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皇甫泉一同出了太後的寢宮,如今月上梢頭,那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大地上,把大地寸託的銀亮透徹。
園中的花草好似都有了生命一般,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生機勃勃。一縷清風颳過,吹起我耳邊的髮絲,細小的髮絲輕撫着臉頰,有些微的癢。
我抬手撫了撫額前的秀髮,而原本走在我前頭的皇甫泉突然一頓,忽的轉過身來。我被他這樣突然的舉動害得差點重心不穩,就要摔倒在地上。
他雙目深沉似一汪看不到底的古井,原本平靜的眸中,好像充滿了許多我不曾見過的神情。
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使得他一半明亮一半陰暗,就如他今天給我的感覺一般。我屏住呼吸,有些莫名的望向他。他掃了我一眼,抬手就往我頭上拂去。
片刻後,一片翠綠的葉子落入他的掌心中,只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捏,慢慢放到脣邊。
一瞬後,一曲曼妙的歌聲從他的嘴中發出,圓潤卻又好似潺潺的細涓綿延流淌至我的心窩。
只是這曲樂曲中,我分明聽到了那濃重的憂傷,而皇甫泉那雙漆黑的眸子中,所散發出來的神情,亦是如此。
我怔怔的望着眼前的這個男人,他作爲一國之君,即便是在傷心或是難過時,他都要以一副平靜的姿態以示衆人。
只有在無人,或是私下裏,他纔會表露出,他原有的那種常人姿態。也許在太後的寢宮,那冷漠的皇甫泉是裝出來的吧,他此刻這般吹着一曲憂傷的旋律,爲的是榮妃吧?
我正在心裏一陣自問自答之時,忽然被一雙有力的手緊緊的抱住,我感受到了那懷抱住我的人全身的顫慄,那溫暖的懷抱亦是與皇甫逸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我本欲推開他,但是一想到今日他經歷了太多的傷痛,還是忍住了,反手環抱住他,在他的背後輕輕的拍了拍。
先是有墨妃的滑胎,雖然孩子還未出世,帝王之家中的孩子,更是有多如牛毛之說,但是儘管如此,人心總歸是肉長的,皇甫泉此時,應該是痛心的吧。
再者,這榮妃以前是多麼的受到皇甫泉的寵愛,若不是如此,她又怎敢那麼囂張,那麼跋扈。而此時,榮妃正頂着那一百大板的疼痛,長居秀春宮。
若說皇甫泉無情,也只能是說生在帝王之家,很多事情皆是身不由己,如此而已。
“朕是不是很殘忍,朕是不是不配做一個皇帝?”
良久之後,皇甫泉突然在我耳邊喃喃說道,我心裏一驚,他怎可有如此想法,若他都懷疑自己了,又怎可做好這個皇帝。
我抬手輕輕拍了他幾下,慢慢把他鬆開,月光的銀輝把他俊逸的臉全數照亮。菱角分明的臉上,明明寫了重重的憂傷,那隱藏在夜色中的雙眸,此刻亦是顯得尤爲讓人憐惜。
我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然後在手帕中碎碎唸了幾句,皇甫泉見我如此做,眼神顯得格外疑惑。
我也沒向他解釋這許多,只是朝他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帕子。
“皇上若是有何事情,可以對着它說,說完之後,素素可以設法讓皇上的煩惱都跑掉。”
皇甫泉濃眉緊了緊,但終歸坳不過我,只好依樣畫葫蘆,拿起我手中的帕子,轉過身去。
我聽着他在小聲的唸叨了幾句後,這才轉過身來,把帕子還給了我,而此刻他的臉上亦是掛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我收起帕子,在掌中緊緊一握,然後張開雙手,讓那一塊手帕在風中飄走。
“煩惱、不快以及災難統統都消失吧,願它們隨着這一陣清風,遠離皇宮,遠離塵世。”
如此吼完一頓之後,我突然發覺自己的心裏亦是空了不少,多日來的鬱結在此刻全數散去。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再次轉過身來時,只見皇甫泉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着我。
他輕輕撫了撫我耳邊的髮髻,而後嘴角一勾。
“你果然與衆不同,難怪我那二弟如此記掛着你。”
我腦海中立馬浮現出皇甫逸那矯健的身姿,英俊的面貌,和那總是皺緊的眉頭。心裏隱隱的有些疼,扯起嘴角輕聲笑了笑。
“素素不過是紅塵中再平不凡不過的女子,能讓王爺賞識以及喜愛,那是素素祖上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皇甫泉沒有說話,只是朝我扯嘴笑了笑,他從隨身的太監手中拿出一盞宮燈給我。
“夜晚天黑,小心腳下。”我接過宮燈,朝他拂了拂身。
“素素謝謝皇上關心!”而後他轉身,我亦把宮燈放置明月的手中,明月扶着我走上布攆,走了幾步的皇甫泉突然頓住,回過頭來。
“今天之事,謝謝你!”說完之後,在一衆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疾步走去。
今日之後,後宮中又多了一位終日望眼欲穿的女子,而同時也多了一位心中好似被人狠狠刺了一劍的男子。
抬頭仰望那漫天燦爛的星光,望着那半圓的月亮,抬了抬手,步攆被抬起,我們一行人便沿着彎曲的長廊,往回走。
翌日清晨,我讓明月給我梳了一個較爲樸素的髮髻,而與此同時,還讓她給我挑了件籃底子,鑲着小白花的錦緞外袍。
“明月,那日要你做的靠墊你可還有?”
明月從裏頭搬出一個形似骨頭的靠枕,便望向我。
“王妃是說這個麼?倒是有何作用啊?”
我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這孩子,跟了我也不短的時間了,咋就不知道這個事呢。不過她的智慧,我早有領會,此刻自然也就沒有多的往心裏去了。
“墨妃娘娘如今正是做小月子期間,孩子又是那般大才滑的,跟生個孩子沒有兩樣,這東西放在他背後,自然能夠讓她靠着時,沒那麼腰痠背疼了,笨丫頭!”說到此處,我又是對着她頭上輕輕的敲了一下,明月有些委屈的望着我。
“好了好了,本宮不逗你玩了,趁着這太陽還沒那麼毒辣,咱早去早回!”
今日我精神較好,再者此刻是早上,天氣好,精神好,自然就沒有叫那步攆同行。明月這丫頭給我撐着一把傘,幫我遮擋着這早上的陽光。
將將踏進墨妃的錦繡宮中,就看見一欣長單瘦的身影,直立在窗口,抬頭仰望着那一樹的碧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