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又如何!”慕容玉臉色有些難看,“就算這事是真的,那也是朱士行師青出於藍,而你們周人固步自封!”
“是嗎,那敢問郡主口中萬學堂中的藏書典籍,有多少是出自你們大楚儒生之筆?”沐雲錦繼續問。
“這……”
“我卻是知道,歷來被大楚皇上放於案邊的治國四書,《王道論》,《國策論》,《世民雜記》,《儒林正史》,全然出自我們大元儒生之手,不光如此,在兩國尚可自由通商的時候,我大元邊關最受歡迎的商品,除了糧食等物資,便是各類儒生所寫的經卷書籍,若大楚當真人才輩出,個個人中龍鳳,又何必稀罕我等固步自封之人所撰寫的東西?”
沐雲錦說話不緊不慢,卻讓慕容玉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郡主只覺得我儒林館簡陋,便料定了我大元人才凋零,不如大楚,實在是太過狹隘了,要知道我大元的讀書人向來不喜歡做浮誇的表面功夫,因爲那有悖聖賢之道,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儒林館即便小些破些又如何,只要有歷代儒士的精神風骨在這裏,這裏再小再破,也是我等儒生的聖地,至於若是隻單純看重氣派的表面功夫,而不追求內蘊,反而坐井觀天夜郎自大,用咱們大元的一句話俗話來說,便叫做……”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還不待沐雲錦說完,楚燕栩卻很自然地將話頭接了回去,同時笑着望了沐雲錦一眼。
許敬安滿臉欣喜,她原本被慕容玉譏諷得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不想沐雲錦卻幫他狠狠出了一口氣,還順勢諷刺了一回慕容玉坐井觀天,當即只覺得痛快,理他們不遠處剛好有幾位圍觀的舉人,原本聽見慕容玉的話也一個個義憤填膺,如今瞧沐雲錦堵了回去,甚至開始拍手叫好起來。
而慕容玉的表情,則難看得不能再難看了,沐雲錦話中的意思他如何聽不出來,長這麼大,從來都是她譏諷別人,沒有別人譏諷她的時候,這人好大的膽子!
“栩哥哥!你怎麼幫着外人說話!”慕容玉狠狠瞪了一眼,又衝楚燕栩開始抱怨起來。
“我只是幫理不幫親。”楚燕栩道:“這位沐小姐說的也是實情,此事太後也心知肚明,你在這裏胡鬧,丟的也是我們大楚的臉。”
“哼,我看栩哥哥你是在這裏呆得久了,胳膊肘居然朝外彎!”慕容玉還是一臉不服氣,轉而又對沐雲錦道:“你這麼自大,既然說得如此信誓旦旦,還說我們燕京萬學堂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你們大元人可有膽子同我們楚人比上一場?”
沐雲錦眼神一動,“郡主這是何意?”
慕容玉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手,很快便從他身邊的幾名侍從裏走出一個人來。
那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長得頗爲英俊,只因穿着的是尋常的布衫,又一直低着頭跟隨在一羣下人當中,並沒有什麼突出的地方,因此也沒人留意他。
看見這名突然站出來的青年,加上這金玉公主之前說的想要比試的話,不禁讓沐雲錦皺了皺眉。
“此人名爲喬淼,是我此次來周的隨行,也是燕京萬學堂中頗有才學的一名青年俊傑,你們儒林館中的人,若是有膽子同他比試一場,而且能獲勝的話,那本郡主便承認是你們厲害,如何?”
“只要勝了此人,就能讓郡主改變看法?”沐雲錦眉毛一揚,“看來這位赫連兄,也是位曠世奇才了。”
“曠世奇才算不上,這位大人過譽了。”赫連雲低眉順眼地衝沐雲錦行了一禮,並沒有半分狂傲的樣子現出來。
“不知郡主想怎麼比。”許敬安對於金玉郡主的突然提議也好奇起來,或許在他眼裏,儒林館中人才濟濟,對方只派出一個人來,就算要比,也完全不足爲懼。
“比試的內容很簡單,你們中間派出一人,同喬淼一同將《道德經》的前三篇默書出來便行了。”慕容玉想也不想便道。
可她這番話,卻讓沐雲錦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因爲這樣的比試,未免也太簡單了。
《道德經》幾乎是每個讀書人都能信手拈來,倒背如流的經卷,但凡是個舉人都能一氣呵成的將金玉郡主的要求達成,以這個來當做比試內容,這金玉郡主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就在衆人覺得古怪的時候,周圍又好幾個駐足觀看的舉人聽見比試內容如此簡單,立刻還是毛遂自薦起來,如果能打敗這位楚國郡主派出來砸場子的儒生,等於是給大元長了臉面,此事如果皇帝知道了,搞不好還有重賞。
沐雲錦卻皺起了眉頭,金玉郡主又不是傻子,怎麼會提出這樣簡單的比試,這裏邊如果沒有玄機,他可不會信。
顯然許敬安也有同樣的想法,兩人都沒出聲,只是站着等待金玉郡主後面的話,而楚燕栩卻好似瞭解只其中的詳情一般,輕嘆了一口氣,沒出聲。
慕容玉大概是沒想到眼前這兩位儒林館官員如此沉着,她還以爲看自己提出來的比試簡單,對方會立刻忙不迭地答應,又等了片刻,見沐雲錦他們根本不理會周圍舉人們的自薦,依舊用探尋的目光望着自己,慕容玉也覺得自己這關子是兜不下去了,只能繼續道:“不過這比試的方法,可與尋常的默書不一樣。”
果然還有玄機。沐雲錦心中冷笑了一聲,“還請郡主明示。”
“這裏可有開闊些的場地?”慕容玉卻道。
“書閣後方,有專門給學士講學用的講學場,郡主若需要,可隨我來。”
許敬安用手一引,慕容玉也沒多說,抬腳邊走,一行人便跟着朝講學場的方向移動,而圍觀的舉人們不知道這位夏國郡主在賣什麼關子,好奇之下,也跟在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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