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莫說年輕一輩,便是我等,前夜之後,誰還敢真將他視爲後進?”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此子,或是我人族應對魔災的希望,是真正的未來。”
林鎮嶽緩緩點頭,與葉清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鎮嶽沉聲道,“我林家,願傾力相護。只要力所能及之處,林家絕不落後於人。”
葉清亦鄭重頷首:“我葉家亦是此意。”
“年輕的火種有燎原之勢。”
“江有此擔當,有此潛力,我等老朽,別的做不了,至少不與其爲敵,爲他護持一段路程,總還辦得到。”
閻大寶聽着兩位世家老祖的話,心中既感欣慰,又暗自爲江高興。
他銅鈴大的眼睛咕嚕嚕一轉,當即明白了這兩人爲何如此識趣。
這他娘是想蹭一蹭江的光彩啊。
衆所周知,在一百三十多年前的儋州,蕭慕白崛起之時,那滿城的世家老祖可是不信邪。
堅信什麼死去的天驕便不再是天驕,紛紛出手要將蕭慕白扼殺。
最後紛紛落了個族滅人亡的下場。
如今的江晏,天資亙古未有,鋒芒比當年的蕭慕白更盛。
連與江有着死仇的周老鬼都放下臉皮,要與江和解,後來更是連整個周家都交給江晏。
葉家和林家,也不傻,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這時,葉清忽然轉過頭,仔細打量了大寶幾眼,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奇:“對了,老......前夜你被魔王砸落,傷勢之重,我等幾乎以爲你必死無疑。”
“這纔過去兩日一夜,你竟已恢復至此!你這恢復速度,未免也太嚇人了些!”
林鎮嶽也被提醒,目光灼灼地看向大寶:“不錯!我雖未受那般沉重打擊,但內腑震盪,至今未愈,如今也就恢復了五六成戰力。”
“你這......莫非是用了什麼了不得的靈丹妙藥?還是修煉了某種祕傳的療傷祕法?”
面對兩人好奇探究的目光,閻大寶先是一愣,隨即心裏暗暗叫苦。
他哪知道江用了什麼手段?
但此刻被兩位同境界的老傢伙盯着,又不能露怯。
只見他臉上堆起一抹看似憨厚實則狡猾的笑容,挺了挺胸膛,故作輕鬆地擺擺手:“瞎!老夫這身子骨,打小就跟牛犢子似的,耐揍!恢復得快些,有什麼稀奇?”
他眨眨眼,壓低聲音,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不瞞二位,咱老閻家祖上,據說有那麼一絲上古兇獸的血脈......嗯,皮糙肉厚,生機旺盛!”
“這點小傷,睡一覺就好得七七八八啦!”
葉清和林鎮嶽聞言,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信你纔怪”。
上古兇獸血脈?
這等荒誕藉口也扯得出來?
他祖上是人與獸雜交出來的不成?
但看閻大寶一副“老子就是天賦異稟”的模樣,顯然是不打算細說。
兩人知他性子,也知各家有各家的祕密,明白追問無益,只得搖頭失笑。
林鎮嶽笑罵一句:“你這老傢伙,還是這般混不吝!”
葉清則若有所思地端起茶碗,目光投向一牆之隔的監察司議事廳。
議事廳內,燭火通明。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緊繃的期待感。
江端坐主位,身着嶄新的監察司指揮使黑底金紋袍服,腰懸令牌,氣息沉凝如淵。
他面前的長桌上,攤開着那份蓋有城守府大印的三成魔物材料分配文書。
“諸位,”江點了點桌上的文書,緩緩開口,“此乃三成魔物材料之歸屬,我監察司無意囤積,亦無心零散發賣耗時。”
他目光掃過衆人,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今夜,價高者得。只收現銀或金票,概不賒欠。”
“起拍價……………”他頓了頓,報出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詫異的數字,“一百萬兩銀子。”
他們還以爲,江會獅子大開口,可這個起拍價遠低於許多人的心理底線。
三成材料價值不菲,一百萬兩如果能夠拿下,那將大賺特賺。
就在這緊張的靜謐即將被打破,有人準備開口喊價之際。
“吱呀”一聲輕響,議事廳的大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兩名監察司小吏前來通報。
副城守崔安來了。
隨即,副城守崔安的清瘦的身影出現。
這位城守府副城守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神卻說利,他顯然沒料到沒到時,這拍賣就已經開始。
而且似乎是剛開始就被他的到來打斷了。
他微微一頓,臉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容,抱拳拱手:“江指揮使,還有諸位家主,打擾了,打擾了!崔某不請自來,還望海涵。”
他一邊說着,一邊極其自然地邁步走了進來,彷彿只是路過串門。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江桌上的文書,掠過在場衆人各異的神色,最後定格在江晏臉上。
“大城守聽聞江指揮使雷厲風行,欲將此番戰利迅速變現,以解燃眉之急,甚是感佩。特命崔某前來......嗯,觀摩學習一二。”
崔安的語氣放得很低,姿態擺得很足,“城守府絕無干涉之意!只是想看看江指揮使這法子,運作起來如何。”
“畢竟,如今城守府庫銀亦是捉襟見肘,若能效仿此法,將歸屬於城守府的那份魔物材料也按賣出去,換得些急需的現銀,也好儘快發放撫卹,安撫軍心民心,修繕城防。”
“唉,都是爲這滿目瘡痍的清江城啊。”
他這番話,半是解釋半是訴苦。
廳內衆人神色各異。
葉昭和陸琦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周正安面無表情,王元吉等人則皺起了眉頭。
崔安的突然出現,無疑給這場拍賣增添了一絲變數。
讓原本打算競價的世家們心中不免多了一層算計。
現在出高價拍下,會不會刺激城守府後續的材料也水漲船高?
