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錢?”
沐晚晴臉上的神色變得極爲惶恐。
王侍郎走後,這個缺少了支柱的家庭已經變得風雨飄搖。
她倒是無所謂,可家裏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剩下的那點積蓄已經是入不敷出了。
看她一臉警惕的模樣,元景月稍稍放柔了聲線:“夫人不必害怕,我們並非上門索債。這筆錢本就是屬於你家大人的,只是他走得匆忙,未能來得及相告。我二人來此,只是代爲傳話。”
沐晚晴的臉上還是有着幾分不信任的神色。
少女倒也不甚在意,只是低眸輕聲道:
“夫人若不信的話,還請隨我到院中的那兩棵楓樹下一探究竟。”
女子聞言,這才堪堪點頭同意。
三人一同出了屋門,元景月更是全程小心翼翼的扶着沐晚晴,害怕中途會生出什麼變故。
院子裏,埋頭搗着藥材的兩個孩童見着了母親,立時丟下了手中的活兒,小跑着上前來,拽着女子的衣袖。
少女看了這兩個孩子一眼,儘量使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柔親和:
“茵茵,宇兒,能不能麻煩你們做一件事?”
那兩個孩童聞言對視了一眼,大一點的女童隨即睜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元景月奶聲奶氣道,“阿婆您請說。”
元景月的餘光從角落裏矗立着的王侍郎的魂魄上一掃而過,爾後指了指兩棵楓樹間的那塊土地:
“能不能幫你們的母親,從那裏,挖一個小盒子出來?”
女童聞言乖巧的點點頭,攙了自家弟弟的手,小跑着從柴堆旁翻出了一個小鏟子。
在衆人注目的視線中,女童按照指定的位置,開始一寸一寸的挖了起來。
齊陵昭全程都皺着眉,似乎想要看看少女這個扯謊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然而,當那枚小小的盒子真的從溼黏的土壤中挖出的時候,他回眸看着眼前少女的神色,這纔有了由內而外的變化。
這個算命的……沒有撒謊!
“王夫人,您夫君曾說,這兩棵楓樹,是兩個孩子出生的時候,你和他一起親手種下的。這錢之所以放在這裏,也是他想備給孩子們的一個驚喜。”
少女將女童欣喜遞來的木盒接過,轉眸遞還到了沐晚晴的手中。
“夫人,請你原諒他生前的荒唐舉動吧。無論他曾經隱瞞過你什麼,可是在他的心裏,是有你、有孩子的。老身言盡於此,剩下的,就請夫人自行做決斷吧。”
女子接過木盒,看着裏面的金銀細軟,捂着顫抖的脣瓣,淚水成串落下。
“夫君……”
元景月沒有再看那沉湎於悲痛之中的女子一眼,只是回過頭來,對着少年盈盈一笑。
“殿下,任務完成了。咱們也可以走了。”
王侍郎的目光中閃着猶豫,可到了最後,也終是沒有上前來。
只是立在庭院的一角,對着兩人跪地,行了端端正正的一禮。
“下官……謝鬼姬、昭王殿下的成全和相助之恩。下官怨恨已消,這便前去地府受命。”
“嗯。”
因爲只有少女一個人能夠聽到王侍郎的話,所以,她只是弧度極輕的點了點頭,示意她接受此謝意。
王侍郎的影子隨之悄然消散在原地。
鬼姬,再見了。
齊陵昭看了吊兒郎當的少女一眼,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王大人走了?”
元景月笑眯眯地,似乎並沒有被方纔的事情影響到情緒。
“嗯,他會投個好胎的。”
少女一邊負了手,一邊在路上蹦蹦跳跳的走着,嘴裏還在碎碎唸叨着:
“啊啊啊,天色好晚了,老身得趕緊回去纔行啊。”
齊陵昭看了一眼前方少女的背影,想了片刻,還是衝回了院子。
衝着懷抱木盒哭成淚人兒的沐晚晴作了一揖,昭王殿下禮節性的告別一番,這才轉過身來,重新跟上了差點丟下他走遠的少女。
“阿婆,能否等等本王?”
街市上的燈光已經零零散散的點了起來。
昏暗的天幕,像是隨時都會陷入徹底的黑夜。
其實……齊陵昭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切,可能都是眼前的這位算命姑娘,提前設計好的。
可是方纔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過於隨機性了!
聖人雲:“眼見爲實。”
既然他已經親自用自己的眼睛瞧了一遍,那麼……也應該試着,去相信這算命姑娘一次吧?
元景月晃晃悠悠的抬頭看着天幕,忽而轉身,湊到了少年的面前,細細的盯了他的眼睛玩笑道:
“怎麼,昭王殿下這是想通了?”
被少女突然靠近,打亂了步伐和呼吸的節奏。
少年的玉面一紅,一雙桃花眸裏有着幾分侷促。但是,在一番冷靜下來之後,他還是鄭重的抬起了眼眸,與面前的少女定定對視:
“阿婆,本王決定相信你。”
“哈哈~~”少女聞言直接笑了開來,“這個回答我很滿意!也不枉老身廢了這麼大的功夫折騰了一下午!”
兩人一路走着,昏黃的燭火拉長着少年頎長如玉的背影,以及少女那腕骨纖細的身軀。
感覺馬上就要走回昭王府門前的時候,齊陵昭猶豫了很久,這才終於皺着眉宇,提出了他心中縈繞良久的困惑:
“阿婆你說過,本王的身上有兩個麻煩。其一,是與南晉公主的婚約。其二,就是害我之人身份未明。敢問阿婆,你說你是來幫我解決問題的,請問……阿婆到底有什麼好的辦法?”
她用了這麼長時間,這麼麻煩的方法來使自己相信她的能力。
使自己相信她真的能夠上達天命、通曉陰陽。
那麼相對地,肯定是因爲她這個能力,在接下來幫助他擺脫困境的手段上,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齊陵昭試探性的問道:
“莫非……阿婆你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夠取消這門親事,也知道……想要害死本王的真正兇手?”
聞言,少女一步站定,不再踩着奇怪的步伐行走。
回眸定定的注視着那面容俊朗的尊貴少年,元景月的語氣很輕很輕,然而她口中說出來的一字一句,卻顯得重若千鈞。
“不錯。”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一身黃袍衣袂在瑟瑟秋風中輕揚。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