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認出對方身份的瞬間,一股令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波動,已經後發先至,驟然降臨。
“轟——!!”
剎那間,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
“咔嚓!”
街道兩旁的玻璃櫥窗在這股無形的重壓下瞬間炸裂,碎片灑落一地。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路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翻着白眼栽倒在地。
霸王色霸氣。
而且是立於這片大海頂點的霸王色!
這股意志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者當場跪下,甚至心臟驟停。
“這就是......冥王雷利嗎?”
雷恩並沒有因爲對方的名號而感到恐懼,相反,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發出一聲聲渴望戰鬥的轟鳴。
這是“見獵心喜”的本能,是每一個強者在面對傳說時無法抑制的興奮與戰慄。
但是興奮歸興奮。
這種見面連話都不說,上來就直接用霸王色“騎臉”的行爲,對於同樣心高氣傲的雷恩來說,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與冒犯。
真以爲我是被嚇大的?
“嗡——!!!”"
一股同樣狂暴、霸道,甚至帶着煌煌天威般的恐怖氣場,以雷恩爲中心,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兩股屬於頂級強者的意志在街道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滋啦!滋啦!
黑紅色的電弧憑空乍現,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瘋狂跳躍,發出如同千鳥齊鳴般的刺耳爆響。
地面以兩人爲中心,寸寸龜裂,無數碎石違背重力地漂浮而起,然後在狂暴的氣流中被研磨成粉。
原本就已經深度昏迷的那些海賊嘍囉,在這兩股巔峯霸氣的二次碾壓下,更是身體劇烈抽搐,直接翻白眼口吐白沫,徹底失去了知覺。
處於風暴中心的雷利,那隱藏在圓框眼鏡後的眸子中,第一次閃過了錯愕。
“哦?”
雷利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原本只是想用霸氣震懾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販子”,順便試探一下對方的底細。
但他萬萬沒想到,反擊來得如此猛烈,如此霸道。
那種暗紅色的霸氣中蘊含的殺意與鋒芒,竟然隱隱有着要在氣勢上將他撕裂的架勢!
“這種級別的霸王色......哪裏冒出來的怪物!”
雷利握住劍柄的手猛地收緊,心中的警惕瞬間拉滿:
“這種級別的怪物,爲什麼會去當人販子?!”
誤會不僅沒有解除,反而因爲雷恩展現出的強大實力而變得更加致命。
在雷利看來,綁匪越強,漢庫克她們的處境就越危險!
必須速戰速決!
不能給他用孩子當人質的機會!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看來必須要動真格了啊。”
念頭閃過的瞬間。
雷利的身影,消失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一步跨出。
“嗡!”
雷利手中的長劍剛一出鞘,漆黑如墨的武裝色霸氣便如流水般纏繞而下,普通的長劍在這一刻變成了這世上最堅硬的武器。
劍身周圍,甚至還纏繞着幾縷令人心悸的黑紅色閃電。
霸王色纏繞!沒有任何試探,一上來就是足以開山裂島的絕殺一擊!
“來得好!!”
面對這足以切開空間的一擊,雷恩不退反進。
右手虛握。
名刀“櫻十”在一瞬間出現在手中。
“滋滋滋——轟!”
數億伏特的狂暴電流和武裝色霸氣,在這一瞬間完美融合在刀鋒之上。
雷恩一步踏碎腳下的青石板,藉助着那股恐怖的反衝力,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揮刀迎上了那道灰色的殘影。
“當————!!!"
兩把被頂級霸氣包裹的武器,在半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零點一秒。
緊接着。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衝擊波,以兩人交鋒的點爲圓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咔嚓!嘩啦啦!”
街道兩旁那高達數十米的紅樹根莖表皮瞬間炸裂,木屑紛飛。
無數招牌、路燈被連根拔起,在那狂暴的氣流中被絞成廢鐵。
天空中的雲層彷彿都被這一擊產生的沖天氣流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但最令人心驚的,是那兩把劍交鋒處不斷進發的黑紅色雷電。
“滋滋滋——”
雷電撕扯着大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聲。
兩人都沒有退。
雷恩保持着前衝刺擊的姿勢,手臂肌肉如同虯龍般隆起,死死壓着劍柄。
雷利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狐狸面具,感受着劍鋒上傳來的那股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反震力,眼中的震驚再也掩飾不住。
擋住了?!
