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淡水之交，扶危救困
丁九家在這片貧民區裏算得上是豪宅了，居然有兩進院，乾淨漂亮，院中還有幾棵果樹，更添富貴之氣。
丁九上有高堂，雙親都在。
膝下有一兒一女，算得上是兒女雙全。
丁九的妻子丁李氏是在附近出了名的賢惠，平日裏操持家務是一把好手。
見柳山和倪霧來看他，丁九非常高興，硬是留兩人喫了一頓便飯。
飯桌上，一盤芹菜炒香乾，一盤雞蛋炒蝦仁，一盤花生米，還有一盤鹹豆子，算是湊足了四道菜。
酒是豐都鎮大家都愛喝的小燒。
丁九一瘸一拐，有時候動一下疼得呲牙咧嘴，不過叫兩聲之後又哈哈大笑，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頹廢。
爲了歡迎倪霧這個新人登門，丁九不但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還在酒桌上頻頻敬酒。
倪霧和柳山兩人心頭疑惑，看樣子丁九應該可以從容應對危機了，並沒有火上眉毛的感覺。
倪霧此次前來就是爲了幫助丁九的，所以便問了問他打算怎麼處理烏衣幫的事兒。
丁九拍了拍倪霧物的肩頭，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哎呀，兄弟，丁哥糊塗，忘了和你說了，你雖然加入了烏衣幫，可名字卻未被上報，所以可以隨時參加任何其他幫派幹活！
“對不起啊，兄弟！我這段時間煩心的事太多，把你這事給忽略了，是不是十多天沒活幹着急了？怨我！怨我！來，哥敬你三杯，就算給兄弟賠不是了！”
“我……我還可以去別的地方幹活嗎？”倪霧還真不知道，順便問了一句。
丁九道：“當然！每個幫派人員都得上報備案，最初是爲了防止有海盜混入，可慢慢地卻變成了幫派之間區分的重要憑證！
“如果想在碼頭找活幹，就必須得加入幫派，之後由每個幫派的老大統一協調管理，從而減少爭活而發生的械鬥！”
“原來是這樣！那朱六太爺不怕哪個幫派坐大嗎？”倪霧問道。
丁九哈哈一笑道：“這也是每個幫派爲什麼要上交成員名單的另一個原因！朱六太爺對每個幫派的人數都有限制，絕對不允許任何一方坐大的！
“而且每個幫派的人如果無事生非，幫派老大也是要受到責罰的，所以成立了幫派後，碼頭上打打殺殺的事兒反而少了很多。”
倪霧一聽就明白了，朱六太爺對這裏的管理就像中央集權制，皇帝天下獨尊，下設三公九卿，算是中央機構，之後實行郡縣管理，分而治之。
只不過，朱六太爺就是這裏的土皇帝，他想怎麼弄就怎麼弄，沒人敢管，就差給他自己身邊的人封官加爵了。
倪霧不關心朱六太爺怎麼管理，只關心丁九打算怎麼處理這次危機，於是問道：“丁大哥，咱們烏衣幫這道難關你打算怎麼過？
柳山也很想知道，於是也跟着問起來。
丁九神色坦然地道：“我和拙荊已經商量過了，準備把這房子賣掉，之後買一個小一點的宅子，再用剩下的錢去孝敬朱六太爺！
“他的六十大壽快到了，那時候我當着衆人的面，趁他高興之際求個情，我想他應該能對烏衣幫解封！”
倪霧一聽，皺了皺眉，他沒想到丁九爲了幫中兄弟竟然想賣掉宅院。
不過，真如丁九所說倒好，可倪霧卻覺得未必可行。
朱六太爺六十大壽必定高朋滿座，丁九的這點微薄家當就算全拿出去，也未必能引起他多大重視，此時若當着衆人的面再惹了他不高興，那就有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人人都愛惜羽毛，哪怕朱六太爺明知道自己臭名昭彰，可他也希望別人當着衆人的面說好話。
如果丁九在他大壽那天提起烏衣幫的事，弄不好就變成當衆揭他的短了。
倪霧經歷得畢竟是多，所以不得不提醒丁九一下。
可丁九信誓旦旦地表示絕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老話講，開口不罵送禮者，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丁九覺得此事萬無一失。
丁九怎麼說也是烏衣幫的老大，所以倪霧見他堅持己見，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因爲他也不太瞭解朱六太爺，也說不好這事兒到底能不能成，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喝了幾杯酒之後，倪霧開始問丁九格鬥場的事。
