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海東青便走到了始畢可汗的面前,看着牀上那枯瘦如柴的老人,嘆息了一聲。
他的眼中慢慢的出現了複雜神色。
至於之前始畢可汗從未想過將位置傳給他,讓他壓力巨大。
這種情緒憤怒不甘,可最終他的眼眸還是變紅了,眼角不由的溼潤起來。
哪怕是他接受了兩次巫神傳承,但理智上他依然還是一個人,哪怕是情感變得淡漠,但在面對從小便敬畏的父親時依然會有真情流露。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此時始畢可汗卻是心中所感,忽然間睜開了眼睛。
第一眼始畢可汗就看到了海東青的眼睛裏湧動的淚水。
“你來了!”
始畢可汗連說話都有些費勁了,每一個字之間都要停頓一息。
“父汗……”
“兒臣來送您最後一程。”
海東青不知道說什麼,只是聲音極爲的傷感。
“你恨父汗嗎?恨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你,給你機會!”
“可你又是最優秀的那一個……”
始畢可汗的手顫抖的舉了起來!
海東青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的將始畢可汗的手按回了被子裏面。
“兒臣恨不恨都已經不重要了!您應該知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賽力斯身邊的那個女人,是欲魔宗的香帖兒,霍亂吐蕃皇宮的那個!”
“她現在就是想藉助氣運,讓魔宗重生。”
海東青沉聲說道。
“原來是她,難怪了!”
始畢可汗苦笑一聲,隨後便接着說道:“聖狼衛雖然表面上投靠了賽力斯,但朕早就有密令給他們,不得涉及皇族內鬥!一切只等塵埃落定,他們只需要效忠活下來的那個人!”
始畢可汗的臉色變得異常的紅潤,這就好像鐵鉉死前的那種回頭返照。
這個聲音也變得更加有力清晰了起來!甚至他的手腳也恢復了正常,身子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
海東青臉上沒有任何的驚訝,這自然是最後的時光了,也算是一種對突厥皇族的補救!
他的心中湧起淡淡悲哀,因爲始畢可汗這並不是痊癒了,而是屬於迴光返照。
這是突厥王族之中獨有的祕法!可以讓一個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恢復如常人一般!
代價是壓榨所有的生命力,換取一個時辰的時間。
而這一個時辰,便是給他處理後事,交接王權的。
他光腳走到了桌子前面,然後攤開明黃色的卷軸,開始書寫傳位的旨意,並在最後蓋上了金狼印璽。
只不過,這傳位詔書上卻空了一行名字,沒有寫傳位給誰。
海東青一直在看着始畢可汗的舉動,這時候目光望向那詔書的空白處。
始畢可汗的意思很明顯,最後的勝利者纔有資格在那詔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這算是草原上最公平的做法。
“父汗,您會看到我在這裏寫下海東青三個字的!”
他淡淡的說道,並沒有任何的生氣。
“看來你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而且有信心殺得了香帖兒!”
始畢可汗看着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嗯!兒臣有足夠的信心!”
海東青又是點了點頭。
“難道你就不怕登基之後受到天道的反噬嗎?”
始畢可汗想到了此事,急忙問道。
“一年之內,兒臣絕不會受到天道反噬!”
海東青淡淡地開口道。
“那一年之後呢?”
始畢可汗接着追問道。
這可是皇族之人最爲畏懼的地方,特別是天道的反噬,比什麼傷害都強大。
“一年之後,假如兒臣還活着就更不可能被反噬了!”
海東青笑了笑,沒有繼續解釋。
因爲一旦他登基爲可汗,就會立刻開始進行記憶中巫神早就設計好的計劃。
若是計劃成功,他便將可能成爲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長生久視,天下無敵。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朕就放心了!”
始畢可汗淡淡的說道,隨後又躺倒了牀上,閉目養神。
他還有一個兒子,肯定要帶着那個女人殺來了!
另一邊,賽力斯已經穿好了正式的袍服,在一羣宗師強者的簇擁下,來到了始畢可汗的寢宮門口。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刻,上百個白狼衛的親信已經出發,朝着諸部落疾馳而去。
王城是草原的中心,所以任何一個部落距離王城都不會太遠。
“走吧,接下來你們就可以迎接本汗的登基了!”
賽力斯狂笑一聲,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寢宮!
當然他身邊的護衛們是不能隨意進入寢宮的,唯有貼身的四個二品境大宗師和香帖兒陪着入內。
寢宮內極爲的黑暗,只能看見始畢可汗依舊威嚴的臉面。
而海東青這時候卻已經隱祕起來,屏息藏在高處。
他利用祕法控制呼吸,就如死物一般。
“父汗,我來了!我已經考慮好了……”
賽力斯走到始畢可汗面前,俯視着這個草原上最有權勢的老人。
當然了,現在草原上最有權勢的男人應該是他,突厥新任可汗賽力斯。
沒有任何人能阻擋這個結果,哪怕是狼神也不行!
始畢可汗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刀扭頭望向不遠處的香帖兒!
這個欲魔宗的絕世妖孽果然長了一副傾國傾城的美貌,只可惜她卻是想奪走他的草原天下。
“賽力斯,殺了她,你便是突厥的可汗!”
始畢可汗淡淡的說道。
“父汗,您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難道您真的以爲自己還是那個主宰草原一切的人嗎?”
賽力斯忽然狂笑起來,看着始畢可汗的目光充滿了譏誚。
“可汗之位,從來不是靠垂死之人的賜予!而是要靠絕對的實力!如今這寢宮之外,三千金狼衛聽命與我!我大舅英濟克率領三萬部落鐵騎正在路上!而這寢宮之內,你連自己都起不了身,就想讓我殺了我的皇後嗎?”
賽力斯看着始畢可汗的目光充滿了不屑,甚至想直接踩死這個老不死的。
“賽力斯,看來你是寧死也不悔改了?那我也不用客氣了!”
始畢可汗的目光變得極爲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