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成知道,乾泰恆口中所說的資質中上,針對的是自己的“哥哥”,至於自己,那完全是被附帶上的。
所以,這種客套,聽聽就好。
按照鬼姬的意思,程成的修煉一刻都不能耽誤,於是讓他第二天就去宣武堂報道,而鬼姬自己因爲內傷未愈,暫時只能休息,程成想留下來照顧,被她嚴詞拒絕。
程成無奈,只能一個人先去了宣武堂。
雖然拿出了城主的批條,規矩所限,程成還是隻能當個沒有學籍的灑掃雜役。
當然,對他來說,這反而是件好事。
否則,一旦遇到測試考覈之類的事情,他的資質與修爲之間的落差,便很容易引起特別的關注。
而他,不需要太多的關注。
他只需要人。
宣武堂的規模相當大,學生足有兩三千人,其中三分之一是世家子弟,另外三分之二都是從軍中選拔出來的。
這些人資質修爲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們都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那種旺盛的生命氣息匯合在一起,形成的生命氣場着實宏大。使得程成有種掉在元氣罐子裏的感覺,很是舒暢。
剛辦完報道手續,負責雜事的大宣武堂管事羅莊,就給了他一把掃帚。
程成也沒多想,便順手接過,既然做雜役,掃地自然是分內的事。
意外的是,當他接過掃帚的時候,卻感覺到了一些異樣的目光。
目光的來源,是正在一旁垂手待命的其他幾名雜役人員,而那些目光的含義,竟好像是,羨慕。
“羨慕?掃地有什麼好羨慕的?”程成心中很是不解。
羅莊沒有鬆手,他胖胖的臉上泛起一絲乾笑:“知道這幾個爲什麼這麼看你?”
程成好奇,原來這其中還真有什麼緣故不成?
於是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這是清掃松山講堂的專用掃帚,拿着它,你就可以在講堂開課的時候,在講堂旁的走廊上掃地。明白了沒?要不是有城主大人的批條,這根掃帚你想拿,還拿不到呢。”
程成不是傻瓜,自然聽明白了。
宣武堂不對普通人開放,一般人要想在這座全海州最高級別的武道學院裏聽講,除了去軍隊裏熬資歷和功績,大概也只有跑來掃地了。
結果,連掃地也不是隨便掃的,還要有專用的掃帚……
程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這根掃帚,不免暗暗搖頭,等級上下,關係後門這種事情,還真是無處不在。
“你小子今天運氣不錯。”羅莊又道:“剛來第一天,就趕上了一堂大課。”
“大課?”程成奇道:“是有什麼修道大家來講課麼?”
羅莊點頭,頗有得色地說道:“沒錯。整個海州最著名的劍術大師,天罡谷的項邪,終於接受了城主的禮聘,來宣武堂做上師。今天是他第一場大課,你說你是不是運氣好?”
對此,程成只能點頭表示贊同。
項邪的名氣,他是聽說過的。在海州之內,能和乾
泰恆相提並論的強者並不多。鬼姬算一個,但如果不考慮她的多重紋印,和鬼族的種種奇技異術,在硬實力上,仍然要弱於他。而這個項邪,卻是和乾泰恆真正交過手,並且不分勝負的人。
只是此人生性孤僻,始終獨來獨往,從不加入任何勢力陣營。乾泰恆多年來一直在拉攏他,始終不能如願。沒想到這一次終於成功了。如此一來,赤金城在海州的勢力將更加穩固。而將來想要開啓天門,將要面對的阻力,就更大了。
想到這一點,程成不免有些犯愁,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
羅莊哪裏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些什麼,只看到他神情不悅,還以爲他對項邪不以爲然,不由得大爲不滿:“怎麼了?讓你小子有機會聽項邪的課,你還不滿意了?你不去,這裏有的是人想去,別以爲城主批過條,我就一定要慣着你。”
程成連忙陪笑:“羅管事誤會了,小的哪敢對項大師不滿?只是忽然想起我家哥哥受傷未愈,不能同來,所以有些可惜而已。”
“不是最好,趕緊幹活去,過一會兒,項邪就要到了。”
程成按照路牌的指引,一路小跑,穿過兩道小門,從中庭拐到後院,再往上爬過一座小山,來到了松山講堂。
而這裏,雖然課還沒開,但已然是人山人海,從講堂內,一直到堂外的庭院中,熙熙攘攘,接踵摩肩。
看到這麼多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程成,還是多少有些驚訝,因爲其中除了穿着學子服飾的學堂弟子外,還有一些年長者也混在其中。看起來,似乎都有些身份,應當是赤金城的長老一類。
“這位大劍師的人氣,還真是很旺呢。”
程成忍不住喜笑顏開。
當然,他關心的不是項邪的人氣,而是這人氣帶來的真正“人氣”。身處如此衆多的人羣之中,盡情的吸收生命氣息,他的全身毛孔,似乎都要舒展開來。
“讓一讓,讓一讓,地面清掃。”
心情愉快,讓他手中的掃帚也變得好像輕快了許多。
但是,忽然間啪的一聲,他的掃帚上,莫名出現了一口濃痰。程成微微皺了皺眉,抬頭看去,吐痰的,卻是一名藍衣學子,身材相貌均是不俗,讓人很難相信,剛纔這件事是他做的。
由於此人的目光並沒有看向自己,程成便在考慮,對方這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而這時候,此人對面的另一名黃衣學子忽然開口笑道:“柳德中,別人一個掃地的雜役,又招你惹你了?在我這兒喫了癟,也不用拿一個下人出氣吧?”
