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打擾,而是秦昱笙不讓。
誰去動公寓的東西,秦昱笙就會阻止。
於是,衆人也不敢動了。
秦啓威一看見秦昱笙坐倒在地上,胸口一悶。
在他記憶裏的秦昱笙,從來不曾如此過。
他又是氣憤,卻也悲從中來,更是絲絲縷縷的心疼蔓延起來,他朝他呵斥道,“你這個逆子!你瞧瞧你現在是什麼樣子!爲了一個女人,你就這麼萎靡不振!天底下的女人多了,她要走就好了!走了更是好!”
是啊,天底下的女人多了。
可是,可是簡紫銅只有一個。
秦昱笙沉默着,就像之前一般,任是秦啓威說什麼,他都不應聲。
他的不予理睬更是讓秦啓威憤怒不已,“我告訴你,那個女孩子,就是我讓她走的!你想怎麼樣?你揍了秦三一頓,難道也想揍我嗎?我今天就站在這裏,你要出氣你就來啊!你要怪要怨,就衝着我來!全都衝着我來!”
秦昱笙很久都不曾開口了,對着一屋子人,聲音發哽,失魂落魄,只是說了四個字,“怨我自己。”
當時在英國,不應該讓她走的。
當時在機場,就應該說的。
應該問她,留在英國怎麼樣。
可以留在英國的,留在英國也是可以的。
更應該,到哪裏都帶着她的,怎麼就會放她走。
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太遲了。
已經太晚太遲了。
衆人的勸說都不管用,就算是秦啓威親自來了,也沒有啓到作用,最後卻是一場騙局,讓秦昱笙終於清醒過來。
夏草原本和季家兄妹陪同夏爺爺回家了。
昨天剛剛收到簡紫銅不知去向的消息,他們三人立刻就趕過來了。
“情況怎麼樣?”
“夏草姐,大哥都好幾天沒有怎麼喝過水了。好不容易,他昏睡過去的時候,才讓人給吊了點滴。但是他一醒,就拔掉針頭,夏草姐,你想想辦法,讓大哥喝水喫東西吧。”
年少時,夏草就和秦昱笙最走得相近,也最能談得來。
這一次,衆人全都指望她了。
夏草來到公寓,瞧見了秦昱笙。她取過了一瓶水,而後走到了秦昱笙面前。
夏草道,“笙,小時候我病了,你說喝水對身體好,你記得嗎?你看看你,自己都不做好榜樣。”
秦昱笙的眼神很空無。
夏草又是問道,“紫銅她怎麼了?”
秦昱笙動了動脣,艱澀開口,“走了。”
“她啊,一定會回來的,你在這裏,她怎麼會捨得走呢。”
“是麼?”
“是啊,她走的時候,對你說過什麼話嗎?”夏草問道。
秦昱笙茫然的眼眸,沒有焦距,好半晌才道,“說了很多。”
“她是不是對你說,要你注意身體,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多穿衣服,還要你好好喫飯好好睡覺?”夏草輕聲問道。
秦昱笙一怔,“你……怎麼知道?”
“有人告訴我的,她說,紫銅給她打過一個電話,一定是放心不下你,所以就打給她了。”
“誰?”秦昱笙眼眸一亮,似有消燃燒起來。
夏草道,“她是紫銅的學妹,你們認識嗎?”
“趙菲菲!”秦昱笙咬牙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你要不要見她?”
“要!”
