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廖老師……”唐遠的聲音都結巴了。
“你們倆。”廖梅的語氣帶着責備,“別在這兒影響陳銘,看看人家,上課認真聽講,課後認真創作,你們呢?整天就知道打打鬧鬧。”
她語重心長地說:“多向陳銘學習學習,都是室友,都是同學,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唐遠和周旭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知道了廖老師。”
“我們一定改。”
廖梅點點頭,又看了陳銘一眼,眼神溫和了些,這才轉身真正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遠去。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
“噗…哈哈哈……”
陳銘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聲很響,在空曠的教室裏不斷迴盪。
唐遠和周旭轉過頭,幽怨地看着他。
“你還笑!”唐遠癟着嘴,“都怪你偷偷寫一首那麼牛逼的歌出來,還不告訴我們!”
周旭也連連點頭,鏡片後的眼睛寫滿了“委屈”:“就是就是,還是不是兄弟了!這都瞞着我們!”
陳銘卻伸出雙手做了一個手勢:“你們已急哭!”
就在兩人再次準備動手之際。
陳銘大呵一聲:“且慢!錯了錯了!中午我請你們喫飯,行了吧?”
唐遠的眼睛瞬間亮了:“果真嗎?義父!”
周旭也立刻跟上:“果真果真?”
那變臉的速度,堪比川劇。
陳銘笑着點頭:“包的。”
兩兄弟這才“勉強”滿意,鬆開了“鉗制”陳銘的手。
其實他們心裏哪有什麼真的生氣或嫉妒。
剛纔那些“憤怒”“幽怨”,不過是好朋友之間纔會有的“抱怨”。
你看我這兄弟多牛逼,但這麼牛逼居然不提前告訴我,太過分了。
但歸根結底,還是爲兄弟高興的。
......
教室裏,還有部分同學們沒有離開。
有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有人還坐在座位上討論剛纔那首歌。
“對了。”一個女生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第四排,“同學,你視頻發班級羣裏了嗎?”
此話一出。
原本正收拾書包、準備離開的同學們,動作都停了下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轉向第四排靠過道的那個位置。
白溪兒正低頭整理東西。
“對啊同學,視頻發羣裏了嗎?”另一個男生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剛纔廖老師說了下課再說,現在都下課了!”
“就是就是!快發快發!”
“我都等一節課了!”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圍了過去,很快就在白溪兒座位旁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
白溪兒抬起頭,看着周圍一張張期待的臉,表情有些侷促。
她咬了咬嘴脣,聲音很輕:“那個我…我沒有加班級羣……”
“啊?”
“什麼?”
“沒加羣?”
同學們都愣住了。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
“班長!怎麼回事兒啊!”一個男生立刻轉頭看向教室另一邊的班長,“怎麼白溪兒同學都不在班級羣?你這工作不到位啊!”
班長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叫張偉,他聞言推了推眼鏡,一臉無辜:“不是,我……”
“就是!這必須批評!”另一個女生也加入“聲討”。
“這像話嗎?”
“班長你檢討一下!”
起鬨聲此起彼伏。
白溪兒趕緊擺手,臉更紅了:“不是的不是的,那個…我、我不是作曲系的……”
這話一出,教室裏又安靜了。
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着“原來如此”的表情。
“難怪…”有人小聲嘀咕,“我就說怎麼看着眼熟但又想不起名字……”
“對哦,表演系的吧?好像在學校活動上見過,好像叫白溪兒。”
“我就說嘛,咱們班什麼時候有這麼漂亮的女生我居然沒印象!”
白溪兒聽着這些議論,頭埋得更低了。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單肩包帶子,心裏那叫一個糾結。
完了完了,這下暴露了。
她確實不是作曲系的。
她是表演系2022級的學生,主修影視表演,輔修聲樂。
之所以經常出現在陳銘他們班的課堂上,原因嘛……
非常樸實無華。
就是見色起意。
準確地說,是兩個月前那個春天的午後,她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複習,一抬頭就看見對面桌坐着個男生。
陽光正好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他身上。
男生低着頭看書,側臉線條幹淨利落,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偶爾會伸手撩一下額前的碎髮,動作隨意卻莫名好看。
那一刻,白溪兒感覺自己的書上的文字都在跳舞。
後來她打聽到,那是作曲系大一的新生,叫陳銘,專業第一考進來的,已經簽了經紀公司。
再後來她就養成了“路過”作曲系教室的習慣。
有時候是真的順路,有時候是特意繞路。
她會挑靠後的位置坐下,假裝認真聽課,其實餘光總忍不住往第一排那個靠窗的位置瞟。
看他認真記筆記的樣子,看他跟室友小聲說笑的樣子,看他偶爾走神望向窗外的樣子。
像在追一部沒有劇本的連續劇,每集都很短,但每集都讓人期待。
這個星期,她們表演系週一的早八課老師臨時有事請假了。
白溪兒得知消息的第一反應不是“可以睡懶覺了”,而是。
“那今天可以去聽陳銘他們班的課了!而且他今天要表演原創歌曲!”
