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走到她面前,身影擋住了部分窗口的光線。
他取出玉盒放在桌上打開,玉盒內靜靜地躺着兩顆散發着溫潤光澤與奇異清香的蘊神丹。
淡金色的丹藥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流轉着內斂的光華。
“試試這個,監察司功績庫能換到的最好的滋養神魂之物。”
白櫻的目光緩緩聚焦在丹藥上。
那淡金色的光澤、氤氳的霧氣、沁人心脾的丹香......無不顯示着此物的不凡。
“你………………”白櫻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白櫻才輕聲開口,“阿......”
她沒有再叫江“豆芽菜”,也沒有隨餘蕙蘭叫“哥兒”。
“如果......如果這藥有效......等我突破練精境......我要親手殺了影梟!”
江要只是無聲地笑了笑。
他沒有說什麼,影梟當然得由自己殺,輪不到白櫻。
“先別急。”江晏的聲音沉穩依舊,他手腕一翻,將那個裝着養魂散的瓷瓶放在了蘊神丹的玉盒旁邊,“好東西留在後面。這個便宜些,你先試試這個的效果。”
白櫻的目光落在那個瓷瓶上,眼中的恨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她明白江的意思,是要循序漸進。
她點了點頭,伸手拿起瓷瓶,撥開軟木塞。
一股帶着草木清氣的藥味散開,遠不如蘊神丹的異香誘人。
白櫻沒有猶豫,直接仰頭,將瓶口對準嘴脣,手腕微傾,淡青色的細膩粉末便悉數倒入口中。
她沒有喝水,而是任由那些粉末堆積在嘴裏,被口腔裏分泌的唾液一點點浸潤、融化。
一股清清涼涼的感覺蔓延開,微苦中帶着一絲回甘。
她閉上眼,仔細感受着變化。
那股清涼順着喉嚨滑下,彷彿一股溪流,流向識海深處。
那裏如同久旱龜裂的焦土上,終於落下了一點點蘊含着生機的晨露。
有效!
但這股清涼的力量太微弱了。
它輕柔地撫慰着那些因幻境折磨而產生的灼痛與撕裂感,帶來了一絲短暫的舒緩,像是緊繃到極限的神經被稍微鬆了一些。
然而,對於白櫻巨大的神魂創傷和損耗而言,這點撫慰和滋養,無異於杯水車薪。
時間一點點過去,白臉上的疲憊似乎減輕了一絲,但眼神深處的空洞和痛苦並未改變。
她緩緩睜開眼,看向一直凝神關注着她的江晏,“有一點用,像是......滾燙的傷口上敷了點涼水,不那麼疼了。但作用很小。”
她頓了頓,努力估算着那微弱的效果:“這一瓶下去......大概只恢復了不到半成的半成。”
半成的半成,那大概就是2%到3%之間。
江蘇非但沒有失望,眼中反而露出欣喜的神色。
“有用就好,哪怕只有一絲效果。養魂散便宜,才只有這點效果。
“但蘊神丹可是寶貝,一千兩百功績一顆,效果定然不同!”
江說着,捻起玉盒中一顆蘊神丹,直接就往白微張的脣間塞去。
“來,快試試這個。”
丹藥觸碰到白櫻的嘴脣,一股令人精神爲之極度舒暢的異香瞬間鑽入她的鼻腔,直衝識海。
白櫻順從地張口含住了那顆帶着奇異溫熱的丹丸。
丹藥入口,並未立刻融化。
“咕咚”
被白櫻直接嚥下。
藥力化開,一股無法形容的溫和暖流,如同初升的朝陽突然出現在她體內。
這暖流不狂暴,卻浩瀚無邊,以無可阻擋之勢,洶湧澎湃地直衝她的頭顱。
“唔!”白櫻悶哼一聲,身體僵住,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在了座椅上。
她原本蒼白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健康的紅暈,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在劇烈地顫動。
那股暖流並未帶來任何痛苦,反而像是億萬顆溫暖柔和的光點,輕柔地灑落在她神魂的每一處創傷上。
白櫻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呻吟。
那是痛苦的消退,是疲憊的緩解,是乾涸神魂被甘霖浸潤時發出的滿足顫慄。
這蘊神丹的效果,比江想象得好像還要好。
眼見白櫻臉上痛苦漸消,呼吸變得深沉綿長,陷入深度睡眠,江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
他俯身,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攬住肩膀,將她打橫抱起。
江將她輕輕放置在牀榻上,拉過厚實的棉被,給她蓋好。
白櫻蒼白的臉頰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眉頭舒展,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靜謐的陰影,像個終於找到安全港灣的孩子。
安置好白櫻,江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玉盒上。
裏面,一顆淡金色的蘊神丹靜靜散發着溫潤的光澤和沁人心脾的異香。
他踱步過去,拿起丹藥,指尖傳來溫潤觸感。
“滋養神魂,提高神魂強度......”江低聲重複着功績庫目錄上的描述。
白櫻的反應證明了它對神魂傷勢確有奇效,那對於沒有傷勢的自己呢?