這柳德中則是冷笑一聲,道:“高照,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你管得着麼?像這種人,要不是像這裏的某些人一樣,暗地裏上下活動,攀關係,就憑他的身份,也想在松山講堂掃地?”
“你說什麼?”這叫做高照的黃衣學子頓時怒火中燒:“你把話說清楚,誰在暗地裏上下活動?”
“誰活動了,誰心裏清楚啊。”柳德中呵呵笑道。
程成這才明白,藍衣學子果然是故意的,他這是故意拿自己這個“有幸”
在松山講堂掃地的雜役,來指桑罵槐,噁心那個叫高照的學子。而這高照大概是出身不行,利用了什麼手段,才塞進了宣武堂。
兩人越說聲音越大,很快有些劍拔弩張的架勢。
程成這時輕咳了一聲,微笑道:“這位公子爺,你們說話歸說話,幹嘛往我這掃帚上吐東西啊?這下子,我這活可沒法幹了。”
噗的一聲,柳德中又是一口濃痰吐出,再次落在了他的掃帚上。
“我又吐了,怎麼着?”他的神情極是不屑:“幹不了活,就回去把掃帚洗乾淨了再來,這種事,還要我教你麼?”
程成嘆了口氣,心想自己只不過是想安安靜靜的做一個掃地生,默默的吸取一點人氣,居然也會碰到事情。他很不想惹事,不希望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是被人打在臉上,如果還是強忍,恐怕同樣會引人注意。特別是在他已經暴露在乾泰恆的視線之中後。
“柳公子,不巧,我今天纔剛剛上工,沒經驗,不知道到哪兒去洗掃帚,要不,您幫我辦了?”說着,他淡淡一笑,將掃帚遞到了柳德中的面前。差一點就要戳到對方的臉。
“嗯?”柳德中和高照幾乎同時一愣。
兩人雖是對頭,但相同的是,誰都沒把程成當回事,沒想到一個掃地的雜役,竟然敢與宣武堂的學子針鋒相對。
當然,兩人之後的反應,便是截然相反了,高照呵呵笑道:“哎喲,柳公子,看起來這次還真讓你說對了,咱們這位小兄弟的背景,好像真的不簡單呢。搞不好你東城柳家還惹不起人家。要不,你就辛苦一趟,幫他把掃帚洗了吧。”
程成聽得心中一愕,原來這個柳公子,就是那位城門檢查官柳飛燕的親戚。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自己想藉助乾泰恆脫離了柳家的糾纏,看樣子也不會一帆風順了。
他的心念未落,眼前,便閃動起了柳德中憤怒的拳影,那呼呼的拳風,很是有力。
“上來就動手?”程成的眉尖瞬間一挑,心中微怒。
他沒有躲,因爲鬼姬還沒有教給他閃躲的招數,到現在爲止,他仍然只會一招,那就是千軍破,勇往直前的千軍破。
砰!
硬碰硬的一招,激起了沖天巨響,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驚訝的轉過了臉來。在他們的眼前,柳德中的身子便像一枚從神威鐵炮中打出來的鐵丸,筆直的飛了出去,越過了衆人的頭頂,在另一聲巨響聲中,撞上了背後的一塊假山石,震出了條條裂紋。緊接着一口老血噴出,無力地撲倒在了地上。
“這麼給力?”程成看了看自己的拳頭,自己都有些詫異。按他之前的判斷,對方的修爲應當與自己相差無幾,甚至略有優勢,所以他纔會全力以赴,以防不利。結果一招之下,居然把對方打得這麼慘。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泱泱的人羣,和他們驚疑的目光,終於暗暗點了點頭,心中苦笑:“看來,我這個人來瘋的體質,是沒得治了。在人多的地方打架,就是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