於是她就來了。
還偷偷錄了視頻。
還差點因爲視頻的事暴露了自己不是本班同學的事實。
現在好了,全暴露了。
白溪兒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波操作簡直堪稱“追星反面教材”。
就在她尷尬得腳趾摳地時,旁邊一個短髮女生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女生叫李悅,就是上週上課時第一個被廖梅提問、說自己喜歡《風中的信》的那個。
她眼睛彎彎的,湊近白溪兒,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早就覺得你眼熟了,你是不是經常來我們班旁聽?”
白溪兒:“……”
李悅的笑容更深了,眼神裏帶着一種“我懂我懂”的默契。
她拍了拍白溪兒的肩膀:“既然來啦咱們班聽課就是咱們班的人啦!”
說完,她抬起頭,衝着周圍還在“聲討”班長的同學們擺擺手:“好啦好啦,別爲難班長了,白溪兒同學不是咱們系的,不在羣裏很正常。”
然後她轉向白溪兒,掏出手機:“來,加個微信,我拉你進羣。”
白溪兒愣住了:“啊?可是我不是……”
“哎呀管他呢!”另一個扎馬尾的女生也湊過來,笑嘻嘻地說,“來了就是同學!加個羣怎麼了?以後你想來聽課就來,咱們班歡迎!”
“就是就是!”
“表演系的怎麼了?藝術不分家!”
“白溪兒你剛纔錄視頻可是立了大功,必須進羣!”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說着,一個個都掏出了手機。
她們眼神交流間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都是女孩子,誰還不知道誰那點小心思呢?
饞帥哥身子是正常滴!
很快,白溪兒微信裏就多了好幾個好友申請。
李悅動作最快,加上好友後立刻把她拉進了羣。
【“李悅”邀請“白溪兒”加入了羣聊】
羣名很樸實:江藝作曲系2022級3班。
羣裏原本正在討論別的話題,這條入羣通知一出來,瞬間炸了。
【王浩然:歡迎新同學!】
【張偉:歡迎!】
【劉倩:白溪兒?是剛纔錄視頻的那個小姐姐嗎?】
【李悅:是的!表演系的同學,但經常來咱們班旁聽,現在正式進羣啦!】
【趙琳:歡迎歡迎!!】
【班長:歡迎白溪兒同學!雖然你不是我們系的,但藝術無界限,以後常來聽課!】
一條條歡迎消息刷屏。
白溪兒看着手機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她偷偷抬眼,看向教室前排。
陳銘已經收拾好東西,正和唐遠、周旭說着什麼。
三人背起書包,朝教室門口走去。
“陳銘同學。”白溪兒鼓起勇氣喊了一聲陳銘,眼神裏帶着詢問:“我可以把視頻發到班級羣裏嗎?”
陳銘剛擺脫唐遠和周旭的“魔爪”,聞言點點頭:“可以,不過就是課堂隨便唱的,大家聽聽就好。”
“那太好了!”白溪兒眼睛一亮,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操作起來。
幾秒鐘後,班級微信羣裏彈出一條新消息:
【白溪兒:視頻文件.mp4】
瞬間,羣裏炸了。
“臥槽!真發了!”
“感謝白溪兒同學!”
“好人一生平安!”
“已保存!我可得好好聽聽陳銘的歌!太好聽了!”
教室裏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手機提示音。
“走啦白溪兒!”李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們表演系下節什麼課?順路就一起走?”
“啊…好。”白溪兒回過神,收起手機,背起單肩包。
幾個女生說說笑笑地走出教室。
白溪兒的臉上也浮現除了笑容。
雖然暴露了,雖然有點尷尬。
但至少視頻發出去了。
而且,她進羣了。
以後再來旁聽,好像就更名正言順了。
......
一段時間過後,男生宿舍3號樓512室。
王浩然剛推開門,就聽見室友張偉的驚呼:“臥槽!王浩然你快來看!”
“怎麼了?”王浩然放下手中的外賣走過去。
張偉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江藝校園牆的校園牆界面。
最新一條動態發佈於一個小時前,配文很簡單:
【投稿】今天在課上聽到的一首原創歌曲《大城小愛》,是我們班同學寫的,真的好好聽!分享給大家~(視頻來源:作曲系2022級3班)
下面是陳銘在班上唱歌的那個視頻。
轉發量已經破百,評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這不是咱們班剛纔那節課陳銘表演的視頻嗎?”王浩然眼睛瞪大了,“誰投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