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從痛苦掙扎中回過神來,於霎那間整理好臉上神情,衝着曦禾展顏一笑,“粥煮好啦?”
“嗯,就是還有點燙,小姐你坐好,奴婢餵你慢慢喝。”曦禾端着盤子,視線中只有元景月一個人的身影。
東蓮已走,此時只剩下那兩個女鬼還戰戰兢兢的飄在角落之中,齊齊注視着進門來的曦禾。
元景月頓覺有些慶幸。
幸好這小丫頭看不到鬼,要是讓這丫頭知道其實這麼多年來,這間破敗小屋裏一直生活着兩個冤魂,指不定這小丫頭會被嚇成什麼樣子呢!
元景月無聲啓脣,對着兩隻女鬼吩咐道:“退下。”
一老一少兩隻女鬼神色有些爲難,“可是……”
元景月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一定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可是曦禾還在,你們是想嚇死她麼?”
兩個女鬼面面相覷,最終只得順從的退了下去,“是,鬼姬。”
曦禾奇奇怪怪的看了眼自家神神叨叨的小姐,“您在看什麼呢?”
元景月噎了一下,遂急忙笑呵呵擺頭,“沒啥,辛苦你啦。”
“哦……”曦禾挽起了袖子,端起精緻瓷碗坐在了元景月的身邊,“小姐,張嘴。”
“啊——喔喔,好燙!”
元景月呼着熱氣,顯然是被粥燙到了。
“所以奴婢都說了粥燙要小心啊。”曦禾無奈,拿絹帕細心地擦着元景月脣角的粥漬,“小姐年紀不小了,怎麼還是這麼孩子作風……”
元景月看着小丫頭安靜認真的側顏,頓了頓,方纔狀似無意的輕聲問道:
“曦禾,你還記得二夫人房裏,有一個名喚鍾兒的丫鬟麼?”
曦禾聞言,雙手猛地顫抖起來。多年前曾經歷的恐懼在腦海中甦醒,所帶來的衝擊是巨大的。
“啪嗒”一聲,滾燙的粥倏然從曦禾的手中掉落。裏面的粥水全都灑了出來,將元景月白皙的肌膚燙的通紅。
瓷碗墜地四分五裂,響聲格外的清脆刺耳。
元景月有些鬱悶的看着自己被燙的通紅的手腕。
該死,她說的時機不對!
“鬼姬你沒事吧?”
曦禾有點反應不過來元景月被燙傷了,那個年少的女鬼已經先她一步衝了上來,用她全身上下瀰漫着的森森鬼氣緊緊貼着元景月的傷口,直接起到了冰敷的作用。
元景月咬了咬牙,長“嘶”一聲,“我沒事,你不要靠的太近,我是陰陽體質沒什麼問題,但是曦禾體質細弱,你的鬼氣會傷害到她!”
女鬼聞言像是觸電一般,眼神晦澀複雜的看了一眼曦禾,遂飛快退開了。
她不想傷害到曦禾,因爲曦禾畢竟是她活着的那短暫十三年光陰裏,最好的朋友。
元景月垂了眸子,一雙美眸中神色悲慼。
“曦禾,你這個狠心的丫頭,你小姐我的手腕快要廢掉了啊,你也不管管……”
她白皙的手腕上通紅一片,的確是被燙的不輕。
元景月乾脆閉上了眼睛,壓根不敢看。
曦禾這才反應過來,遂開始手忙腳亂的在屋子裏找藥膏,“小姐對不起,你……你還好吧?”
“我不好!”元景月都快要哭了,“你是要謀殺!我知道,你肯定看我不順眼很久了,所以預謀已久……”
“誒呀小姐,都這樣了你還有空閒開玩笑……”
曦禾真是快要敗給她了,“待着別動,我去弄點井水來!”
“哦。”一臉哭唧唧神情的元景月聞言終於肯稍微停下來聒噪,點了點頭,就讓曦禾出去打井水去了,“記得打深一點的水,那樣纔夠涼!”
曦禾一路小跑出去,顯然是有些着急了。
女鬼緩緩站起身來,身形淺淡的漂浮在空中,眼神有些怨毒的看着元景月,“鬼姬,爲什麼……要這樣做?”
爲什麼要在她和曦禾已經深淵一般的裂痕上再狠狠的補上一刀!
“鍾兒。”元景月疲憊的閉上了雙眼,“我今天已經很累了,你行行好,就讓我休息一下吧。”
她的心中已經亂如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實,她只想暫時放一放。
鍾兒張了張脣,顯然不死心的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卻被她身旁那個年長的美婦拉住了。
美婦看了一眼滿臉疲倦的少女,嘆息道,“算了,我們還是讓鬼姬好好休息吧,我們的事情,不着急。”
鍾兒滿臉不甘,可是看到美婦不斷搖頭,終於還是放棄了。
美婦轉過身來對着元景月的方向微微一禮,爾後便拉着鍾兒,消失在了房間角落的黑暗之中。
元景月終於能夠長出了一口氣。
“小姐!井水來了,快把手給我!”
元景月還在閉目養神的時候,小丫頭已經端着一盆冰水衝了進來,疾風一般火急火燎的抓過了她的手腕,便開始低着眸子在上面塗抹藥膏。
曦禾看着都快心疼死了,“小姐這麼好看的手腕,都怪奴婢,小姐你要是氣不過的話,就打奴婢解氣吧……”
呃,其實這事嚴格來說也不能怪你,是本帝姬自己嘴欠。
遂撇撇脣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元景月含笑道,“沒事,不是很嚴重,冰敷過後隔兩天就會好的。”
“希望沒事。”曦禾抽了抽鼻涕,“奴婢,奴婢是聽到了鍾兒的名字,所以才……”
元景月聞言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角落的昏暗之處,知道她們一定還沒有離開,遂又繼續凝眸看着曦禾,“然後呢?”
“奴婢想着,現在她應該已經投胎到了新的人家吧。或許這個人家不再是奴籍,她能夠脫離苦海,不要再過得那麼悽苦了……”
曦禾抹着眼淚,“奴婢託小姐的福過得很好,每天都能喫飽穿暖。鍾兒她的運氣太差了,奴婢……”
元景月凝眸冰冷看向陰暗角落處的黑影。
鍾兒,曦禾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
若是讓她知道你依然逗留在此地,而且身上已經出現了化身爲惡鬼的前兆,小丫頭肯定會難過的。
啊……這些糟心的事情實在是太煩人了。
有些抓狂的元景月扶了扶曦禾,遂拍拍她的肩膀道:
“別難過了,小姐帶你去散散心吧,不是說這兩天府裏後院的菊花和芙蓉都開了嘛?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果然米蟲的生活還是要先過起來再說。
至於墨玉那傢伙的事情……還是先放一放吧。
左右一時半會兒他也找不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