正面擋住了他霸纏的一擊?!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了雷恩手中的那把刀上。
“這把劍......”
在近在咫尺的僵持中,雷利透過不斷跳躍的黑紅色電弧,終於看清了雷恩手中的武器。
獨特的金色護手,劍身上那如同櫻花瓣般的詭異紋路,以及那股彷彿要將天空都斬斷的兇戾氣息。
雷利的瞳孔猛地收縮。
作爲曾經在大海上與羅傑並肩作戰的男人,他對這把劍太熟悉了。
“櫻十?!”
“金獅子史基的佩劍?!”
這把刀出現在這裏,再加上這個年紀,這種實力的劍術,還有那標誌性的雷電能力......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符合這些特徵。
那個最近在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前海軍少將‘銀龍’雷恩!
如果真的是那個雷恩......
那個敢爲了平民當衆斬殺天龍人硬剛兩名大將候補的海軍英雄……………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人販子?!
雷利不是蠢貨,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搞了個大烏龍。
那張嚴肅的老臉上,原本的殺意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帶着幾分古怪與玩味的笑容。
“這可真是嚇人啊......我還在想是哪來的怪物,竟然敢在香波地羣島這麼放肆。”
雷利微微前傾,隔着劍鋒,盯着那張狐狸面具,語氣調侃:
“原來是最近風頭正盛的雷恩小哥啊。”
“怎麼?報紙上不是說你被關在推進城第六層反省嗎?怎麼有空跑來香波地羣島了?”
被認出來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拿出【櫻十】的那一刻,雷恩就沒打算再隱瞞。
既然對方給了臺階,雷恩自然順勢而下。
“哼......”
面具下,雷恩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他雙臂肌肉驟然發力,將【櫻+】狠狠地頂了回去,在力量的角逐上絲毫不讓:
“我也沒想到,只是出來散個步,就能碰到傳說中的‘海賊王的右腕,冥王雷利先生。
兩人的臉龐在電弧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雷恩的聲音中充滿了挑釁與狂傲:
“既然大家都這麼有緣......你說,如果我把你這個舊時代的殘黨抓回去,那五隻老狗會不會一高興,就不計較我殺天龍人的那點小事,給我個特赦令啊?”
“哈哈哈哈!想抓我?”
雷利大笑一聲,霸王色霸氣再次暴漲,壓得周圍的空間都在顫抖: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就在兩個男人一邊互相試探底線,一邊嘴硬互懟,誰也不肯先撤力的時候。
一道矯健的身影如鬼魅般繞過了正面的戰場,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後方的泡泡車旁。
夏琪嘴裏叼着煙,手裏拿着一把短火槍,原本是打算趁機偷襲或者解救“人質”。
但當她落地的那一刻,看到的卻是一幅讓她有些看不懂的畫面。
並沒有想象中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受害者。
相反,那個平日裏最是傲嬌,除了兩個妹妹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漢庫克,此刻正一臉焦急地盯着戰場,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夏琪阿姨!!"
看到突然出現的夏琪,一直緊繃着神經的漢庫克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她想都沒想,直接撲了過來,帶着哭腔大喊道:
“快讓他們停下!!”
“爲什麼雷利叔叔突然要打雷恩哥哥!!”
“嗯?”夏琪叼着煙的動作一僵。
漢庫克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指着那邊還在“火花帶閃電”的兩人,聲音裏滿是急切:
“雷恩哥哥是好人!是他把我們從那個地獄一樣的船上救出來的!......嗚嗚嗚......”
“雷利叔叔那麼強......要是雷恩哥哥受傷了怎麼辦!!"
夏琪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頭,又回頭看了看那邊那個正跟雷利打得有來有回的“人販子”。
“雷恩?”
夏琪叼着香菸,眯起眼睛。
“那個名字......再加上這種甚至能硬撼雷利的霸氣......”
作爲香波地羣島最大的情報販子,夏琪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最近那張佔據了所有報紙版面的年輕面孔。
“海軍本部少將,‘銀龍'雷恩。”
既然是那個爲了平民向天龍人出刀的海軍英雄,又怎麼可能是人販子?
