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喘着粗氣,背靠着石壁坐在柴火上,目光掃過衆人疲憊的臉。
“豆芽菜、大栓,你們倆傷輕,和老夫輪着守夜。”
江和王大栓對視一眼,年紀大的王大栓對秦正道:“老狼,您去歇着,我們年輕人......”
王大栓話沒說完,老狼秦正就“呸”的一聲,一口帶着血沫的唾沫啐在腳下的石頭上。
“王大栓,”老狼指着王大栓的臉說道,“你除了頭髮鬍子還帶着黑,其他地方看着比老夫都要老。”
王大栓被噎得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佈滿風霜,皺紋深刻的臉,再看看老狼雖然鬚髮皆白卻依然銳利的眼神,嘴脣囁嚅了兩下,終究沒敢再頂嘴。
他縮了縮脖子,挪到柴火堆旁,挨着鐵熊坐下。
老狼目光如刀,掃過剩下的人。
快刀劉莊臉色慘白,右手手臂的傷口雖然上了藥,用布條包好了,但額頭上全是虛汗,顯然失血不少。
猴子趙小飛大腿上的傷口也深,此刻正疼得齜牙咧嘴,的上着藥粉。
鐵熊傷在胸前,雖然皮甲擋了一下沒傷及內臟,但血流的也不少,加上之前力戰,此刻意識都有些模糊。
相比之下,江和王大栓身上的一點劃傷算是最好的。
“聽着!”老狼輕咳一聲,“老夫練髒境巔峯,氣血雖然衰了點,但底子還在,沒那麼容易垮。”
“這第一班夜,老夫來守。”
他指着江晏:“豆芽菜,你小子眼毒心細,精神頭看着還行。你守第二班,兩個時辰。”
“是!老狼!”江晏立刻應道。
老狼的目光又轉向快刀和猴子:“你們兩個給老子抓緊時間睡,能睡多死就睡多死。”
“王大栓,你照看鐵熊,給他喂點水,看他這血流的......別讓這小子睡過去了醒不來。”
安排完畢,老狼不再廢話,佈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搭在刀柄上。
江默默地看着老狼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如果不是大統領帶隊,他們這個隊伍根本沒辦法在這北邙山裏活下來。
他不再猶豫,靠着冰涼的洞壁坐下,閉上眼,打開了系統面板。
看到5點屬性點,江又想起埋在雪下的五名同伴。
沒有猶豫,江將其全加在了精神上。
【精神:35】
精神屬性不僅能抵抗邪祟侵襲,更能讓感知更加敏銳。
對江來說,至關重要。
一股清涼的感覺沖刷掉大半的疲憊,就連五感都變得更加敏銳。
就在江準備關閉面板時,視線猛地凝固在技能欄。
那裏赫然多出了一個全新的技能。
【技能:破鋒刀法:未入門8/100】
“咦?”江心中發出一聲輕呼。
他仔細地盯着那行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破鋒刀法?他從未學過。
疑惑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幾乎是立刻,剛纔與魔物搏殺的畫面就閃現在腦海中。
老狼秦正那花白鬚發染血的身影揮刀搏殺。
自己則在匆匆一瞥間,下意識地學了他的動作。
“原來如此!”江恍然大悟,心頭湧起激動和震撼,“我剛纔不知不覺就在學老狼的刀法,這破鋒刀法......是老狼的刀法。”
這發現讓他精神大振。
基礎刀法大成的境界,讓他每一刀都精準、迅捷,但這是基本功。
而老狼的刀法,則蘊含着更深層的東西。
輪換守夜後,天光已亮,但並未帶來多少暖意。
秦正查看了鐵熊的狀況,臉色越發凝重。
鐵熊胸前傷口包紮着,呼吸微弱,額頭滾燙,失血和傷勢引發的發熱已讓他陷入深度昏迷。
猴子趙小飛雖然清醒,但腿上那道傷口讓他連站立都疼得直抽冷氣,行動能力大打折扣。
“不能再拖了。”老狼環視僅存的幾人,目光最終落在江晏和王大栓身上。“鐵熊這樣......撐不了太久,我們必須儘快去山頂,看清山裏的情況。”
“猴子的腿,走不了路。”他頓了頓,指向王大栓,“大栓,你留下!守着鐵熊、猴子和快刀。”
“你們就藏在這裏,等我們回來。”
王大栓重重點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老狼放心!”
劉莊聽到老狼要將他當成累贅留在這裏,馬上站起身來,強忍着手臂的疼痛,急切道:“老狼!我也去!”
他抽刀出鞘,動作牽動了傷口,包紮的布條又開一片暗紅。
老狼秦正眉頭緊鎖,一步上前,阻止了劉莊的動作。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盯着劉莊蒼白的臉,“快刀,你傷的是右臂。”
“遇上魔物你是砍它還是給它送肉喫?到時候豆芽菜是顧着找路還是顧着救你?”
