暗念道:“鬼姬姐姐,竟是這麼在意我的麼?連賭一賭的勇氣都不敢有了。”
想到這兒,他忽然心中一亮,生出了一個念頭,隨即眉尖一揚,瞥了嚴素容一眼,道:“既然鬼姬姐姐這麼說了,我也不跟你浪費時間,東西可以給你,開天門的方法也可以告訴你,不過……”
“不過什麼?”嚴素容急切地問道。
程成抬眼道:“我和鬼姬姐姐要一起走。”
“一起走?”
她很快便明白過來,如今程成和鬼姬的身份已經暴露,一旦法陣被破,乾剛等人脫困,他們的性命便將立即陷入另一場危機之中,從天門離開,也是他們最好的出路。更不用說,這原本就是他們的目的。
不過緊接着,她便眉頭一皺。
讓兩人離開,本沒有什麼。但問題是,一旦離開海州,沒有了問鏡山河陣的幫助,鬼姬同樣也是自己的巨大威脅。到時候她們聯手對付自己,也是一樁大大的麻煩。
這時她心念再轉,如果不答應的話,只怕節外生枝。項邪的天殘地缺還在不斷的攻擊着法陣,自己沒有時間浪費了。如今之計,只有先答應下來,把東西拿到手再說,反正程成還在自己手裏,主動權就不會丟。
“好,我答應你們。趕快把東西拿出來!”
程成看着她的眼睛,暗暗冷哼了一聲,心中想道:“你在想什麼,我又怎麼會不知道?你有後手,我也不
是隨你擺佈的。大家走着瞧好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對鬼姬道:“鬼姬姐姐,天門之匙,我放在庫房裏了,在最靠近大方鼎的那個青色盒子裏,你把它拿出來吧。”
鬼姬深吸了一口氣,神情中有一些黯然,雖說爲了救程成,但是就這麼把天門之匙交出去,她也是有些不甘。就算對方信守承諾,帶他們一起離開海州,可丟失了天門之匙,將來也無法再使用天門了。她和程成不同,程成只需要離開海州就可以了,以後可以想其他的辦法前去洪天世界,而自己,便再也沒有可能帶領其他的鬼族人穿越天門了。
很快,她通過洞府之門,找到了那個盒子,將它取了出來。
打開盒蓋,一個長不足三寸,月牙形,由赤金打造的事物便赫然現身出來。
“這就是天門之匙?”鬼姬喃喃念道,程成在九星墓兩年,她從來也沒有向程成索取過此物,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它。
“就是它,把它給我!”嚴素容是見過天門之匙的,此時頓時雙眼發光,激動不已。
“記得你答應過我們什麼。”鬼姬將天門之匙抓在手中,撫摸着上面的銘文,沉聲說道。
“放心!我不會忘的。”嚴素容滿口答應着,將手伸了過去。
鬼姬又望了程成一眼,見他微笑着點了點頭,顯得很有信心,她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將天門之匙遞了過去。
嚴素容一把接過,便將手中的長劍收起,一把從地上把程成扯了起來,提到了身前,急聲道:“把開天門的方法告訴我,快!”
就在她的話音聲中,項邪強橫的攻擊,再一次震動了整座法陣。就好像在爲她的焦急添加註腳一樣。
程成這時卻不急了,他好整以暇的吸了一口氣,微微笑道:“先別急,我先要跟我姐姐說句話。”
嚴素容憤然道:“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
“那可不行。”程成毫不退讓:“不讓我說,就大家一起等死。”
他知道,此時此刻嚴素容的心態,是目的已經接近於成功,任何節外生枝,都是她不願意看到的,所以對於一些次要的要求,她是不會有足夠的決心去拒絕的。
果然,嚴素容只稍稍猶豫了一下,就皺眉道:“有話趕緊說,別浪費時間。”
程成咧嘴一笑,便轉過了臉來,望向一臉茫然的鬼姬。
“鬼姬姐姐,還記得蓮花蕊中的嬰兒麼?”
“嗯?”鬼姬一怔,但隨即便點了點頭,這個形容對她來說,不需要任何思考,就知道指的是什麼。那是程成生紋中的那個元嬰。
但是,她同時也很納悶,不知道程成爲什麼要提到它。
程成此時望着她的眼睛,凝神說道:“姐姐在自己身上做的事情,會在蓮花瓣上重複出來,特別是,運功行氣。”
“什麼?”鬼姬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不知道程成爲什麼要這麼說。但是很快,她就好像明白了什麼,然後朱脣微抿,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