“那你先喝點水好嗎?”夏草說着,將水遞給了他。
秦昱笙果真沒有拒絕,就這麼喝了。
“那我扶你起來吧,一會兒趙菲菲來了,看見你這樣,她會被嚇到的。”夏草又道。
秦昱笙沒有拒絕,終於坐到了椅子裏。
而後宋嘉行就帶着趙菲菲來了,趙菲菲一進來,就被那一片狼藉怔了下,儘管之前已經被打過招呼了,可是看到的時候,還是被嚇到了,秦昱笙就坐在椅子裏,趙菲菲走過去,差點就沒認出來,那竟然是秦昱笙。
趙菲菲就站在秦昱笙的面前,小聲喊道,“學長。”
秦昱笙漠然地“恩”了一聲,以眼神望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趙菲菲抿了下脣,而後說道,“學長,學姐前些日子給我打過電話的。她說……”她頓了頓,餘光瞥見宋嘉行在對她使眼色,“她說她只是旅行了,想去散散心,還會回來的。她讓你要注意身體……”
趙菲菲這麼洋洋灑灑地說了很多,秦昱笙卻在依稀之間記起那日,那日在英國的機場。簡紫銅也是這麼站在他的面前,腳邊一隻行李箱,對着他說了許多許多。那些話語,此刻卻也鮮明起來。
簡紫銅說:秦昱笙,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你別隻顧着工作忘記了喫飯,你總是不會照顧自己。阿姨這邊,你不要太擔心,一定不會有事的,都會好起來的。天氣冷了,你不要穿那麼少,多穿一點總是沒有錯的,要好好喫飯,好好睡覺……
秦昱笙的視線有些渙散。
簡紫銅,你讓我給你打電話,可是你的手機,卻一直無法接通。
你卻又要我照顧好自己。
你不在我身邊,我又怎麼會好。
趙菲菲一口氣說了許多,也有些慌亂起來,到了最後,秦昱笙也沒有再開口。趙菲菲有些爲難了,她又瞧了瞧宋嘉行,這才又道,“學長,你要聽話哦,學姐這麼說了,你一定要聽她的話。”
秦昱笙回憶起簡紫銅給他的最後一句話,卻是手機的那則簡訊——秦昱笙,你一定要聽話。
聽話。
簡紫銅,你讓我一定要聽話。
渙散的目光重複又有了焦點,恍惚之中,這纔看清了公寓裏站着的人。宋嘉行,秦重孝,秦孝正,蔣瑛潔,夏草,劉明生,幼親,視線一一掃過衆人,而後定在了趙菲菲的臉上。他不知是瞧着趙菲菲,還是在瞧着誰。
這麼瞧了一瞬,他纔開口吐出兩個字,“餓了。”。
“啊啊啊?”胡錦繡最先大叫起來,“大哥,你餓了嗎?”
“喫的呢?喫的在哪裏?”蔣瑛潔也開始喊了。
秦昱笙一喊餓了,可是讓衆人露出笑臉了,這一場暴風雨,終於在這一刻可以恢復平靜了。
立刻有人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送了過來,衆人就這麼看着秦昱笙,看着他將那晚面喫了下去。
等到喫了面,秦昱笙起身,走向了臥室。
雖然公寓裏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可是那張牀卻還在。他往牀上一躺,衣服都沒有脫,就這麼睡了過去。
衆人瞧着睡着了的秦昱笙,這下徹底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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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昱笙恢復得很快,只不過這一睡,就足足睡了兩天。好似要將之前失去的體力,全都補回來。衆人也都各自迴歸到正常的生活中,夏草和胡錦繡,則是留下來照顧秦昱笙。
兩天之後,秦昱笙睡醒了。
秦昱笙一醒,夏草笑了,“笙,睡醒了?”
秦昱笙點了個頭,也不多說什麼。
洗了個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將下巴的青色鬍渣全都剃乾淨。從洗浴室裏出來的秦昱笙,又是那個高大威猛儀表不凡的翩翩大少。
胡錦繡很是高興,走到秦昱笙面前,摟着他道,“吶吶吶,大哥又回來了!”
夏草在一邊瞧着,而後將西服外套遞給了他。
秦昱笙接過穿上了,夏草這才點頭,“恩,好像是回來了。”
可其實,秦昱笙整個人消瘦了好多。原本就五官分明的輪廓,比起從前來,更加深刻了。
秦昱笙說道,“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我要去公司。”
胡錦繡確實也是有些累了,這麼幾天下來,一直都沒有怎麼休息過,夏草見他安定下來了,也知道他恢復了理智。
於是,兩人也沒有逗留,放心地走了。
秦昱笙也和她們一起下樓,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過紅綠燈,車子慢慢退下來,秦昱笙拿出皮夾,打開來一瞧。
那夾層裏有一張拼湊好的照片。
放在皮夾裏,安好地貼着胸口的位置。
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笙總!”
“笙總好!”
