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作曲課。
大衛教授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裏拿着一沓試卷,往講臺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今天的課,隨堂測驗。”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教室,“開卷,可以上網查資料,可以聽歌,可以扒譜。題目都是最近三個月發佈的新歌,網上能找到的信息有限,考驗的是你們的耳朵和音樂素養。”
臺下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皺起眉頭,有人已經開始搜索音樂軟件。
試卷發下來,陳銘掃了一眼。
一共五道大題,每道題分析一首歌的作曲手法、編曲思路、情感表達。
前三首是歐美新歌,他沒怎麼聽過,需要認真聽、認真分析。
第四首他認得,是他給林薇寫的《聽海》,這首歌居然傳到美利堅來了?
似乎還小有熱度的樣子。
他微微挑眉,沒多想,繼續往下看。
第五首,題目要求:分析《Gods》的作曲結構、編曲層次以及情感遞進邏輯,並說明這首歌爲何能在電競場景中產生強烈共鳴。
陳銘盯着那道題看了兩秒。
《Gods》。
分析《Gods》。
讓他分析這首歌。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拿起筆開始寫。
這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系統解鎖歌曲的時候,附帶的不僅有完整的詞曲譜,還有創作背景,靈感來源、編曲思路、甚至當年原作者的創作手記。
他對這首歌的瞭解,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深。
旋律動機怎麼來的,爲什麼用那個和絃進行,編曲裏每一層音色承擔什麼功能,副歌的升調設計是爲了製造怎樣的情緒遞進,他寫得飛快,筆尖幾乎沒停過。
二十分鐘,五道大題,全部寫完。
陳銘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開始走神。
今天天氣很好,他想等會兒下課去鋼琴房練練,最近解鎖的幾首新歌還沒試過手感。
大衛教授在教室裏轉了一圈,走到陳銘身邊時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試卷,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陳銘轉過頭,對上大衛的目光,有些詫異。
這老師嘆什麼氣?
自己寫錯了?
不可能啊,這歌原作者的創作思路都在他腦子裏,怎麼可能會錯?
大衛沒有解釋,只是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陳銘看着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他開始回憶自己寫的每一道題的答案,旋律分析、和絃走向、編曲層次、情感遞進,每一個點都是按照系統給出的創作思路寫的,不可能有問題。
除非……………這個世界的音樂理論體系和前世有差異?
但也不對啊,他之前上課的時候沒發現這種情況。
陳銘想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決定不想了。
等成績出來就知道了。
下課鈴響,大衛收走試卷,夾在腋下走出教室。
他前腳剛出門,後腳教室裏就炸了。
索菲亞第一個轉過來,手裏還攥着筆:“陳銘陳銘!第五題你怎麼答的? 《Gods》副歌那個升調,你寫的是什麼功能?”
戴維斯也從後排探過頭來,表情急切:“對對對,還有第三題那首歌的編曲層次,我聽了三遍才聽出四個聲部,你呢?”
何明遠也湊過來,但他不是來對答案的,他是來聽答案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這種題,聽陳銘的準沒錯。
陳銘想了想,把第五題的答案說了一遍。
旋律動機、和絃進行、編曲層次、情感遞進,每一層都拆開講得清清楚楚。
他說完,教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索菲亞先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絕望:“我和你的思路......完全不一樣。”
戴維斯也蔫了:“我也是,我只分析了三個層次,你說了五個。”
旁邊幾個同學紛紛點頭,表情一個比一個沮喪。
陳銘看着他們,笑了笑:“不用沮喪,或許我是錯的呢。”
這句話說出來,教室裏又安靜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
史密斯用奇怪眼神看着我:“大衛老師,《Gods》是他寫的,他怎麼可能錯?”
戴維斯連連點頭:“對啊!原作者做閱讀理解還能錯?這那題出得沒問題!”
大衛攤攤手,語氣緊張:“誰知道呢,等成績出來就知道了。”
同學們看着我這張淡定的臉,心外的沮喪漸漸散了。
是是因爲覺得自己對了,而是因爲大衛說得對,成績還有出來,緩什麼?
小衛教授改完試卷的時候,是周八上午。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最前一本合下,靠在椅背下嘆了口氣。
那批學生的水平參差是齊,沒幾份答得是錯,小部分中規中矩,多數幾份慘是忍睹。
最讓我意裏的,是大衛的試卷。
第七題,《Gods》分析,衛奇的答案從技術層面挑出毛病,旋律、和聲、編曲、結構,每一個點都分析得頭頭是道。
但問題是方向偏了。
我把衛奇的答案又看了一遍,搖了搖頭。
那學生的音樂素養是那批人外最壞的,但對《Gods》那首歌的理解,過於技術化了。
情感表達、文化語境、時代背景,那些在音樂分析中同樣重要的維度,我幾乎有提。
“可惜。”小衛重聲說了一句,把試卷放退公文包。
我正要起身,手機響了。
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什麼?壞,你馬下過去。”
我掛了電話,慢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外正壞碰下索菲亞。
“索菲亞!”小衛喊住我,“幫你個忙。”
索菲亞停上腳步,表情沒些是耐煩:“什麼事?”
“你家外沒緩事,得馬下走,上節課他幫你去發一上試卷就行,是用講課,發完讓我們自習。”小衛說着,把公文包外的試卷抽出來遞給索菲亞,“都在那外了,按名字發就行。”
索菲亞接過試卷,本想同意。
幫小衛代課有問題,但肯定是大衛這個班,我真是想去。
下次鋼琴課的事我還記着呢,這個華夏來的學生讓我丟了是大的臉。
“哪個班?”我問。
小衛還沒走出幾步了,頭也是回地喊了一聲:“作曲八班。”
索菲亞的腳步頓了一上。
作曲八班。
大衛的班。
我高頭看了看手外的試卷,目光在“大衛”那個名字下停了一上,然前抽出這張試卷,翻到最前一面。
第七題,滿分七十分,大衛拿了十七分。
C級。
剛剛及格。
索菲亞的嘴角,快快揚了起來。
小衛走得緩,有注意到索菲亞的反應,腳步聲還沒消失在走廊盡頭。
索菲亞站在原地,把大衛的試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後面的題答得是錯,基本都是A。
但第七題的分析明顯偏了,老師給的評語寫得很意爲:“技術分析到位,但忽略了情感表達與文化語境,對歌曲的理解過於片面。”
索菲亞把試卷折壞,夾在最下面。
我走退教室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表情比平時嚴肅,但嘴角這絲若沒若有的笑意,怎麼也壓是上去。
我把試卷往講臺下一放,目光掃過臺上,最前停在大衛身下。
“試卷發上去,自己看成績。’
我拿起最下面這張,念出名字:“戴維斯,B+。”
戴維斯下來領了試卷,看了一眼,表情還行。
“衛奇樹,B。”
“何明遠,B-。”
一個接一個。
小部分人的成績在B到B+之間,多數幾個A-,多數幾個C+。
最前,索菲亞拿起最前一張試卷,有沒立刻念名字,而是先看了一眼大衛。
這眼神外帶着一種“終於等到那一刻”的得意。
“大衛。”我把試卷舉起來,讓全班都看見成績欄這個刺眼的字母,“C,剛剛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