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內珂麗芙特,她是科摩羅方面的常駐大使,我們墮落的艾達表親。
“你不用等了,她來不了了。”
“她的靈魂已經消散。”
“落得最悲慘的下場。”
“你是說:她死了?”
“不止是她,整個科摩羅的血脈都正在草地上流淌,他們嚎叫的靈魂已經抵達了那悲痛的終點,消散於亞空間的波濤。
"
方舟世界烏斯維的首席無上先知,世上現存最古老的靈族之一,艾達拉德,在聽到了這句話之後,陷入到了長久的沉默中。
他當然不是在爲內珂麗芙特感到悲哀。
雖然他們相識已久,但內珂麗芙特是名標準的,毋庸置疑的黑暗靈族,是所有艾達血脈中最墮落的那一個:即便是在靈族帝國因爲自我墮落和腐化而毀滅之後,這些自稱爲帝國繼承人的科摩羅血脈們,也從未試圖遏制過他們
的放蕩。
恰恰相反,爲了保存自己的靈魂,他們甚至變得變本加厲了起來。
而作爲一名方舟靈族,一種早在靈族大隕落髮生之前,就已經預見到了自己種族的墮落會招致怎樣的恐怖未來,從而搭乘着方舟離開帝國核心,並依靠苦修和自我戒律躲避了大隕落的倖存者的後裔,艾達拉德自然不會將科摩
羅視爲自己的兄弟。
就像科摩羅人如果有機會的話,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殺死方舟靈族一樣。
他們承認彼此是血親,但僅此而已。
真正的艾達拉德感到難堪的,是作爲烏斯維方舟的首席無上先知,他居然沒有提前預測到內珂麗芙特的死亡:也沒有預測到所謂的【科摩羅的末日】。
這是難以想象的失職。
作爲首席無上先知,他的職責是爲烏斯維方舟,甚至整個方舟靈族,提前觀察到可能降臨在他們身上的厄運,並引導他的同胞航向最有希望的未來:作爲一個在大隕落後苟延殘喘的舊日權貴,方舟靈族們已經承受不起任何大
規模的損失了。
即便是一場只有大隕落千萬分之一規模的災難降臨到他們身上,整個方舟靈族的歷史恐怕也將就此終結。
因此,先知們的責任重大,而他們的同胞也總是信任他們,戰士和平民們會無條件地遵循先知們的旨意,並希望他們能利用智慧在帶領種族躲過接下來的災難。
而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作爲所有靈族先知的帶頭人之一,艾達拉德居然連科摩羅的隕落這種足以撼動整個靈族,甚至是改寫銀河系的平衡的大事件,都毫無察覺:這已經不是用失職能夠概括的了。
也正因如此,當他意識到了,這背後可能潛藏着什麼樣的隱祕時,艾達拉德只感覺到一股寒意浸透了自己的皮膚。
如果告訴他這件事情的是別人,那麼無上先知可能還會抱有懷疑。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艾達拉德抬起頭,站在他面前的靈族穿着色彩斑斕的戲服,將臉隱藏在面具後面。
這是一名醜角,笑神西高奇的使節。
自從大隕落之後,這些醜角們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們藏身的網道,他們躲藏在了他們信仰的笑神的庇護下,排練着那些古老和新創作的戲劇:直到在前不久,一名劇團的代表突然找到了艾達拉德,希望能夠在烏斯維上進行他
們的表演。
自大隕落之後,這是方舟領主們第一次能夠看到醜角們的表演。
艾達拉德自然沒有拒絕。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當艾達拉德以爲這名醜角再次來拜訪他,是爲商討演出細節的時候,面前之人卻帶來了如此勁爆的消息。
“科摩羅被毀滅了?”