秦昱笙來到公司,一路都有人主動打招呼。
這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秦昱笙已經被調去了拓展部,詢問了祕書,今日有會議,正在進行中。之前離開的時候,也是在會議當中。他漠然點頭,而後前往頂樓。
頂樓的會議室裏,衆人聚集着。
秦昱笙一推開大門,會議中途打斷了。
衆人只見秦昱笙徐徐走了進來,那開門的動作定格在一瞬間,卻是極其緩慢的。
秦重孝微笑凝眸,秦孝正蹙眉側目。
而宋嘉行端坐在椅子裏,眼底是無限欣慰。
總算是,恢復了呢。
秦昱笙來到那空出的位置,在宋嘉行身邊坦然入座,而後開口道,“來遲了,抱歉。”
於是,會議繼續進行中。
等到會議結束,衆人依次離席。
秦孝正默不作聲,也不逗留多說什麼,直接走人。
只是轉身的那一瞬間,原先一直微蹙的眉頭鬆緩了。
秦重孝笑着迎向了秦昱笙,也不再多言,只是說道,“大哥,我先去忙了。”
秦昱笙應了一聲,秦重孝轉身離開。
宋嘉行還端坐在椅子裏,嘴角的弧度飛揚,“看來你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秦昱笙已經從那癡狂的狀態裏緩和過來,一如既往的沉靜,面對宋嘉行的調侃,也不再有過多情緒了。
當天晚上,秦昱笙回了秦家。
衆人都很高興,只是還有些小心翼翼,並不敢提起簡紫銅,只怕會觸動他再一次發瘋。
而秦啓威,卻連晚餐都沒有下來一起用。
最後是讓戚芳送上去的。
用過晚餐後,戚芳就要送茶水上樓。
秦昱笙擋在了戚芳面前,“芳姨,我去吧。”
戚芳一愣,而後微笑着點頭,將茶盤轉手遞給了他。
秦昱笙端過茶盤,就上了樓去。
胡錦繡瞧着秦昱笙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邊,忍不住小聲問道,“會不會和爺爺吵起來?”
畢竟那天在公寓裏,爺爺當着所有人的面說了,是他讓簡紫銅離開的。
秦重孝道,“應該不會吧,要是吵起來了,反正也還有我們。”
“也是。”胡錦繡想想也對。
今天如果吵起來了,那麼他們也可以勸開。
秦孝正卻是起身,也是往樓上去。
“三哥,你上去做什麼?”胡錦繡急忙追問。
秦孝正頭也沒回,只是丟了兩個字,“睡覺。”
“剛剛喫完飯就要睡覺了?三哥,你的消化系統是不是也太好了一點?不然,我們可以下棋呀!反正夏草姐他們都在……”胡錦繡的嚷嚷聲,秦孝正沒有理會,依舊是徑自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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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面,秦啓威叼着菸斗,將椅子反轉而坐。他正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深不可測。
有敲門聲響起,秦啓威只以爲是戚芳,就讓她進來了。
腳步聲棲近,隨即是茶盤擱置在桌面上的輕微聲響。
秦啓威回過頭去,一轉身卻看見秦昱笙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有些微愣,料不到是他,迅速地回過神來,原本悵然的神情,在迎上他的剎那,就呈現了一貫的固執刻板,兩道眉宇那麼一凜,似乎極其難商量。
秦昱笙道,“她來見過您。”
秦啓威眯起眼眸,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還隱瞞什麼了,“見過又怎麼樣?”
“恩,不怎麼樣。”秦昱笙沉聲說道,“我只是想來對您說三件事情。”
秦啓威的眼底竄過一道光芒,“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以後每個週末我會回來住,以後找到了她,那就再說。”
“第二件事,我不會留在公司了,不過我也不打算自立門戶了,公司就建在A城,按規矩就是秦氏的分公司。”
“第三件事,如果找到了她,請您不要再對反對了。我不奢求您支持,也不奢求您贊同。只是,希望您不要再反對了。”
秦昱笙陳述般說完這三件事情,條理清晰,一言一語沉而凝重,卻是無比的堅決。
秦啓威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閃爍着決心。
“這個世界上,女孩子這麼多,你就非她不可了?”
“沒錯,我這輩子非她不可。”
“要是找不到她呢?”
“那就一直找。”
“一輩子也找不到呢?”
“死了到地獄裏等着她!”
如此的決絕,義無反顧讓秦啓威錯愕。
秦昱笙卻覺得不是隨口說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