再加上漢庫克口中的“救命恩人”。
夏琪那精明的大腦瞬間拼湊出了真相。
合着......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人販子綁架案。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烏龍!
“呼......”
夏琪無奈地扶住額頭,深深地吐出一口菸圈。
她看着那邊還在較勁的兩個幼稚男人,突然覺得有些無聊。
“我就說怎麼會有這麼高調的人販子......”
夏琪黑着臉,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漢庫克的額頭:
“現在知道哭了?失蹤了一週一聲不吭,連個電話都不打,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
“嗚嗚......別罵我了!”
漢庫克根本聽不進去訓斥,她現在滿腦子只有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焦急地跺着腳:
“快去幫忙呀!雷恩哥哥要堅持不住了!”
“幫忙?”
夏琪翻了個白眼,看着遠處那激盪的霸氣風暴,嘴角抽搐:
“你看那兩個傢伙......像需要人幫忙的樣子嗎?他們明明是打得很開心啊!”
戰場中央。
“滋滋滋——”
兩把劍依舊在角力,地面已經塌陷出了一個深達半米的大坑。
“真不愧是羅傑的副船長......”
雷恩在心中暗暗驚歎。
“即便年近50,每天喝酒賭博,但這身板和霸氣依舊硬得像塊鐵。這種純粹依靠體術和霸氣的壓迫感,比那三個依賴果實能力的大將後補要恐怖得多。”
而對面的雷利,心中的震驚比起雷恩只多不少。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喫什麼長大的?”
雷利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面具,感受着劍身傳來的反震力。
“這傢伙纔不到二十歲吧?簡直就像是在面對年輕時的羅傑一樣。不!絕對比年輕時的羅傑還要強!”
就在兩人打的難解難分之際。
“喂!!!”
一聲帶着怒氣的嬌喝聲從旁邊傳來。
夏琪叉着腰,站在廢墟邊緣,手裏拿着菸頭指着兩人:
“那邊的兩個混蛋!還要拆幾條街才肯罷休?海軍基地的巡邏隊馬上就要過來了哦!”
這個臺階給得恰到好處。
雷利和雷恩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眼。
兩人眼神一動,同時發力。
“轟!”
伴隨着最後一次劇烈的碰撞,兩人藉着這股巨大的反震力道,同時向後躍開,穩穩地落在十米開外的地面上。
風暴驟停。
漫天的塵埃緩緩落下。
雷恩瀟灑地挽了個劍花,將“櫻十”入鞘後掛在腰間,然後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口,摘下了臉上那半張狐狸面具。
“不愧是傳說中的冥王雷利。”
雷恩活動了一下肩膀,神情從容的說道:
“要是再打下去,我恐怕真要成爲雷利大叔你的俘虜了。畢竟我現在名義上還在推進城呢,傳出去不好聽,你看要不今天就算了。”
“哈哈哈哈!”
雷利爽朗地大笑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長劍扛在肩上:
“現在的年輕人太謙虛了。剛纔那一劍,差點就要了我的命啊。”
他上下打量着雷恩,眼中的欣賞毫不掩飾:
“要是再過兩年,這片大海上恐怕真的就沒幾個人是你的對手了。”
雷恩笑了笑,沒有接話。
確認周圍的目擊者都已經被兩人的霸王色震暈,甚至連遠處幾個想要偷窺的記者都已經被震碎了相機昏死過去後,他才徹底放鬆下來。
走到漢庫克身邊,伸手揉了揉還在抽泣的小丫頭的腦袋,然後抬起頭,對着面前這兩位傳說中的人物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麼,雷利先生,夏琪女士。”
“不介意的話,換個地方聊聊?”
“叮鈴鈴......”
隨着酒吧的橡木門被推開,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
剛一進門,漢庫克三姐妹就毫無淑女形象地癱倒在了吧檯前的椅子上。
對於這三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來說,今天下午的運動量實在是太大了————先是興奮地逛了一下午街,緊接着又遭遇了驚心動魄的對峙,此刻一旦放鬆下來,那股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就湧了上來。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叫了一聲,緊接着三姐妹的肚子像是二重奏一樣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肚子餓了嗎?"
