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澄聞言瞭然,漆黑的眸子中神色悠然,“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是,在他的想法中你已經死了。所以你不能讓他發現,其實你還活着?”
少女差點就要站起身來給他拍巴掌了,“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穆澄嗤之以鼻,“這種東西還用猜?”
然而其實在受了少女誇獎的穆澄心中,還是很高興的。
之所以嘴上逞強,也不過就是傲嬌而已。
帝琉笙也很清楚眼前這傢伙是個口是心非的,所以看到穆澄的冰冷態度,她也沒太當回事。
“算了,本帝姬纔不跟你區區一個凡人計較。”
穆澄沒說話,手中繼續劃符御着青鳥飛行。
雨勢……漸漸小了下來。
“玉衍真的沒有追來,想來估計是被豬油蒙了眼睛,真的瞎了一回……”
帝琉笙用幽冥眼感知了一下週圍的環境,這才終於把一直懸着的心給落了下來,“看來是我的誠意感動了上天,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穆澄看她高興的手舞足蹈似乎隨時都會從青鳥的背上摔下去的樣子,有些嫌棄,卻還是不動聲色的伸出一隻手,輕輕扯住了她的衣角。
“蠢女人,別得意忘形了。”
帝琉笙笑眯眯的看着他,笑的如同風中的一朵喇叭花,“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啊?該不會……還要去找碧幽果吧?”
穆澄頓了頓,緩緩搖頭,“不用了。”
帝琉笙有些詫異,紅脣微愕,“你不要碧幽果了?”
“說你蠢,你還真的蠢。”穆澄揚了下頷,神色倨傲,“還記得方纔的那兩顆內丹麼?”
“當然記得。”帝琉笙翻了個白眼,遂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那顆色澤碧綠的玉珠子,偏頭疑惑道:“難道,這顆珠子和碧幽果具有一樣的功效?”
穆澄幽幽看她一眼,“總算還有點救。”
“三花碧幽蟒就是憑藉着數次吞下碧幽果爲食,才能在修爲上進境迅速。而這顆凝聚着它所有靈力的內丹,自然就含有碧幽果特有的藥性。”
“那也就是說,有了你手上的那顆珠子,你就不用再去找尋其他碧幽果了?”
穆澄撇脣道,“勉強,算是吧。”
“太好了!”少女的臉上卻是大喜的神色,“這麼說來,我終於可以不用再陪着你在這個鳥不拉屎的破森林裏瞎轉悠了!”
原來您老的重點居然是這個麼?
墨玉面具下的少年面色有些不太好。
就這麼想擺脫他?
狠狠地剜了一眼還在嘚瑟的少女,穆澄沉聲道:“欽源,飛的再快些!”
青鳥隨之揚天一聲長嘯,兩翼拍打的幅度驟然增加。
一下子,就把少女本就凌亂的髮型給徹底吹成了一團雜草。
帝琉笙被大風吹的一臉懵,“呆子,你要帶我去哪兒?”
穆澄沒有理會她,只是兀自催動着腳下青鳥,不停地加快速度。
他的視線急速在下方的森林山石間略過,直到……一個隱蔽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沒有理會在身後聒噪的少女,他拽着她的衣袖,雲遊身法驟起。收了青鳥,便直接半攬着少女,身形輕飄飄的落在了山洞的入口處。
“你的燒菜火呢?丟一個進去。”
穆澄仔細觀察着山洞的情況,一邊直接開口命令少女。
帝琉笙梗着脖子剛想開口說“我憑什麼聽你的”,然而她的身子卻已經不受控制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符籙。
“嗤——”地一聲,幽紫色的火焰突然升起,照亮了黑漆漆的山洞內壁。
帝琉笙有些愕然的看着自己的雙手,心痛的幾欲滴血。
“混蛋!我只剩下幾張這保命的符籙了,你居然把它拿來照明!”
穆澄聞言“嘖”了一聲,悠悠看她一眼,“原來那紫火是憑藉着符籙發出來的,我還以爲你是真的施了什麼法術。”
“你混蛋!”帝琉笙都要被氣哭了,“我跟你講,我對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過了今晚我就跟你分道揚鑣!”
於是毫無意外,換來了少年黑着臉更加用力的拖拽。
“你別亂來啊!我警告你,我是不會向你屈服的……”
帝琉笙一臉硬氣的掙扎着穆澄的束縛,頗有些倔強小鴨子的模樣。
兩人之間的動作有些凌亂,少女手腕甩動間,不經意碰到了穆澄的舊傷。
於是少女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他突然面色一白,開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蠢女人,你亂摸什麼!你……咳咳……”
他的氣息十分急促,少女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會咳嗽的像是下一秒就會斷氣一樣。
很虛弱。他似乎……很痛苦。
原來在剛纔的逃亡中,他一直都是頂着傷病保護着自己的麼?
帝琉笙一下子就有些慌神了,“對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有傷在身……”
穆澄看她似乎在自責,遂無力搖頭,“你別想多,咳咳,不……不關你事,是我之前的……老毛病。”
帝琉笙有些手忙腳亂的扶着他,下意識的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呆子,你要不要緊?”
穆澄掩着脣,臉色已經蒼白到透明,但還是勉強衝着少女擺了擺手。
他的嗓音十分沙啞,“我沒事。”
“你別嚇我——”帝琉笙的語氣間滿是無措,甚至還有些顫音,“我剛差點以爲,我就這麼一掌把你給拍死了……”
穆澄聞言,差點沒又被她給氣的吐一口老血。
還拍死……當他是蒼蠅?
不會用詞就別亂講話!
無奈的抓緊了少女的手腕,穆澄終於還是放緩了語氣,嗓音疲倦:
“要下雨了,你有什麼事,還是先進山洞再說吧。”
帝琉笙這才猛地明白過來。
原來他非要拖自己進這黑漆漆的山洞,是爲了避雨啊……
電閃雷鳴,風雨欲來。
生平第一次,帝琉笙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有什麼不同了。
遂也逐漸安靜下來,垂着腦袋,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緩步走着。
山洞裏很安靜,他走的很慢,腳步和積水的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中迴盪。
帝琉笙倏然抬眸問道:
“呆子,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