或者,是否該有所保留,等着看看城守府那份?
江面色平靜如水,彷彿崔安的出現只是一個小插曲。
他看向崔安,淡淡道:“崔副城守請坐。正好,也請崔副城守做個見證,確保此番交易公正。”
他絲毫沒有因崔安的到來而慌亂或改變節奏。
“江指揮使大氣!崔某定當如實回稟大城守。”崔安笑容更盛,心中卻對江晏的沉穩暗暗心驚。
他不再多言,找了個靠近角落的座位坐下,彷彿真的只是一個安靜的觀察者。
廳內的氣氛微妙地變化着。
終於,一個試探的聲音響起,“一百一十萬兩!”
開口的是徐家家主徐儒林。
“一百一十五萬!”王元吉緊跟而上。
“一百二十萬!”陸琦不甘示弱,陸家深知這些材料的價值。
報價聲此起彼伏,數字節節攀升。
已來到了三百萬兩。
聽到周正安報出三百萬兩,金瑞龍臉色難看至極。
若以三百萬兩拿到這些材料雖然有得賺,但變現時間太長。
他幾次想開口加價,最終都咬牙忍住了。
葉家和林家暫時按兵不動,似在觀望。
崔安坐在角落,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江這部分利益換時間的法子真是不錯。
一夜之間,就將還沒到手的材料變成真金白銀的三百萬兩鉅款!
這解決了監察司撫卹的燃眉之急,更關鍵的是解決了時間問題。
這比城守府自己慢慢組織運輸販賣快了何止百倍?
但不是誰都有這個魄力,一兩百萬兩的額外利潤說不要就不要,只爲儘快拿到現銀。
據崔安觀察,世家對這以時間換更高的利潤的方式,接受度極高。
而且,今日若非自己來此,透露了城守府可能也會將材料所有權直接賣掉的想法。
出價絕對不止三百萬兩爲止!
看來,這條路確實走得通!
他看着那些世家家主都在猶豫着要不要繼續加價,再想想城守府那可憐巴巴的四十二萬兩現銀。
又想想那些讓他頭疼不已的花錢之處。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冒出來。
必須馬上回去稟告大城守!
城守府手裏的材料,也得這麼辦!
而且要快!拍賣!大規模拍賣!
將那些材料拆成一百份,一份份地拍賣。
面向的,不僅僅是世家大族,而是將城內的富戶、小家族都拉進來競拍。
那些小家族,喫不下太大的量,但拍下一份,好好經營一番,只需一兩年時間,就足以讓家產翻個倍。
這些小家族、富戶,絕對會趨之若鶩。
他甚至已經在腦中開始勾勒城守府組織拍賣的場景細節。
已經看見了底下參與拍賣之人瘋狂舉牌的場面。
已經看到了一車車的銀子運進城守府的場景。
就在崔安心潮澎湃之際,側廳門口,一個老嫗的聲音響起:“我葉家,出價三百五十萬兩!”
這個報價如同巨石落入深潭,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音。
直接將價格拉昇了一大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從側廳走出的葉清、林鎮嶽和閻大寶身上。
崔安更是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溜圓。
周正安目光投向主位的江,帶着詢問。
那是在詢問,周家是否要繼續加價。
江對他的詢問,未作回應。
顯然是周家兜底和託的作用已經達到預期。
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在心中衡量是否還要跟進。
三百五十萬兩,這絕非一個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