艾達拉德開口詢問道,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很彆扭,彷彿忘記了怎麼說話一樣。
“就在你我交談的時候。”
醜角用低聲地咆哮回應。
“笑神看到了一場毀滅人類的主君用他的靈魂之劍,殺死了黑暗之城的本質。”
“他正在攫取那座城市的靈魂,用來鍛造維護人類未來的鎖鏈。”
“亞空間的精華正在協助他就連混沌也無法阻止帝皇的掠奪。”
“他的軍隊已經摧毀了科摩羅的肉體。”
“而毀滅者們的簇擁,則在藉機吞噬那些被殺死的血肉,並希望能夠從人類的手中奪走他們的戰利品:他們的軍團正在科摩羅的土地上開戰,一方渴望掠奪,而另一方想要的是徹底的毀滅。”
“混沌渴望着通過摧毀科摩羅,來打斷人類鍛造那鎖鏈的進度。”
“而人類正在爲他們的主君爭取時間。”
“他們勢均力敵,混沌的大軍要遠比人類之主的追隨者多得多,但是他們中無人能夠對抗那些半神的威力。”
“尤其是那位正在逐步理解她的本質的銀髮半神,她的力量,讓毀滅者們的僕從都顯得黯然失色:除非親自動手,否則就連四名毀滅者都無法撼動她,她正憑藉自己的力量拖延混沌對科摩羅的侵蝕。”
“而笑神也看不到這場戰爭的結局。”
“他認爲,雙方都有可能獲勝。”
“而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科摩羅的毀滅。”
“它的血脈將註定斷絕,只有極少一部分能夠逃脫這場殺戮:哪怕是在一百萬億人中也很難找到一個倖存者。”
“笑神注視着他們的死亡:他總共也只找到不足一千個逃出生天的靈魂。”
“而那些還沒有逃出去的,他們的結局已經註定了:科摩羅被暴露在亞空間中,他們的肉體正在被飢渴的祂所注視。”
“祂正全神貫注,甚至無暇他顧。”
“這就是笑神需要我告訴你的事情。”
“他說,你知道你自己應該怎麼辦。”
在醜角結束了他的講話後,無上先知陷入到了漫長的沉默中。
但這一次,他是在思考。
“怪不得。”
艾達拉德喃喃自語。
“以太界正在騷動,毀滅者們的尖嘯讓預言的視野變得愈加模糊,在過去的幾周裏我幾乎看不到任何事情。”
“因爲未來被隱藏起來了。”
“不,不是這樣的。”
醜角搖了搖頭,否認了他的說法。
“未來不是被隱藏起來了。”
“未來是被:改變了。”
“什麼?”
艾達拉德有些驚訝地挑起眉頭。
“你確定麼?被改變了?”
身爲無上先知,他知道這有多難。
長久以來,預言到那些即將傷害到方舟靈族的未來,並且着手改變他們,一直是先知們渴望達到的效果:正因如此,這些預言大師才知道,能觀測到未來並不困難,但想要改變未來是難上加難。
很多時候,渴望改變預言的努力,恰恰是促成預言的重要一步。
艾達拉德在這方面喫過很多虧。
但即便如此。他也相信一位殘存至今的靈族神明在這一點上的能力。
“它重新變得模糊。”
醜角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主要是因爲那些人類。”
“數代以來,我們的先知早已預見到了人類的滅亡。”
“沒錯。
無上先知點了點頭。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人類這些暴發戶所會打亂我們的想法。”
“我曾以爲他們會在他們所謂的紛爭紀元中逐漸走向消亡,但帝皇:我在某種意義上和他也是朋友,他居然真的爲他的同胞們注入了新的活力,打造了一個就算是我們也必須承認的,名副其實的帝國。”
“但就是在他出發的那一天,我也已經看到了他的結局。”
“我看到他們會重複我們的錯誤,然後走向比我們更徹底的毀滅。”
“他寄希望於的網道,就會是開始。”
“在以前,的確是這樣的。”
醜角承認了這一點。
“笑神也如此認爲。”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應該能夠知道這種改變會帶來的影響。”
“我當然清楚。”"
艾達拉德不置可否。
他不得不承認,科摩羅的滅亡的確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並非沒有注意帝皇的行動。
早在人類之主拖拽着他的盾構機和他的軍團進入網道的那一刻,艾達拉德就已經在注視着他們了,他原本以爲這一浩大的工程會與荷魯斯在現實宇宙中的點燃戰火產生某種悲劇性的聯動,從而導致人類渴望擺脫混亂的努力功
虧一簣。
從他看到的那些未來裏,事情的確是這麼發展的。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工程竟然突然轉變成了對科摩羅的戰爭。
可即便到那個時候,艾達拉德也沒想過戰爭的結果會是科摩羅的滅亡:直到醜角前來提醒他這個事實。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艾達拉德。”
醜角指責了他,卻並不兇惡。
“你還記得嗎:在很久之前,你和我們之間有過一次短暫的合作。”
“那一次,我們就在提醒你。”
“但你一直不聽,或者不願意面對。”
“你是知道的,你是知道現實的發展和你所看到的預言中,有着細微的差別。”
“而差別來自於一個不該出現的演員。”
“她正在戲臺上翩翩起舞,她所擁有的分量正在變得越來越重。”
“而且不僅如此:這擅自增加的曲目已經逐漸影響到了樂章的其他部分。”
“直到現在,這些被改變的樂章,已經形成了足夠強大的力量:改變了舞臺本身。”
“你已經看到了這一點,艾達拉德。”
“就像帝皇也已經看到了,而他選擇將其利用起來,但你卻沒有。”
“你拒絕承認你的預言的失策。”
“不…….……”
無上先知張了張嘴,有些虛弱地反駁。
“我不是不願意承認失策。”
“我是......在猶豫。’
“你在猶豫什麼?”
