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端寧郡主就要出去,華恬忙撲過去拉住端寧郡主的手,淚水漣漣,“郡主,我先前只覺得自己渾身發熱,後來便不知怎麼了,你能告訴六娘,發生何事了麼?”
如此這般,絮絮叨叨拉着端寧郡主說了許多,惹得端寧郡主煩不勝煩,但也深信不疑華恬也中了毒,在大街上發瘋。
想着自己得手了,華恬也倒了大黴,只怕將來也如那石小姐、司小姐那般,只能嫁給商賈之類的賤民,端寧郡主不得不忍受了華恬囉裏囉嗦的話,並耐着性子勸了幾句。
華恬眼見端寧郡主頗有些志得意滿,自己心中也不點破,住了嘴,跟着她一道走出去。
出得殿中,卻見殿中有許多人,淑嫺公主與一個珠釵滿頭的小娘子跪在地上,另一邊,一個與端寧郡主生得似的美貌少婦淚水漣漣跪在一旁。
當中,老聖人與林貴妃相對而坐,淑華公主居於兩人下手。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此番殿中無一人說話,只能聽到那美貌少婦的抽噎聲。
“阿孃,你怎地在此處?有因何哭得這般傷心?”端寧郡主上前去,抱着那美貌少婦哭道。
淑靜公主見端寧郡主似乎什麼都不知道,又想起她將來的命運,更是悲從中來,哭得更歡了。
悲切的哭聲在殿中響起,華恬不解地左看右看,瞧見了華恆、華恪,但也不上前去打招呼,而是對着端坐上頭的老聖人與林貴妃跪下行禮。
“罷了。你才醒來。一旁坐着去罷。”燦若玫瑰的林貴妃揮揮手。說道。
華恬謝了恩,這纔在居下方向找了個位子,只坐了半邊。
“父皇,求父皇做主,端寧以後可如何是好?她如今尚未說親,可是今日之事傳將出去……嗚嗚……”說到這裏,淑靜公主泣不成聲。
端寧郡主頗有些想不明白,但聽着母親這話。心中無端生起一種恐慌來,急問道,“阿孃,你此話是什麼意思?”
“淑嫺那毒婦,給你下了藥,讓你於鬧市中當街脫衣,見人便抱……我可憐的兒……阿孃只得你一個女兒……”淑靜公主指着淑嫺公主,先是氣惱地呵斥,說着說着又忍不住悲傷起來。
轟——
彷彿被雷擊中,端寧郡主半晌回不過神來。她甚至以爲自己聽錯了。
“阿孃你說的是什麼話?怎麼是女兒中毒了?不是、不是華六娘……”說到這裏,她視線看向華恬。陡然住了口。
可是這話卻叫老聖人、楊貴妃與淑華公主心中起疑,明明是她自己中了毒,怎地卻說華恬的?
“端寧,當時本宮亦在街上,你與華恬均中了毒。只是華恬被她的婢女綁在車中,你卻……咳咳,你那兩個婢女捉不住你,累得你跑到街上……”
淑華公主說到這裏,彷彿有些爲難,並不曾說下去。
可是這足夠讓端寧郡主聽清楚了,她陡然覺得自己輕飄飄的,似乎要倒在地上,可又覺得渾身充滿了悲憤,要衝破一切阻礙,發泄出去。
“這……這可是真的?我當真中了毒,跑到街上去脫了衣服,抱着旁人?”端寧公主想起自己母親方纔說的話,心若死灰,輕輕問道。
“嗚嗚,我的端寧,我可憐的女兒……”淑靜公主抱着端寧郡主,一邊點頭一邊痛哭,“你告訴阿孃,你在淑嫺府上喫過了什麼,怎麼會中毒。”
可是聽到了自己母親承認此事,端寧郡主的思緒便不知道飛去了哪裏。
她想,這必是假的,是大家看她素日頑皮,故意開的玩笑。
她是端寧郡主,是皇親國戚,她阿孃是淑靜公主,她身份如此高貴,怎麼會如同那些下賤娼婦一般,到街上去脫衣服,摟抱旁人呢?
這必然是假的,假的!
可是心中拼命否認,她潛意識裏卻覺得心虛,無比的心虛。
她想,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華恬中了毒麼,怎地自己也中毒?莫不是華恬害自己的?
但華恬方纔醒得比自己遲,還一疊聲追問自己,顯然也是中毒了啊……而且,淑華公主也說過,華恬如她一般,亦在街上中毒了。既然華恬自己也中毒,怎麼可能會是她給自己下毒的呢?
難不成,難不成這都是淑嫺公主的詭計?
想到這裏,端寧郡主的目光看向淑嫺公主,可是淑嫺公主只看了她一眼,便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對,就是她,一定是她!絕對是她對自己下毒的!
