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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人間之苦,地獄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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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人間之苦,地獄之寒

殺手劍法第一招快捷迅猛,尤其採用攻擊的武器還是峨眉刺,所以儘管給元猛造成了恐怖的重創,可他還沒有死。

致命的傷口還是咽喉的那個血洞,雖然不大,可血箭卻噴出挺遠,在空中形成了血霧,全部灑在紅氈之上,使得紅氈愈發鮮豔,就像被血雨重新清洗過一樣。

元猛掙扎着想站起來,可他無能爲力,只能不斷地翻滾。

慘嚎聲漸漸被哭聲所取代,元猛居然大哭起來,哭聲中又夾雜着含混不清的呼喊。

“娘!猛兒不孝,回……回不去了!兒子好渾,沒聽您老人家的話!”

“娘!您始終……始終想要抱孫子,是兒子無能,娶不回……媳婦了!”

“娘!兒子一……一走,就剩您……一個人,您……您怎麼活啊?!”

“娘!兒子不甘心,不想死,還想給您送終呢!”

“娘!娘!娘!兒子……不放心您!”

……

噴出的血箭彷彿帶走了元猛所有的力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也許是迴光返照,也許是心有不甘,元猛最後又掙扎着跪起,大喊了一聲娘!

他遙向元家集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一個響頭,之後就一動不動了。

元猛死了!

死時仍保持着跪倒磕頭的姿勢,就像一個泥塑的雕像,一絲生機都沒有了。

他最後的一聲叫娘,充滿了對孃親的愧疚,充滿了對生命的眷戀,也像對這喫人的格鬥場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倪霧始終認爲自己是一個殺伐果斷鐵血無情的人,可今天,元猛的死卻深深地刺痛了他。

如果他沒有洞悉所有環節的騙局,也和別人一樣被矇在鼓裏,那他有可能就沒有這麼大的觸動。

可這喫人的格鬥場,每個環節都充滿着欺騙,不但收割着所有人的錢財,還收割着挑戰者的生命。

那些虛僞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多麼骯髒的靈魂呢?

還有那些下注的人,他們也都是元猛之死的推手!

他們不但把元猛推上了斷頭臺,也讓自己的口袋裏的錢不翼而飛,典型的損人不利己,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一羣無知、貪婪、嗜血的瘋子!

一羣喫人不吐骨頭的劊子手!

如果真是公平的比拼,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倪霧也管不了那麼多。

可顯然不是!

倪霧如墜冰窟,渾身發冷,心似沉入了萬年寒潭之中,感覺呼出的氣都是冷的。

元猛有錯!

他的錯在於不自量力,根本就不知道江湖到底能有多麼險惡!

元猛無辜!

他的出現只是讓格鬥場賺得盆滿鉢滿而已!

他只是別人成功的殉葬品!

格鬥場最喜歡的就是他這種人,想讓他贏就贏,想讓他輸就輸,實在是太好拿捏了。

倪霧現在甚至懷疑,元猛能出現在這裏都是格鬥場有意的安排。

元猛的一跪一喊一磕,那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訣別,是對命運不公的抗爭,還有比這更讓人心碎的事情嗎?

一個體弱多病的孤苦老孃,怎麼能承受得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噩耗?!

這樣的晴天霹靂轟下來,元母不死也得瘋!

元猛的一跪一磕後,他懷中的麩麪餅就滾落出來,彈跳了幾下後,居然圍着元猛的屍身滾動一圈,最後停在元猛的頭前,似乎想讓他臨死之前能多喫幾口一樣。

那個麩麪餅硬邦邦,黑乎乎,富人家的狗都不稀得喫,可它卻是元猛的口糧,是他生命的保障。

元猛死了,那塊麩麪餅也彷彿知道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價值,竟似有靈性一樣,偎依在他的臉龐邊不捨得離去。

倪霧難受的另一個原因,還是因爲五號女子使用的是殺手峨眉刺和殺手劍法。

這兩樣東西都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無往不利,曾帶給他無數榮耀。

可今天,一個憨憨的壯漢卻因此而喪命,倪霧的心中真不是滋味。

倪霧年幼喪母,他當時雖小,可早就記事了,和孃親死別時的場景是他心頭多年揮之不去的噩夢。

這個世上,只有孃親最親,只有孃親最暖,所以倪母去世時對他的那種千般疼愛和萬種不捨,以及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年幼時的倪霧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和孃親的死別,沒有之一。

這麼多年過去了,倪霧成爲了令中原武林聞風喪膽的幽靈門門主,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最神祕的恐怖魔頭。

可在他內心裏,有些東西並不能伴隨着他的強大而消失。

他只是很好地把它們鎖在內心深處,不讓任何人知道而已。

剛纔,元猛臨死前的那一聲娘,瞬間讓倪霧破防。

因爲元猛的這一跪,這一喊,這一磕,也是他當年做的動作。

倪霧那時雖小,可當時的一跪一喊一磕是真的很想留住孃親!

