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沐松林那老頭素來便是個蠻橫不講理的鄉巴佬,他之前又委實許了我不少銀兩,他要是找上門來,我該如何應付纔好。”說到此處,李大人更焦急了,還不住地挫着手,“你說這都是什麼事,早知道就不該見錢眼開,蹚這趟渾水!”
正焦急着,外邊便有個官差進來通報,說昌盛侯大人到了,而幾乎是那官差的聲音剛落,沐松林便帶着幾個下人心急火燎地奔進內堂,指着京兆伊的鼻子就是一通怒罵,“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收錢的時候一張臉,揹着人的時候又是另一張臉,到底有沒有廉恥?快些將我的侄兒放了!”
沐松林雖然一路上都在生林沖的氣,覺得這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真是敗家,可怎麼說,林沖也是他寵愛的侄兒,相比起來,收了錢反而幫倒忙的京兆伊纔是真正可惡的對象。
沐松林一面罵,一面手指都快頂到京兆伊鼻子上去了,京兆伊縱使心中不悅,表面上還是陪着笑臉,安撫道:“昌盛侯大人,先莫急,莫急,你聽我解釋……”
“我呸!”沒有作弄到****,反倒將自己的侄子搭了進去,沐松林如今正在氣頭上,哪裏肯聽什麼解釋,當下一口唾沫險些噴到了京兆伊臉上,氣急敗壞道:“老子可不管你有什麼原因,今日之事你要是不給我處理好,信不信明日我就叫你烏紗帽落地!”
京兆伊縱使有再好的脾氣,這回火氣也起來了,他的確是收了沐松林的銀子沒錯,可那完全是對方爲了託自己幫忙主動送上門來的,可不是他去要的。
他縱使官位不比沐松林高,也沒有封爵,可卻是土生土長的京城貴族,暗地裏也同其他人一樣一直看不起沐松林這類雞犬升天的外鄉人,如今居然被自己看不起的人這樣羞辱,哪怕是佛都有火吧。
“沐大人你自重些!”京兆伊審慣了案子,他這裏不比刑部調查審覈的都是重案大案,倒是街坊鄰里雞毛蒜皮的糾紛要更多一些,那些人打滾撒潑耍起無賴來可比沐松林這類養尊處優的貴族要專業多了,因此對付沐松林這番態度,京兆伊簡直遊刃有餘。
“你侄兒是受他人檢舉,而且人贓並獲,城門口來往的百姓們全都有目共睹,辯無可辯,這件事即便是鬧上金鑾殿,沐大人你也不佔理,我倒要看看,沐大人你怎樣讓我的烏紗帽落地!”
“你……”沐松林氣得臉頰直抖,一時又找不出話來反駁。
京兆伊爲官多年,在各路權貴之間遊走得無比圓滑,要說怕沐松林,還真不會怕到哪裏去,而沐松林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末了,才憤憤地咬着牙齒道:“李大人不愧是父母官,好一副清廉耿直的模樣,也罷,既然你說衝兒是受人檢舉,便告訴我到底是哪個天殺的在同我龐家過不去,我直接去找那個罪魁禍首算賬!”
“沐大人,這話晚輩我可當真聽不懂,明明是你家的人做錯了事,做錯了就要認罰,竟然還想找檢舉之人的麻煩,這天底下到底有沒有王法了。”
案堂角落一處不起眼的門後邊,忽然傳出一陣清朗又得意的聲音,隨即,沐中坤依舊是那副白衣飄飄的模樣,搖着摺扇走了出來。
門後邊就是這案堂下的地牢,他方纔就在下邊,仔細欣賞了一番林沖的醜態,可惜林沖那小子,估計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在會運着那麼多金銀財寶的時候被逮個正着,還被二話不說關來了地牢,羞怒之下,直接暈了過去,讓他沒能好生揶揄一番,當真遺憾。
如今在下邊聽見上邊吵吵鬧鬧的,想來是沐松林聽到動靜來了,他自然也要上來問候問候這位長輩一番。
“是你?”沐松林見着沐中坤,先是愣了一愣,隨即又看向京兆伊,很快明白了沐中坤便是那檢舉之人,臉色頓時陰沉下去。
“昌盛侯大人安好。”沐中坤裝模作樣地行了一禮。
“沐公子,衝兒的事,你能否給我一個解釋。”沐松林將之前怨怒的臉色收了回去,儘量讓自己擺出一副心平氣和的長輩作風,“我知道以前,小輩不懂事,曾經得罪過你,不過我已經教訓過了,咱們兩家的糾葛也應當盡釋了纔對,沐公子現在卻又擺這麼一道,我當真是不明白是否國公爺也知道此事。”
在沐松林看來,林沖此番遭難,一定是沐中坤懷恨在心有意爲之,寧國公一定不知道,只要將寧國公搬出來,不愁沐中坤不害怕。
可惜沐松林卻算錯了,因爲沐中坤完全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沐大人說哪裏話,我雖然的確與林公子有些小矛盾,可也如沐大人所說那樣,早已盡釋了,可今日之事卻與從前沒什麼干係,我自小承蒙祖父教誨,向來懂得做人應當正大光明的道理,如果瞧見林公子犯錯,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光有負祖父的教誨,甚至於有負皇恩吶,所以也只能請沐大人海涵了。”
沐中坤這樣一頂大帽子扣過來,直讓沐松林心裏罵了個遍,這話冠冕堂皇到了一種境界,也虛僞到了一種境界,聽着讓人渾身犯惡心,又無法反駁。
偏偏這時,沐中坤還繼續道:“何況此事沐大人也不能怪我,俗話怎麼說來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事是自己做出來的,與人無尤,現下人贓俱獲,無論是林公子還是沐大人,都怨不得別人……”
“我要是沐大人你啊,就不會在這裏浪費時間了,而是立刻將林兄手裏的那些財務如數上繳,然後上陳情書一封給皇上,表明那些金銀財寶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不然如果碰上有心人知道此事後,節外生枝先參了沐大人一本,說那些財物是沐大人你貪墨的,事情便十分不好辦了,畢竟人人都知道林兄是沐大人你的愛侄,而皇上,最恨的便是一個貪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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