夏琪看着這幾個癱在椅子上的小丫頭,笑着轉身走進了吧檯後的小廚房:
“逛了這麼久也該餓了。正好今天早上剛買了一些新鮮的海王類食材,給你們做特製的海鮮炒飯吧。”
“謝謝夏琪阿姨!”三姐妹瞬間復活,眼睛放光地盯着廚房的方向。
雷恩則順手將裝有人魚珊瑚的便攜泡泡車推到了酒吧角落,那個特製的大型觀賞水箱旁。
“嘩啦。”
珊瑚那有着粉色鱗片的身體滑入清澈的水箱中。她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尾巴,長長地吐出一串氣泡,露出了放鬆的神情。
不一會兒,廚房裏傳來了富有節奏的切菜聲和鍋鏟翻炒的聲響,誘人的香氣很快便瀰漫了整個酒吧。
“來咯,小心燙。”
十分鐘後,夏琪端着三個熱氣騰騰的大盤子走了出來,放在三姐妹面前。金黃色的米粒包裹着鮮嫩的海王類肉丁,在燈光下閃爍着油潤的光澤。
看着三個小傢伙立刻化身餓狼開始風捲殘雲,夏琪笑着搖了搖頭,這才重新拿過一個杯子,倒了一杯特製的鮮榨果汁,走向了角落裏的水箱。
剛纔在街上雷恩和雷利對峙的時候,夏琪已經和她簡單聊過幾句,彼此交換了姓名。此刻閒下來,她便順着剛纔未盡的話題繼續問道:
“說起來,珊瑚醬,像你這樣的人魚,一般很少會獨自遊到淺海區域吧?更別說是靠近香波地這種危險的地方。你是怎麼被捕奴隊抓到的?”
珊瑚捧着果汁,神情有些黯然,小聲說道:
“那個......我是聽說香波地羣島有一種花………………”
“花?”夏琪挑了挑眉。
“嗯。”珊瑚點了點頭,眼神中帶着一絲憧憬,“聽說有一種只在月光下開放的花,非常美麗,而且在海底是絕對見不到的。我想找到這種花,帶回去送給乙姬王妃殿下。她一直很嚮往陸地上的美好,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原來是爲了這個。”
夏琪恍然,隨即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你是說32號區域的月光花吧?爲了這種理由冒險上岸,你還真是個善良又大膽的孩子。”
“放心吧。”夏琪伸手摸了摸珊瑚溼漉漉的長髮,笑着說道,“我認識那邊的花店老闆,晚點我打個電話,讓他明天早上專門送幾盆品相最好的過來,算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真、真的嗎?!”珊瑚激動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濺起幾朵晶瑩的浪花,“太感謝您了!夏琪姐姐!”
看着夏琪圍着三個小傢伙和珊瑚團團轉,完全把自己晾在一邊,雷恩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也不見外,自顧自地伸手從吧檯後方的酒櫃頂層取下了一瓶沒有標籤的威士忌,“波”的一聲拔開軟木塞,給自己倒了一杯。
“哎呀,雷恩小哥眼光真不錯。”
剛安頓好珊瑚的夏琪轉過身,正好看到這一幕。她眼睛微微一眯,快步走回吧檯內側,笑眯眯地伸出手,理直氣壯地說道:
“一上手就是本店珍藏的50年老酒,既然你都已經開了......看在你救了漢庫克她們的份上,這一杯盛惠10萬貝利。”
典型的夏琪式敲竹槓,見面先宰一刀是傳統藝能。
然而,雷恩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從懷裏掏出一疊大額貝里,看都沒看就拍在了吧檯上。
“不用找了。再拿一瓶更好的出來,算請雷利大叔的。”
夏琪看着那疊厚厚的貝利,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收錢的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殘影:
“哎呀,我就喜歡雷恩小哥這種爽快人!有着大海般寬廣的胸懷!”
“等着!我這就去地窖拿那瓶我珍藏了一百年的極品!”