可惜,在他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聲中,倪母還是走了。

今天,走的不是元母而是元猛,可倪霧卻彷彿在同時也看到了元母轟然倒下的樣子。

倪霧的胃腸在收縮,滿嘴裏都是苦的,他自己都沒想到看見元猛死在那裏會是這種反應。

丁九和柳山一左一右地坐在倪霧身旁,自是把他的反應看在眼中,都以爲他是被嚇的,於是連忙出言安慰。

柳山甚至非常體貼地拍打着倪霧的後背來舒緩他的反應。

臺下衆人此時真的是啞口無言,個個呆若木雞。

元猛死得悲壯的確讓人覺得扼腕痛惜,可元猛的死卻也導致了所有押他贏的人都輸了。

當第一聲叫罵聲響起後,此起彼伏的討伐就接連開始。

“他孃的,蠢豬!明明可以一拳打爆那個小娘們,卻被人家反殺了,真是活該!蠢死了!他孃的,害得老子一下子輸了幾百兩!”

“他奶奶的,這種傻子打啥比賽?死了都不值得同情!害老子輸了那麼多錢,死了活該,不死老子也讓人捶死他!”

“他怎麼沒被大卸八塊呢?這樣死法太便宜他了,老子不解恨!”

“把他扒光扔出去,最好吊在外面掛幾天,也讓老子好好出出心中的鳥氣!”

“對!把他扒光吊在外面!”

……

所有人都在罵元猛,竟沒有一個人去質疑格鬥場。

的確,劍一併沒有宣佈元猛獲勝,他只是拋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所以五號再次發動攻擊並不算違規。

而且在這種綜合格鬥擂臺上,並不限制兵器的使用,就算使毒與暗器也行,反正大家只看結果,不管過程和手段。

能看見一個大活人被打死纔算是一種享受,如果能同時贏錢當然就更好了。

可惜,他們想贏錢也只是一廂情願罷了,這裏的錢哪那麼好賺!

天獵格鬥場就像一個吞金巨獸一樣,會喫癟很多人口袋的。

一見周邊羣情激憤,都在喊着要把元猛脫光吊起來,倪霧心中一股無名之火直衝頭頂,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幾乎所有人都被天獵格鬥場玩於股掌之間,輸了那麼多冤枉錢不自知且不算,還衝一個已死之人發難,把自己的瘋狂建立在他人的死亡與屈辱之上,真是無可救藥。

劍一在臺上似震驚錯愕,似惋惜同情,痛心疾首地道:“各位金主,元壯士既然已經身死道消,我看就給他保留最後一絲體面吧!

“另外,我們簽訂的生死文書裏可沒有懸屍這一項,不管挑戰者是輸是死,我們只說把他扒光拖出去,可沒說還要吊起來!”

聽劍一這樣一說,很多人不再堅持把元猛吊起來,可扒光衣服這步絕不可少。

只要能讓自己舒服了,他們可不在乎元猛是被扒光,還是被剁成肉醬。

爲了娛樂觀衆,也爲了大把賺銀子,倪霧知道,劍一也就是走走過場,看似悲天憫人,其實就是裝模作樣。

爲了錢,這裏可以沒有任何底線!

一拍丁九和柳山的肩頭,倪霧說道:“記住我說的話,押我贏!”

也不管丁九和柳山如何詫異,倪霧很快就消失在人羣中。

柳山眨了眨眼睛道:“丁大哥,剛纔看倪兄弟的表情,我以爲他害怕了,可他現在爲什麼卻要上場呢?”

丁九和柳山相比,更不瞭解倪霧,一見這個小兄弟在元猛剛死之際就要衝上去,差點沒嚇死。

“他……他不會想去送死吧?”