一提到格鬥場，丁九氣得要死，感覺他是被安排了。
原來，他去的那家叫“天獵格鬥場”，裏面有幾十名高手，可以隨時接受場外之人的挑戰。
圍觀衆人可以押注賭輸贏。
參賽者也可以委託別人下注。
天獵格鬥場出戰人員全是由場內專人隨機抽取。
出場人員的名字寫在信箋上，裝入信封，抽到誰誰就出戰。
押注的人可以盲押，也可以明押。
盲押就是沒抽時就開始押，押對的話一賠三。
明押就是出戰的名單公佈後再押，賠率是一賠一。
無論是盲押還是明押，押注的人首先要評估挑戰者的實力，其次還要考慮鬥場內隨機抽出的到底能是誰。
不管哪家鬥場，格鬥選手戰力都有高有低，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前來參賽。
如果鬥場裏的人都是殺神一樣，誰來誰死，那基本就沒有人來比試了，生意自然也就做不下去。
所以格鬥場自己養的選手水平就特意有高有低。
前來參加比鬥的，如果運氣好的話，碰到水平低的就佔便宜。
爲了避免假打，每個格鬥場都會和挑戰者簽訂生死文書，萬一被打死就算倒黴，所以假打的不多。
但也不是沒有，包括競技場裏面的很多人，也經常故意輸掉幾場比賽，之後再來個逆風翻盤，一下子贏很多。
爲了增加刺激與不確定性，每個挑戰者之間也可以進行比試。
而對比賽的結果有異議者，也可以對臺上勝利者進行挑戰。
總之，是賭博就會有人做局，就會有人進行掌控，關鍵還得看手法行不行。
丁九之所以生氣，是因爲他事後聽說，但凡在天獵這家贏幾場的挑戰者，很快就能碰到高手。
像他上次就碰到了號稱“劊子手”的段刀客，所以纔到第四場就敗了下來。
丁九當時想多打幾場，因爲這家格鬥場超級高手不多，不一定會碰到段刀客那樣的高手。
可他第四場就碰上了，把之前贏的錢也都輸光了，所以他事後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認爲這裏面一定有貓膩。
一談到上次打輸，丁九明顯恨意難平。
倪霧又對天獵格鬥場的其他事項進行了一番瞭解，之後纔對丁九說道：“丁大哥，咱們再去打一場比賽如何？”
“什麼？！再去打一場比賽？！不行！不行！我的傷還沒好，上去非被打死不可！”
丁九雖然對上次的失敗憤憤不平，可讓他現在去擂臺上找回來，說什麼他也不敢。
開玩笑，再去非死不可。
倪霧笑道：“不是讓你打，而是讓你押注，我來打！”
丁九一激靈，嚇得酒醒了一半，喫驚地道：“兄弟，你去打？你……你也會武功？”
倪霧點了點頭道：“略懂皮毛！雖然知道得不多，可打他們應該夠用！”
丁九看了看倪霧，又看了看柳山，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柳山點了點頭。
放在幾天前，柳山是絕對不相信倪霧會武功的，可自從見了倪霧教龍翊槍法後，他對倪霧簡直奉若神明，崇拜得不得了。
見丁九非常遲疑，柳山道：“丁大哥，你就信倪老弟一次，讓他去打，我們只管押他贏就行了！”
丁九非常遲疑地道：“倪老弟，你得知道，擂臺之上決生死，一不小心可是要沒命的！”
倪霧淡淡一笑道：“無妨！如果真有人要死，那死的一定不是我！”
丁九一眨不眨地盯着倪霧道：“兄弟，你是不是也遇到了什麼難處了？如果是，丁哥家裏還有點散碎銀兩，實在不行你先拿去用！”
倪霧哈哈一笑，取出三百兩銀票拍在桌子上，笑道：“不知我這錢比不比你手頭的銀兩多？”
丁九又是一激靈，酒醒了一大半：“三……三百兩！天啊！兄弟，你好大的手筆啊！”
柳山也把五兩銀子掏了出來，也很是瀟灑地拍在桌子上：“本以爲老大你揭不開鍋了，我還特意給你帶了五兩！不過，聽倪老弟這麼一說，我覺得還是一會兒用它賺錢比較好！”
丁九撓了撓腦袋，心中還是有些迷糊，問道：“兄弟，你既然不缺錢，幹嘛去要那種地方？那裏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你這是爲了什麼？”
倪霧摟了摟丁九的肩頭，道：“爲了幫你！你是柳兄的大哥，自然也就是我的大哥！你都快賣房子了，我能不幫你一下嗎？
“再說了，你不把烏衣幫的事情妥善解決了，我去哪裏幹活呢？我可不想再去別的幫派，因爲我不喜歡！”
丁九頗受感動，可真怕倪霧出事，所以還是堅持地道：“兄弟，哥賣房子沒啥風險，大不了從頭再來！