劉莊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但看着老狼銳利的目光,再看看自己顫抖不止的右臂,最終頹然地低下了頭。
老狼說得是對的,他現在是個累贅。
王大栓來到劉莊身邊,伸手按在他肩上,用力捏了捏:“快刀,咱倆守好鐵熊和猴子。”
洞外,天地間一片灰白。
昨日的血污早已被新雪覆蓋,只留下五座雪冢在背風處靜默無言。
寒風呼嘯着穿過嶙峋的山石和枯死的荊棘灌木,發出嗚嗚咽咽的悲鳴。
老狼沒有去看那些雪冢,只是緊了緊領口,低喝一聲:“走!”
他花白的鬍鬚和眉毛很快結上了白霜。
江則像一頭靈敏的雪豹,踏着老狼踩出的腳印,儘量減少體力的消耗。
山勢漸高,陡峭難行。
老狼秦正和江只能在山體上艱難移動。
練髒境巔峯的修爲讓老狼的呼吸依舊綿長,每一步踏出都帶着磐石般的沉穩。
他即使氣血衰敗,耐力和身法也遠超常人。
而江則像一頭在絕壁間跳躍的靈貓,總能找到借力點,身形輕盈地在嶙峋怪石和覆蓋着薄雪的冰殼上騰挪,時常需要停下來等待老狼片刻。
尋蹤覓跡這個技能,讓江規避了無數鬆動的巖塊,爲兩人節省了大量體力。
“停下吧。”老狼抬頭看着江。
江立刻穩住身形,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蹲下。
他們已經爬了很久,也爬得極高,昨日待過的石壁山洞早已被濃重的暮靄籠罩。
抬頭望去,最後的幾十丈山體幾乎垂直,覆蓋着厚厚的光滑冰層,在殘餘的天光下泛着幽藍。
在黑夜即將降臨的時刻強行攀登,無異於找死。
“上不去了,豆芽菜。”老狼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他花白的眉須掛滿了冰霜,胸膛微微起伏,掃視着這片陡坡。“得找個地方貓一宿。”
江點點頭,目光快速搜索。
“老狼,右邊,那塊巖後面!背風,雪層看着也厚實,我們挖個雪洞貓進去。”
老狼順着他的指向望去,一塊房屋大小的黑色巨巖斜倚在山壁上,形成了一個夾角。
巖石背風面堆滿了厚厚的積雪,像一堵巨大的白色屏障。
“走!”老狼沒有廢話,率先向那邊移動。
兩人貼着巖壁,小心翼翼地繞到巨巖背後。
寒風果然被阻隔了大半,只有零星的雪沫被捲進來。
“挖!”老狼解下腰間的環首刀,反手握住刀柄,將其當作鏟子,狠狠插入雪中。
江也立刻照做。
兩人都是武者,力氣遠超常人,鋒利的刀切割凍硬的雪塊效率頗高。
老狼經驗豐富,負責規劃洞形和尺寸,確保穩固。
江則利用敏捷的身手,快速地將挖出的雪塊運出,堆砌在洞口兩側,形成額外的防風牆。
老狼點起了一盞照夜燈,放在一旁。
橘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暮色中亮起,辛辣微腥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形成一道抵擋邪祟的屏障。
燈光映照着兩人呼出的白氣和額頭的汗珠。
“搞快點,”老狼一邊奮力挖掘,一邊提醒,“天快黑透了。”
江應了一聲,動作更快。
一個能容納兩人蜷縮着坐下的雪洞被挖了出來。
內部空間被拍打得很結實,地面也儘量弄平整。
老狼又點了一盞照夜燈放置在洞口,辛辣的氣味更濃了。
“進去!”老狼示意江先進。
江晏彎腰鑽入,一股混合着泥土、冰雪和照夜燈油氣的冰涼氣息撲面而來,但並不算難聞。
他緊貼着洞壁坐下,讓出位置。
老狼隨後擠了進來,兩人肩並肩,腿挨着腿,在這狹小的雪窩裏幾乎動彈不得。
洞口被雪磚封堵,只留下一個透氣孔。
風雪聲被隔絕了大半,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以及照夜燈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洞外,風聲似乎更大了,如同鬼哭狼嚎,捲過山脊,撞擊着巨巖,發出嗚嗚的怪響。
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一兩聲淒厲悠長的嘶吼,穿透風雪,辨不清方位,卻足以讓人心頭一緊。
老狼秦正和江肩並肩,腿腿地蜷縮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白霧。
長時間的沉默後,老狼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豆芽菜………………”
“嗯?”江晏應聲,他微微側頭,看着老狼被燈光映照得溝壑縱橫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