柳山苦笑一下道:“應該不會,他還沒娶媳婦呢!”

丁九道:“他不會爲了抱回一個美嬌娘,不行也硬上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霸王硬上弓?”

柳山白了自己的老大一眼,沒再搭言。

親自目睹了元猛的死,丁九也是後怕不已,真覺得自己上次能活下來還是很幸運的。

擂臺上,劍一看似左右爲難不好抉擇,可當臺下衆人的怒吼聲震天響時,他還是像狠下心來一樣,衝後面的人喊道:“那就按規矩來!”

後面早有五六個人做好了準備,一聽劍一發了話,立刻衝了上來就要對元猛的屍身動手。

就在這時,一聲低喝聲響起:“住手!”

聲音並不大,可臺上的幾個人都聽見了,不由自主地就停了下來。

這一聲低喝充滿了威嚴與憤怒,就像聲音再高一點的話,就可以引爆一座火山。

劍一當然也聽到了。

他抬頭一看,擂臺下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頭戴鍾馗面具的人。

鍾馗,道教俗神,專司打鬼驅邪,民間常把其畫像用於鎮宅,所以幾乎所有人都識得他的尊顏。

一見有人出聲制止,臺下衆人立刻聒噪起來。

“這是哪兒來的野小子?竟然敢戴鍾仙人的面具,這又不是請神送神的日子,他這不是找死嗎?”

“就是!就是!他這是冒犯神靈!這是從哪裏來的大尾巴狼,竟然敢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看他穿得那麼寒酸,還戴個面具出來,不怕裝逼被雷劈嗎?”

“不會是元猛的親朋好友吧?如果是的話,希望他也能上去打擂,最好也被打死,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

……

劍一好奇地看着倪霧,真是看不透他。

倪霧既然想出戰,在來到擂臺前已經把心中的怒火壓了下去,讓自己快速地平靜下來。

與敵作戰,尤其與高手對決,最忌心浮氣躁,所以他瞬間就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古井不波,不喜不悲,就似沒有靈魂一樣的冷漠。

劍一看着倪霧,心中升起了古怪,因爲他本身就是一個高手,可卻在倪霧身上感覺不到什麼危險。

如果不是倪霧剛纔那一聲低喝,他甚至沒有感覺到倪霧的存在。

劍一也深經百戰,面對危險人物時,他高手的本能會產生反應,可以從對方的眼神、動作,甚至外放的勁氣,判斷出對手到底有多危險。

尤其那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自帶的殺氣,就算無形,他也能感覺到。

可今天,他沒激起對高手的所有特徵的任何反應,那隻能說來人並不是什麼高手。

可那一聲低喝爲什麼會讓他有一種來自地獄魔王的咆哮之感呢?

正因爲這樣,劍一反而沒說話,倒是讓臺下衆人替他說了很多。

倪霧不理臺下衆人的叫罵,腳步不停地來到擂臺上,站在元猛的屍身前,仔細觀察元猛的傷口。

元猛流出的血是紅的,可他的傷口此時已經變成黑色,這使倪霧更加確定那個五號女選手就是用的殺手峨眉刺。

殺手峨眉刺另外一個恐怖之處就在於,它是被淬了劇毒的。

元猛就算沒被刺中要害,可功夫一長,還是難逃一死。

看着元猛屍身不倒,仍保持着磕頭的姿勢,倪霧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親眼目睹了自己創造出來的利器與武技殺死了元猛,以前曾引以爲傲的這兩樣東西好像一下子變得邪惡起來。

還有那三個女子的手帕。

如果倪霧沒有猜錯的話,那三個手帕應該叫做魂羅帕,可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喪失戰力,比迷魂香還要恐怖,也是幽靈門女殺手最常用的一種殺器。

倪霧不認識這些人,現在也不想知道她們怎麼會這些本領,反正在他大舉進攻中原武林之時,這些人沒去效力就不能算是他的人。

所以就算她們會使這些東西,對倪霧而言也無所謂了,幽靈門已經不復存在了,她們愛是誰就是誰,已經和他無關了。

“這位朋友,你是來替元猛收屍的,還是來打擂的?”劍一面含微笑地問道。

“收屍並打擂!”倪霧淡淡地說道。

“你是?……”

“我是元猛的老大,丁柳!”

“原來是丁大俠!久仰!久仰!”

劍一居然含笑拱手,算是來了一個親切地打了一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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