“可你不一樣，萬一進了格鬥場有個好歹，哥這輩子可就造孽了！你纔來烏衣幫沒幾天，哥又沒幫過你什麼，實在不想讓你爲我去冒險！”
倪霧哈哈大笑道：“你若真怕我被打死，也可以先準備一條白手巾！”
丁九一聽差點沒哭：“扔出白手巾，鬥士的尊嚴就沒了！格鬥場最不喜歡這樣的人，所以會禁止像我這樣的人再參賽的！”
“爲什麼會這樣？”倪霧問道。
丁九垂頭喪氣地說道：“因爲觀看比賽和押注的人會認爲，這樣的挑戰者沒盡最大的努力！
“尤其押輸的人往往會大鬧起來，有時候會把失敗的挑戰者活活打死！上次若不是幫裏的兄弟多，我真有可能就回不來了！”
“原來是這樣！那輸家到底什麼情況纔算盡力了呢？”倪霧沒去過那種地方，還真不知道，所以再次問道。
“被打的吐血，骨斷筋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真起不來了，那才能算輸！對了，格鬥場有規定，無論哪方倒地，另一方不得再繼續攻擊！”丁九解釋道。
倪霧點了點頭，又明白了一些規則。
如果沒有丁九剛纔說的最後一條，格鬥場上恐怕得場場死人，真要那樣反而不符合經營賺錢的目的了。
人都被打死了，還玩啥呀？
倪霧又問了問天獵格鬥場裏面的一些其他事情，知道裏面有比試拳腳的、兵刃的、輕功的、暗器的……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一聽說有專門比試拳腳的擂臺，倪霧更是心馳神往，活動一下筋骨還能賺錢，何樂而不爲呢？
見他眼中放光的樣子，丁九也開始有些動搖，心中暗道：“這個小老弟不會真的是高手吧？”
一旦冒出這個想法，丁九便試探地問道：“兄弟，如果哥和你去了，那我應該怎麼做？”
倪霧道：“當然押我贏了！每一場都押我贏就行！對了，每場下注有限制嗎？”
丁九一聽，嘴一咧，心中暗道：“這位小兄弟是不是沒捱過打呀？怎麼這麼自信呢？”
懷疑歸懷疑，丁九還是如實地告訴了倪霧，天獵格鬥場規定每場下注最多不超過一百兩。
“每場每人最多下一百兩，你們兩個人就是二百兩，如果盲壓贏了就能得六百兩，如果打滿五場就是三千兩，還可以啊！”倪霧自言自語地說道。
不止丁九，就連柳山聽完都一晃，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來。
兄弟呀，格鬥場是你家開的嗎？你想贏就贏？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擂臺上？
不管兩人怎麼看，倪霧問道：“格鬥場什麼時候可以去挑戰對手？”
丁九看了看天，想了一下說道：“再有一個時辰就可以，這算是白天場！如果想打晚場的話，那就還得多等幾個時辰！”
倪霧一聽，哈哈笑道：“現在酒足飯飽，剛好可以去打個白天場！既如此，咱們收拾收拾就出發吧！”
丁九一聽，差點沒嚇死，從未聽說打比賽前還要喫飽喝飽的，這是行家說的話嗎？怎麼聽着那麼外行呢？
倪霧從懷中取出買的面具戴在臉上，問道：“打比賽可以戴面具嗎？”
丁九點頭道：“當然可以！很多人怕贏了錢遭人惦記，經常會戴的！”
倪霧笑道：“那就好！兩位哥哥看好了，這就是我的面具，我現在改名丁柳，只要我一出場，必須盲押一百兩我贏！
“而且你們一定要記住，咱們素不相識，贏完五場就走！否則，錢多了太沉，不好拿！”
倪霧戴的面具是鍾馗，看樣子倒的確挺威猛。
丁九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兄……兄弟，萬一……萬一我倆押輸了咋辦？！”
倪霧心裏一抽，哭笑不得，立刻答道：“輸？輸是不可能的！打不贏還差不多！放心，輸了全算我的！贏了，咱仨都有份兒！”
藉着酒勁兒，丁九一拍桌子：“幹他孃的！老子賭了！反正也不是我的錢，又不用我出力！”
柳山一聽，徹底摔倒！
這都什麼人啊？這兩人剛纔是不是喝多了？
再一想，趁着剛纔兩人談話的時候，他沒少偷着喝，按理先醉的應該是他纔對。
最後一琢磨，這兩人的酒量肯定是不行，否則也不至於現在就開始說醉話了。
正想着要不要攔一下二人時，倪霧和丁九已經晃晃悠悠地朝門外走去，連桌上的錢都忘記拿了。
柳山一見，趕緊把銀票和銀子揣了起來，大叫道：“錢！錢！你們錢都沒拿去幹什麼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