吹完牛皮,夏琪哼着小曲兒就鑽進了地窖。
一旁的雷利看着這一幕,無奈地直搖頭,拿起酒杯苦笑道:
“你這黑店開得是越來越明目張膽了。”
雷恩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感受着酒精在喉嚨裏炸開的火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此時,酒吧裏漸漸安靜下來,只有三姐妹狼吞虎嚥喫飯的聲音。
剛纔那場和雷利的戰鬥雖然短暫,但對體力和精神都是一種消耗。
雷恩呼出一口濁氣,伸手扯鬆了襯衫上的前兩顆釦子,將身上那件在戰鬥中被勁風撕裂了幾道口子的黑色風衣脫下,隨手搭在椅背上。
坐定後,腰間那把沉重的佩刀似乎有些礙事。
他順手解下刀扣,將櫻十輕輕放在了紅木吧檯上。
這一動作,立刻吸引了旁邊雷利的目光。
雷利的目光在不經意間掃過那把刀,又看了看身邊的年輕人,似乎是想起了剛纔在街道上那短暫的戰鬥。
“說起來,雷恩小哥你的劍術......”
雷利推了推眼鏡,眼神中帶着一絲探究:
“可不像是海軍那種規矩地方教出來的東西。”
“你的老師是誰?”
雷恩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不在意地笑了笑:
“自學成才。”
“在生與死的廝殺裏,身體自然會記住怎麼揮刀最快、最狠。”
雷恩看着雷利那有些恍惚的神情,問道:
“怎麼?是我的劍術,讓雷利大叔你想起金獅子了嗎?我確實也通過和他的戰鬥吸取了不少養分呢。
“不。”
雷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微笑,目光彷彿穿透了雷恩,看到了幾十年前的某道身影:
“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的戰鬥風格,和他很像。”
雷利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把那些翻湧的回憶壓回心底,舉起酒杯掩飾般地喝了一口。
隨着酒杯放下,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又落在了雷恩手邊的那把“櫻十”之上。
恍惚間,他彷彿透過這把劍,看到了多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艾特·沃爾海戰”,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地站在船頭,邀請羅傑統治世界的飛空海提督。
“那頭老獅子......”
雷利沒有抬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一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最後走得體面嗎?”
雖然報紙上早已鋪天蓋地地報道了金獅子的死訊,海軍也大肆宣揚了這場勝利。但對於雷利這樣的舊時代殘黨來說,新聞報道永遠是冰冷的文字。
他更想從擊敗他的當事人口中,聽到那個老對手最後的結局。
雷恩放下了酒杯,眼神平靜:
“我給了一場他渴望的正面決鬥。”
“他沒有死在病榻上,也沒有死在無名小卒的圍攻裏。”
雷恩轉動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
“直到最後一刻,他都在笑。”
雷利聽完,沉默了許久,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然後抓起手邊的酒瓶,滿滿地倒了一杯酒。
“嘩啦……………”
他將酒緩緩灑在腳下的地板上。
濃烈的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是嗎......那對他來說,確實是最好的結局了。”
雷利重新戴上眼鏡,眼中的落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新時代的釋然:
“謝了,雷恩小哥。”
“咚”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酒瓶被重重地放在了吧檯上。
夏琪拍打着身上的灰塵,從地窖的樓梯口走了上來,臉上帶着得意的笑容:
“讓你們久等了,這就是我說的那瓶……………”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
“撲棱棱——”
一隻新聞鳥熟練地鑽進了半開的窗戶,將一份還散發着油墨味的報紙丟在了吧檯上,然後伸出翅膀討要硬幣。
“這個點還有加急報紙?”
夏琪挑了挑眉,隨手丟給新聞鳥一枚硬幣,拿起那份報紙。
然而,當她看到頭版頭條那加粗的黑體字標題時,那雙總是帶着慵懶笑意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出大事了啊......”
她將報紙攤開推到兩人面前。
雷恩低頭看去,只見巨大的標題觸目驚心——《世界政府正式通過“王下七武海”制度!首批成員名單公佈!》
雷恩拿起報紙,快速掃過那份名單:
1.“沙鱷魚”克洛克達爾。
2.“月光”莫利亞。
3.“收割者”花札。
4.“銀斧”。
5.“玄月獵人”卡特琳·蝶美。
6.“狼王”沃爾夫岡。
7.“孤高之紅”巴洛裏克·萊德菲爾德!
