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歡他的反應，很自然，說明他至少現在還信任的。
孟婧低着頭，心中多少的話想要叫囂出來，但是一切都還沒有到時間，今天的梁冬牧只能知道這些，但是，她可以說的，是自己。
“不管如何，請你相信我”孟婧與他敏銳的眼神對視，用自己的真誠相待“在這個沒有測謊，沒有宣誓，沒有切斷通信的自由環境下，請你無論如何，要信任我，我永遠會是你的戰友”
梁冬牧沉默，看着孟婧的面頰，心中自有掂量。
“好”
他的確是欣賞這個女人的，不管她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出現在這場‘巧合’中，但言辭之中的坦誠，讓他折服過，欽佩過。
恢復記憶以後，他想起自己與孟婧第一次見面的山澗，那日無助的穿白色素衣的女子，眼底的怨恨以及堅定，也許是孟婧第一次讓他佩服的時候。
孟婧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滿意的笑。
今日的聖誕節，是她過去這麼多年，最難忘的美好回憶了。
再一次醒來的梁冬牧，如此謹慎的一個人，卻信了她。沉甸甸的信任讓她被承認，這纔是今日最美好的禮物，一個人的存在是另一個人給予的。
餐廳播放着聖誕的歌曲，彈鋼琴的女孩穿着紅豔豔的長裙，頭頂帶着紅色髮箍的鹿角，梁冬牧與她碰杯，紅酒剛剛入喉，辛甜的滋味撩過他的心頭，他想起了宋玖陶。
高層的餐廳，環境優雅，全城的燈火闌珊盡收眼底，梁冬牧側過臉看向外面深藍色的天空，外面像是一片歡樂的海洋，而自己像是置身海底一般，呼吸不過來。
孟婧看向窗外，看見玻璃折射出的梁冬牧，眼底的痛苦，心頭不禁一顫。
四年前，他就是這麼痛苦的嗎？拒絕所有人，親眼看着自己最信賴的戰友死在自己的面前，他要如何控制，才能讓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坐在這裏與她共進聖誕晚餐。
“下雪了欸”孟婧驚喜地看向梁冬牧，臉頰飛上紅暈。
梁冬牧這才細細地看出，天空中開始飄雪，大片絮狀雪花灑下。
他握着杯子的手一抖，裏面的水灑了一桌。
梁冬牧爲什麼不在宋玖陶的身邊！怎麼可以失言！
他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初雪擊垮了最後的堅韌，對宋玖陶豎起的那張盾牌，就這麼被擊垮了。
“冬牧……”孟婧驚慌，看見梁冬牧突然紅了眼眶，動身開始拿自己的外套，她的手抓過去，卻落了空。
梁冬牧一時間疲憊極了，紅色的血絲挨着眼白泛起，看得讓人害怕，他看了眼孟婧落空了的手，呢喃自語“玖陶”
她一顫，嘴角的笑容與驚慌，悉數凋落。
換來的是，面色慘白。
“不要去想，梁冬牧，不要去想那個人了”孟婧儘量保持冷靜的態度，俯身向前，與他對視，用盡渾身的意念也要讓梁冬牧冷靜下來“想起那個女孩，對四年前的你來說，沒有意義”
梁冬牧抬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
“冬牧，不要去想她，求你”孟婧說話的時候，堅定的眼神緊鎖着他。
梁冬牧放下手中的外套，已經踢開的一側的椅子，他停下了腳步就這麼靜靜坐在那裏，再次詢問“爲什麼沒有意義，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爲什麼要阻止我想起來那些事情”
孟婧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擔心，那是梁冬牧現在最不能有的情緒，但偏偏，第二次出現在梁冬牧生命中的宋玖陶，還是讓他學會了心疼，有了牽掛。
她勾起脣角“因爲她只會是你的負擔”
梁冬牧收起情緒，只是看着桌面上的水漬，懂了孟婧說的話。
“對不起，我恐怕沒有辦法送你回家了”梁冬牧看着她，恢復了堅定冷清的顏色。
她扯出淡淡的笑意，卻說不出話。
看着梁冬牧就這麼走了，頎長的身影擋住幾秒的面光，但之後又恢復了亮度，他離開，不過是忽明忽暗的瞬間。
孟婧捏緊了手掌。
包中的移動電話，特殊的震動讓她精神不自覺繃緊，即使是傷心的時刻，她也不得太平。
“一號”她輕聲回答。
抬手看向餐廳走道，梁冬牧的身影已經不在。
“你們交談了什麼，他爲什麼會走？”電話那邊，有些不滿。
孟婧閉上眼睛，睫毛輕顫“不會了，這是最後一次”
“不許出差錯”嚴厲的吩咐“jing你是我們培養出最優秀的人才，這些是你的優勢，務必盡力”
“當然”孟婧輕笑。她一直很盡力，只不過梁冬牧不比其他人，孟婧自認不輸於任何女人，但從心理學上來講，記憶作祟，先後入主。
她終究敵不過宋玖陶的一個‘妻子’的身份，以及偶爾會閃現在梁冬牧腦海中的記憶。
“jing梁的記憶什麼時候會恢復？”
“按照最近他的狀態，一月以內”
對方掛了電話，漫長的迴音，是孟婧今天第二次被無緣無故地落單。
她將手機放進包中，起身站立。
“和您一起來的先生已經結賬了”服務員笑容滿面，禮帽地回應。
她木訥的點頭，也對，那麼紳士的一個男人，即使是那樣倉促之下離開，他也不會忘記這些最基本的禮節。
聖誕的歌曲放了整條街，她偎緊自己的圍巾，看着高大的聖誕樹，銀色金色的熒光燈閃爍，上面掛了好多的小禮物，雪花。
夜空漫天飛舞的雪花，多少少男少女激動地舉起雙手吶喊，下雪啦，下雪啦。
“梁冬牧，這是最後一次放你走了”孟婧舉起手掌，絮狀雪花落在掌心，慢慢地融化成水，從她纖長的手指尖落下“聖誕快樂！”
*
橘黃色的路燈下，白雪紛紛落下，灑了一路的風雪。高架上一路馳聘的黑色車輛，裏面坐着的人，歸心似箭。
梁冬牧眼中發紅，開車的雙手緊緊握着方向盤，覺得這一條路真長。他會想象家中客廳的聖誕樹是不是裝扮好了，最高處的小禮物，三個女人應該掛上去有一點難度。
不知道爸爸回去了沒有，應該沒有吧，將軍總是在全國人民最歡樂清閒的時候最忙碌。
第一年不在敏安過聖誕節的宋玖陶，應該會對他很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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