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看得分明,此刻的韓嫣事實上並未掌握御空而行之術。
無論如何,這對練氣修士而言也太超模了。
‘是靈壓......將極大量的靈力外放於體外,從而形成託舉身形的力場,連半空中的飛雪也爲之凝固。’
說實在的,此法的技術含量近乎沒有。
只要有着像韓嫣般雄厚無比的靈力存量,誰也能輕易做到類似的事情。
關鍵只是在於,世上不見得有哪位練氣能有如此深厚的靈力便是。
就連日夜月華修行,靈力量將近是同境修士兩到三倍以上的燕澄,也做不到單靠外放靈壓便浮空而起!
他目光幽冷:
‘這已經不是功法或根骨的問題了。'
‘練氣修士的三丹氣海乃至經脈的容量,都是有其極限的。
‘絕沒有不斷修煉,便能無止境提升靈力量的道理。’
‘這傢伙的肉身肯定有貓膩......難怪韓氏數百年來,唯有這人會被認定爲真君的衣鉢傳人!”
天童曾把練氣之中戰力第一等的修士歸類爲“真人親子,真君血脈”。
然而在燕澄看來,即便是三宗裏頭,那些同樣出身高貴的仙二代們,練氣之時怕也沒有韓嫣般的豪華配置。
這人之所以不曾築基,絕不是因着沒這能耐,全因爲着等待寒鐵城開啓而已!
冷空無風,霜雪凝結,一衆屍修眼見着韓嫣浮空之景,心底的森寒冷意卻只有越發強烈。
卻聽得那細長眼眸的削瘦女子冷冷一笑:
“道友以爲隨便施些掩眼法,便能唬住我等?”
“未免也太不曾把我太陰仙宗放在眼?了!”
“小南、小米,爲我押陣!”
她身後一男一女同時點頭。
但見這女子解下長袍,隨手丟往身後雪地。
在這天寒地凍的雪原之上,她身上唯有一件貼身的黑革背心。
肌肉輪廓分明的精赤雙臂表面,各自紋有一頭走江龍,一頭下山虎,晴光灼現,?然生。
見了此情此景,燕澄心中不由得冒出一句話來:
‘風從虎,雲從龍,龍虎.......
他微微晃頭撇開雜念,心聲詢問天童道:
“這是哪位道友,如此雄壯!”
天童含笑應道:
“鄒嘉道友,練氣巔峯,一身【寒山龍虎玄符】正合寒之妙,近身搏鬥無人能敵。”
“即便是上古時的寒霜巨人,幼年期時也不見得能鬥得過她!”
上古時的寒霜巨人一族,成年後便是築基。
幼崽們理論上只與練氣相當,可真打起來,憑着肉身體魄上的巨大優勢,足以把同境的人族修士打成弱智。
‘現下哪裏還有活着的寒霜巨人......還不是任你一張嘴信口胡吹。’
燕澄心中暗道,只問:
“【寒山龍虎玄符】,便是指她臂膀上那一龍一虎的紋身?”
常人或許瞧不出這雙龍虎的奇異處。
燕澄卻有藏仙鏡在身,一眼便洞見其並非尋常紋身,而是無數細密之極的符文組合而成的猛獸符紋。
此符蘊龍虎交纏之勢,龍主【騰變】之妙,修士展動身法之時,身形如寒龍騰雲飄渺難測。
舉手抬足,皆有風雷之威,同境修士絕難力敵。
虎主【踞守】之形,符力滲透骨髓經脈,使筋肉強韌,靈力爆發時威力倍增。
雙符相互配合之下,頓教鄒嘉這一雙手化爲無堅不摧的殺器!
天童點頭笑道:
“鄒嘉、南諾、米芋……………”
“這三人當初,或許不見得是十二位寒修士中資質最高者。”
“殿上此刻對他們的期待,卻無疑是最高的。”
“畢竟......光是她這一身符紋所耗費,便勝過了好幾位中期屍修加起來的總值啊。
他的話聲顯得輕緲:
“在古巫?道興盛的年代,符紋一道曾是最少也得修到了築基,纔有資格扯上關係的藝術。”
“練氣修士的肉身終究是有極限的,若非夫人手段高明,鑽研出讓練氣期也能承載符紋之法,這幾位早就爆體而亡了。”
“話雖如此,一日沒修至築基,能施展出的符紋玄妙仍是相當有限。”
“全力動用符力玄妙時帶來的負擔,更不是練氣之身所能長久承受。”
“不過,若然能夠跨過那一步,這幾位必將成爲築基修士中無容置疑的強者。”
燕澄忽然間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輕聲道:
“正因如此,更不能讓他們跨過去。”
“是以你才把他們帶了過來,爲的便是要借韓嫣之手,除去未來的競爭對手。”
天童笑容未有半分變化:
“師弟這話是何意味?”
“爲兄可沒那個膽子,難道真不怕夫人把我送去與這幾位作伴嗎?”
“何況,在爲兄原本的計劃裏,此刻與韓嫣交鋒的,本該是早便來到此地待命的呂威、江巖等人。”
他嘆息一聲:
“既然那三人已被師弟除去,教爲兄有什麼理由拒絕這三位插手呢?”
燕澄表面上只微微一笑,心中早已罵起娘來:
‘讓呂威他們去對付韓嫣?你當我是傻子?'
‘你只盼着鄒嘉三人折在韓嫣手裏,再把我推出來背鍋,說是若非我殺了呂威等人,使用不着動用鄒嘉她們......
他心中暗道:
‘可你算計再深,勢必料不到殿主夫人早就被我嚇破了膽,絕不敢任你把這黑鍋甩到我頭上。’
到時候殿上折了三位潛在的強力築基,大人們的怒火必然直指向你,你還是先想好如何與上頭解釋罷!!
想到此處,先前的怒火頓時一掃而空,只含笑瞧着天童。
天童也同樣含着笑盯向他:
“而且,師弟怎能確定這三位同門聯手合擊,在韓嫣面前便沒有勝算?”
“莫非只因師弟敵不過韓嫣,就認定旁人也沒可能是她的對手嗎?”
“若是如此,未免也太小看這天底下的英豪了!”
燕澄失笑:
“師兄教訓的是。”
“只是既作此想,何必帶這許多人前來?”
天童不答,只是微笑着瞧向韓嫣身後沉靜無風的湖面。
“師弟識得爲兄也有一段時日了,怎不知爲兄行事,背後必有因由?”
“爲兄這番大張旗鼓,請動八位同門同赴此地,可不是單單隻爲着一個韓嫣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