“孤高之紅?!”"
一旁的雷利看到這個名字,也忍不住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連那個老傢伙都在名單裏?他不是前段時間敗給了空,被抓進推進城了嗎?政府居然能把他放出來當走狗?”
“只是自由的話,恐怕還不夠。”
夏琪吐出一口菸圈,眼神犀利地分析道:
“萊德菲爾德那個老怪物,性格孤傲到了極點,除了羅傑和白鬍子,他誰都不放在眼裏。如果僅僅是用‘釋放’作爲條件,他寧願老死在獄中也不會低頭。”
“估計......世界政府是答應了他某種無法拒絕的條件。
“這簡直是瘋了......”
雷恩看着這份名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除了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湊數的沃爾夫岡,剩下的全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尤其是紅伯爵,這絕對是意料之外的變數。但除此之外.......
雷恩看着銀斧和卡特琳·蝶美的名字,一時有些拿捏不準。
在原來的漫畫裏,關於這“第一批”七武海的描述實在是太少了。除了克洛克達爾和莫利亞這種老牌七武海,還有像花札這種後來被提了一嘴的前七武海,剩下這些人前世到底有沒有當過七武海?
雷恩一時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因爲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引發的蝴蝶效應,還是說......原本的歷史上,首批七武海確實就是這羣人,只是漫畫裏沒有畫出來罷了。
還有一點令雷恩不解。
當時在護送寇布拉王去聖地開會的路上,雷恩曾痛陳利害,給寇布拉王詳細分析過這個制度的弊病。當時寇布拉王也義憤填膺地表示,一定要在世界會議上聯合其他加盟國,堅決反對這種“合法海賊”的荒謬政策。
雷恩本以爲,有寇布拉王的強烈反對,會讓這個制度至少推遲幾年落地。
但現在看來......
沒想到,歷史的車輪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像是失控的列車一樣,加速碾壓了過來。
“說起來,雷恩小哥,這個七武海計劃......我覺得和你可是有着莫大的關係啊。
夏琪的聲音突然在一旁響起,打破了雷恩的沉思。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着繚繞的煙霧,輕輕點了點雷恩的胸口。
“哎?我嘛?”雷恩一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你還沒有意識到嗎?”
夏琪眼神玩味,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事的笑容:
“讓五老星下定決心走這步險棋,甚至不惜招募紅伯爵這種危險分子的推手......正是你啊。”
“我?”雷恩指了指自己,有些愕然。
“你想想看。”
夏琪吸了一口煙,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自從鋼骨空升任全軍總帥,戰國接任元帥之後,世界政府對海軍的掌控力就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而這個時候,你出現了。”
夏琪看着雷恩,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
“你當衆斬殺天龍人,犯下了世界政府成立八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滔天大罪。按理說,世界政府應該不惜一切代價來抹殺你。”
“但結果呢?”
“你僅僅是名義上被關押在推進城。”
夏琪攤了攤手:
“這說明什麼?說明世界政府妥協了。他們被迫向你背後所代表的那股‘不受控制的正義’妥協了。”
“這對於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五老星來說,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雖然海軍是他們養的狗,但如果這條狗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在主人想要殺雞儆猴時齜牙咧嘴......那主人心裏肯定會不舒服,甚至會產生防備。”
“所以,他們急需一股新的力量。”
“一股擁有足夠威懾力的第三方勢力,來制衡日益壯大的海軍,以及應對新世界那些越來越無法無天的怪物們。'
夏琪彈了彈菸灰,一錘定音:
“正是因爲你鬧得太兇,讓政府意識到單純依靠海軍並不保險,他們纔會如此急切地通過七武海制度,甚至招募萊德菲爾德這種人。”
“原來......我纔是那個讓歷史暴走的催化劑啊。”
雷恩喃喃自語,將報紙隨手扔在吧檯上。
事已至此,糾結於“原本的歷史”已經毫無意義。
雷恩眼底的那一絲因未知而產生的迷茫,在名爲野心的火焰中被一點點燃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霸道。
既然是自己親手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導致了時代的暴走。那麼,自己也有足夠的信心,去親手終結這混亂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