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免了,也不確認一下時明郎的身份?”
駕着牛車進入城中的季家漢子,只覺匪夷所思,仍不可置信地向後望了又望,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城沒交錢。
“叔,不收你入城費還不好嗎?”
見漢子這般坐臥難安的模樣,高錦程嘻嘻笑道。
“不是不好,可這也太隨意了,平日入城不是這樣的!而且怎麼把咱們倆的也給免了?”
“都說了,有咱們本地的士紳地主老爺出錢呢,他們可大方了。所有參加童生試的考生,一應食宿路費開銷,他們都願意全包。
免了咱們的入城費算什麼?這時候誰敢開口說自己是考生,他們都敢免了,到時候他們還能找那些老爺們多要些錢呢。”
“還能這樣?”
季家漢子一臉大受衝擊的模樣。
“哈哈哈,有什麼不能?換你上去,你也一樣。”
“別廢話了,指路,現在該往哪兒走?”
風時明踢了一腳高錦程。
“這就看老大你了,是去我家住,還是去那些士紳地主們包下的客棧。”
高錦程回過頭,衝着風時明擠眉弄眼,
“我是建議老大你去客棧住的,到時會有士紳宴請,說不定還能去咱們七澤縣鼎鼎有名的百花樓賞一賞風月。”
“滾蛋。”
如今也不過十一歲的風時明沒忍住,又是一腳踹了過去,
“我這年紀去賞什麼風月?”
“光看也成啊,賞心悅目,多好啊!”
“那行,先去你家住下,然後你掏銀子,請我跟燕叔去百花樓賞一賞你說的風月。”
“那不成,我沒銀子,而且也不認識去百花樓的路。”
“你沒銀子啊?忒!吝嗇鬼!”
風時明摸了摸懷間,第一次出門,自然把家當都帶上了,他懷裏如今有兩張輕薄的銀票,雖不多,但足以在縣中購置一套宅院。
這就是小胖子承諾給他的分紅,也就是靠那些在他牀上放置了一段的小物件,賣出去換來的。
小胖子的師傅本事有多少,風時明不清楚,但七澤縣的地主豪強,當真是肥得流油。
“嘿,老大,我這不是不想讓你分心嗎,等你考上了秀才,我請你去府城最著名的鳳鳴樓,讓當紅的花魁娘子給你獻舞慶賀,怎麼樣?”
“好啊,一言爲定!”
風時明張口應下,半點不虛,不能用咋了?還不能看嗎?
話不多說,風時明一行直接去了高錦程的家宅,居然是一處三進三出的鄰水大宅,寬敞氣派得讓駕車的季家漢子驚歎連連。
“當道士這麼掙錢啊!”
“當道士可不掙錢,有本事才能掙錢!”
高錦程在一旁糾正道。
“你們爺倆當初來村子,是閒得蛋疼,還是心情好發善心?”
看着高家宅邸,風時明眯了眯眼睛。
“日行一善,我老爺子偶爾也會佈施的,我是那天心血來潮,自己要跟去的。”
“嗯。”
風時明瞥了一眼,也不多言,以客人的身份,十分坦然地住下了,分幣不掏,倒是駕車的漢子,十分拘謹地喫了一頓飯之後,便匆匆返回了。
到了日落時分,風時明見到了高錦程的師傅,但聊兩句之後,也沒有多言,只是讓高錦程領着多逛逛,安心備考。
“你家的宅子,挺乾淨的啊!”
沒有點燃金瞳張望,僅憑目視就足夠了,如今的風時明,即便是安然爲人身,舉手投足之間,也依舊有神異。
“那是自然。我家肯定不會亂七八糟的,不過你要是去到那些大戶人家的宅邸,嘖,可比咱們來的路上看到的刺激多了。”
風時明暫時沒有心思見識什麼縣城污穢,初八就要開考,也不剩幾天了,不過即便是備考,也不耽擱風時明在早上日出時,吞服紫氣。
可到底是身處環境不同了,風時明着實體悟到了何爲紅塵氣,萬千雜氣蒸騰,紛紛擾擾,竟好似能隔絕他與天地之間的共鳴交感。
好在問題也不大,在風時明靜心之後,還是有一縷紫氣飄飄落下。
當紫氣落下時,七澤縣城東南角,香火嫋嫋雲煙處,一雙淡金眼眸睜開,向風時明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不過又很快移開。
“看看人家,才比你大多少?都修行到什麼地步了!”
院落之中,老人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略顯圓潤的孩童頭上,打了他一個趔趄,讓他忍不住抱住腦袋,埋怨道,
“大多少也比我大,再說了,我家老大可是龍章鳳姿,天日之表,我哪能跟他比。”
“你才學了幾個字,也敢這樣胡吹!”
“沒差嘛!”
風時明能夠感受到那一道有如實質的目光,也能感受到院落一老一小的動靜,不過他全然不在意,專心煉化紫氣,而後便是靜心讀書。
往後數日盡皆如此,直至初八,天光未亮,風時明一大早拎着高錦程爲他準備的行囊出門,來到考點,風時明的身形模樣,惹得一衆考生爲之側目,不過他也不當回事,排隊入列,靜待衙役驗明正身入場。
入了縣衙,風時明見到了季先生,還有另外四名與他聯保的考生,不過他一位都不認識,都是先生安排的。
待到近黎明時分,考生盡皆入場時,本地縣太爺出場,自是一番勉勵鼓舞,故意站後的風時明,也沒瞧見這位縣太爺長什麼模樣。
不過雖然沒看見縣太爺,可他卻瞧見了兩位不大一樣的存在,他們是隨縣太爺一同出現的。
一者一身硃紅官服,玉帶束腰,手持木牌,上書:監察是非,另一手握硃筆文薄,另一者玄色皁袍,腰束鐵帶,面色青黑,左手持銅牌,右手握鐵鏈,威嚴肅殺。
二者皆有丈許高大,周身更是籠着一層淡淡金輝,顯然不是陰祟鬼魅之流,而是受香火供奉的鬼神,看其模樣,似是監考。
風時明發現,除他自己之外,場中似無人能瞧見這兩位遊神。
“太陽要出來了啊!”
百裏侯講話,自然無人敢打斷,即便是有不耐,也只能壓在心中,風時明不時抬頭望天,算着天時,待到天際泛紫之際,身體側傾,面向東方,張口吞吐。
兩尊神念遊離的鬼神目光頓時一定,眼睜睜看着一縷紫氣投下,落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