“我在猶豫這種改變:它帶給銀河的影響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要適應這種影響的話,我們需要投入整個種族的力量。”
“這不是容易決定的事情。
“我理解。”
醜角點了點頭。
“所以我帶來了笑神的預言。”
“很久之前就在你和我們一起面對那位新舞者的時候,笑神也曾面對過她。”
“在那裏,祂爲她做出了預言。”
“祂看到了她身上的道路:在千千萬萬有可能實現的途徑中,閃爍光芒的有兩條。”
“他們是最有可能被實現的。”
“是什麼?”
艾達拉德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緊迫。
“第一條,是悲劇。”
“名爲荷魯斯的容器,殺死,吞噬,成爲了他所愛的,他戴上了嶄新的王冠,然後開啓了最偉大的戰爭:與他在未來即將親手點燃的戰火相比,就算是天堂之戰,也將顯得黯然失色,就算是諸神也會在這場終末之戰中流盡祂
們的鮮血。”
“而我們將面對一個由混沌所驅使的破碎且瘋狂的種族。”
“人類不會滅亡。”
“但他們會變成更可怕的東西。”
"
“就連笑神都畏懼着那種未來。”
“那......第二條呢?”
“第二條是模糊的,笑神沒有看清。”
“當他看到了未來即將發生的一件事。”
“這件事讓他下定了決心。”
“決心?什麼決心?”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這位醜角用嘶聲回應道。
“在你們不知道的時候,在那場所謂的大遠征已經結束的時候。”
“在帝皇開啓他的網道計劃之前。”
“笑神曾經找到過他。”
“並與人類的主君簽訂了盟約。”
“這份盟約將延續很久:它將會延續到笑神的最後一個笑話完成的時候。”
艾達拉德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張開五指,再慢慢握緊,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就在他集中注意力,嘗試接受醜角剛剛說出來的這個事實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某種荒謬的可能。
“你是指......”
“沒錯。”
醜角打斷了他。
“在這份盟約中,笑神也將你的名字寫在了其中的一條款項上:也許不止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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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他需要更多的深呼吸。
“祂需要我做什麼?”
“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醜角向他微笑:那笑容讓他害怕。
“在這份盟約中,帝皇和笑神向彼此提出了很多的要求。”
“而有一條是需要立刻執行的。”
“笑神向帝皇許諾,祂將在這位人類之主君自顧不暇的時候,爲他保護帝皇的所有孩子中最得力的那一個。”
“因爲帝皇確信,他的這個孩子已經被飢渴的祂所注視着。”
“他需要笑神的能力,需要笑神能夠從飢渴的祂手中奪取靈魂的能力。”
“而笑神答應了他。”
“也就是說,笑神必須親自插手這場將毀滅銀河的烈焰。”
“但即便如此,祂也需要有人能夠在現實宇宙中幫助到祂。”
“爲此,祂選擇了你,艾達拉德。”
“你需要立刻動身,烏斯維的大先知。”
“在科摩羅的毀滅過後,那飢渴的祂就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如果我們不能阻止祂的話。”
“那也許將沒有人能夠抵擋那場最偉大的終末之戰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