神魂強度,是不是就是精神屬性?
精神屬性,除了可讓江晏對邪祟的抵抗能力更強外,還關聯感知、意志,甚至可能影響對危機的預判和對複雜情況的反應速度,在戰鬥中至關重要。
沒有猶豫,江抬手便將蘊神丹送入口中。
丹丸化開,一股暖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隨即百川歸海般,匯聚向眉心識海深處。
不同於白櫻經歷的創傷被撫慰的劇烈反應,江感受到的是清涼與舒暢。
彷彿蒙塵的鏡面被拭去塵埃,識海被注入清泉。
他立刻調出旁人無法窺見的系統面板。
【精神:40】
精神屬性赫然從35點提升至40點。
一顆蘊神丹,帶來了5點精神屬性的提升。
這意味着在這個世界,珍貴的資源,其效果完全不遜於系統之力!
一顆丹藥,就可以讓普通人的神魂強度提高近半。
“果然......在這個世界上,資源是掛……………”江喃喃自語。
他擁有系統面板這個逆天的作弊器,尚覺得這丹藥效果驚人,那對於芸芸衆生而言呢?
這一刻,他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廣爲流傳的傳奇故事。
神將,蕭慕白,原名蕭二楞。
那個起於微末,千年難遇的天才。
傳聞他自小孤苦伶仃,與唯一的妹妹相依爲命於儋州某個小城外的棚戶角落。
然而命運殘酷,在他十二歲那年,一次外出尋找食物歸來時,他那瘦小的妹妹在家中被一頭低階妖族啃食殆盡。
巨大的悲痛沒有壓垮少年,反而點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就在妹妹遇害的血腥現場,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蕭慕白,不知從何處爆發出驚人的狠勁,雙目赤紅,如同受傷的幼狼,竟抄起一根斷裂的木棍,悍不畏死地撲向了那剛剛飽餐的妖族。
那是一場弱小與兇殘的碰撞,是絕望與憤怒的嘶吼。
少年的鮮血染紅了地面,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但他卻彷彿失去了痛覺,每一次倒下都會更加瘋狂地爬起來......
讓人駭然的並非那股不死不休,同歸於盡的狠辣氣勢。
而是那重傷而不死的生命力。
若用江前世的話來說,便是這傢伙肯定開了鎖血掛。
就在少年即將力竭被徹底撕碎之際,一個年輕人目睹了這慘烈又震撼的一幕。
那年輕人身着附近一家普通武館的弟子服飾,他本只是遠遠地看着,卻被眼前這瘦弱少年爆發出的頑強生命力、恐怖意志和玉石俱焚的狠勁深深震撼了心靈。
“此子若不死,他日必成大器!”這是那位武館弟子當時唯一的念頭。
他果斷出手,救下了奄奄一息,渾身浴血的蕭慕白。
也許是少年眼中那份超越死亡的執拗觸動了武館弟子的惻隱之心,也許是真的起了惜才之念。
這位弟子不顧自身拮據,毅然將蕭慕白收養,並帶進了武館。
從此,那個棚戶區的孤兒消失了,少了一個掙扎求活的塵埃,而武館裏,多了一個沉默寡言、眼神卻如同淬火鋼刀般銳利的少年雜役。
沒有丹藥輔助,沒有師門祕傳,蕭慕白修煉所用的資源堪稱貧瘠。
他住的是柴房,喫着最簡單的粗糧,承擔着武館最繁重的雜役。
然而,就在這種環境下,他的修爲卻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突飛猛進。
年僅十五歲,就突破至練髒境。二十歲便踏入練精境,二十五歲踏入練氣境。
每一次武道瓶頸在他面前都彷彿薄紙般脆弱,尋常弟子需要積年累月打熬的筋骨,他卻能在一次次瀕死的實戰中飛快進步。
與他同一時代的天驕,幾乎都是泡在各種資源中長大,卻被其一個個擊敗。
他的成長軌跡,就是純粹以命相搏,殺得人頭滾滾,硬生生在荊棘叢中蹚出了一條血路。
成了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窮苦......無任何藥物輔助......殺戮。”
江回憶着關於蕭慕白的碎片信息,心中滋味複雜難言。
蕭慕白的崛起,是天賦、意志與殘酷命運碰撞出的奇蹟。
沒有資源的天才,需要付出百倍的鮮血。
而擁有資源的庸才,也能享十倍的速度。
這位仍舊活着的傳奇人物,在二十五歲踏入了練氣境後,一手締造了以“斬妖除魔、護佑蒼生”爲旗號的除妖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