“是她!是淑嫺姑姑,是她給我下了毒……”端寧郡主憤恨的聲音在大殿中響了起來,刺耳無比!
“我兒?當真是她?當真是她?”淑靜郡主抱住端寧郡主,迭聲問道。
端寧郡主瞪着淑嫺公主,眼中怨毒無比,“是她,是她向我下毒!她蛇蠍心腸,她向我下毒,她要毀了我!”
“父皇,求父皇替兒臣做主!”淑靜公主瞬間對着老聖人拼命磕頭。
淑嫺公主原本還在想端寧郡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心中暗罵,哪裏想得到她轉眼便指控自己?當即嚇了一跳,忙也跟着磕頭,
“父皇,這都是端寧誣陷兒臣啊,求父皇明察。”
磕頭間,心中恨極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女兒婉蘭郡主還有端寧郡主。想她過去毒了那麼多個人,根本無人找得出原因,怎地如今,卻折在這兩人手中了呢?
太醫想來已經拿到了那蔓延花,自己這一生只怕完了。
淑嫺公主心中產生一種認命一般的鎮靜,看向婉蘭郡主,可是終究意難平。
如果、如果當初處理丁晏時,沒有手下留情,留下這個不孝女多好啊!
不過,她也遭了教訓,與自己的生身父親亂|倫,還愛上了他,最後害死了他……
憤恨的目光,久久地盯着婉蘭郡主。
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縱橫一聲,最後竟然折在自己親生女兒身上。
只是,這個女兒她是知道的,必然不會有這般心細如塵的心思,能夠查得到蔓延花所在……想到這裏,她心中有些酸澀,想必、想必是那個丁晏告訴她的罷。
丁晏,丁晏,丁安定,當初那般愛戀,兩情繾綣,只羨鴛鴦不羨仙,想不到最後竟然是彼此親手將對方送上黃泉路……
不是說過永遠不變心麼,甚至放棄了科考,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到底、到底最後爲何會變成這般?
淑嫺公主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她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女兒,婉蘭郡主,怨恨不已。
婉蘭郡主笑起來,目光令淑嫺公主不寒而慄,“明明是阿孃你下毒害人,怎地還說誣陷?阿孃你做了那麼多虧心事,怎麼總不見做噩夢?”
聽到婉蘭郡主的話,端寧郡主更是深信不疑,必定是淑嫺公主對自己下毒的。於是對老聖人一口咬住,淑嫺公主害了自己。
淑華公主端坐上頭,看着底下落魄的淑嫺公主,被壓了十多二十年的氣,終於吐出了半口。
一個假仁假義之人,靠着點兒才華,與士林圈子交好,一直壓在自己頭上。
身爲正宮的女兒,她甚至比不上一個妃子生的,這讓她如何甘心?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今日之後,一切事已了。
這般吵吵嚷嚷,你推我推,不久太醫回來,帶回來了淑嫺公主府上種着的蔓延花。
華恬看過去,那蔓延花正是長在臘梅園中的小花。
見太醫將此花拿來,淑嫺公主渾身發抖,根本看不出早上那種意氣風發。
即便能夠預估命運,但看着悲劇來臨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恐懼起來。
當太醫將蔓延花與薄荷合在一塊,配製出了那種令人癲狂的藥,老聖人雷霆震怒,親自起身走到淑嫺公主跟前,連連掌摑了數巴掌,才暴跳如雷地命人將淑嫺公主打入大牢。
此事仍未了,關住淑嫺公主之後,老聖人又在婉蘭郡主口中問出巫蠱一事,除此之外,還有林林種種淑嫺公主以權壓人的醜事,讓老聖人氣得差點病倒。
不過他似乎並不想這些醜事傳到外頭,對知道內情的都下了封口令。
淑靜公主與端寧郡主作爲最大的苦主,得到了許多賞賜,可是兩母女並不見歡顏。
華恬作爲第二個苦主,幸好並不曾敗壞了聲譽,不過老聖人也夠意思,賞了些珍玩首飾,又賜了安寧郡君這封號。
第二日,帝都平民圈子裏到處都在傳端寧郡主當街發瘋,脫了衣見着人便抱一事,這事很快又傳到上流圈子中。不過半日,整個帝都所有人都知道了。
下午,宮中正式下旨,淑嫺公主於宮中施行巫蠱,企圖謀害皇後並龍子,被革去公主身份,貶爲平民。由於牽連關係,公主府中人人同罪,與公主一起流放三千裏。
鑑於聖人仁慈,看重骨肉親情,公主幾個子女免去流放,貶爲平民,被趕出帝都。
這消息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帝都,蓋過了端寧郡主那風流韻事。
起起落落,最後還是被流放,淑嫺公主的經歷傳奇至極,久久被帝都提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