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燕澄忽然想到了一直壓在藏仙鏡中的那份《天泣鬼神訣》。
他瞧不上眼的【寒?】傳承,在這些殿上修士看來,卻已經是拼上性命也要得到的一切了。
如若寒鐵城中所藏乃是【寒?】傳承,意味着燕澄也能憑着自身的【上陰】修爲來使相應術法,就像他屢次動用《霜雪身》來避過危機一般。
這傳承對他而言的價值,自然及不上對一衆寒?屍修的價值。
可難道他就會因此而放棄到祕境探索的機會?
燕澄不是聖人,就算親如父母兄弟,也絕不能教他放棄更進一步的機會。
更別提是本來便有名無份的一幹所謂同門了。
只道:
“在殿上的角度,難道不是多派出一位修士進內,能夠搶到機緣的可能性便越高嗎?”
“由此說來,只要有人願意前往,殿上本不該阻止他前去便是。”
程霜搖頭:
“天童說了,天羽真君是三清一脈的正統後人,事事崇尚九之極數。”
“在同一時間,祕境的同一入口最多隻能容九位練氣同時進內。”
“好在她是崇古的三清傳人,否則這極數要是按今人的標準來算,便只有七個人能進去了。”
燕澄敏銳地捕捉到她言語中的關鍵訊息:
“同一個入口?"
程霜低聲說道:
“我等以殿主夫人的佔算之法定位祕境入口,最多隻能算出其中的一、兩個。”
“而在這北境,最不缺的就是修行【寒?】之人。”
“哪怕是在仙宗腳下的北麓山脈之中,也不乏有野修能修【寒?】修到築基的!”
“更別提神誥宗、寒澄書院這幹貪婪無比的所謂正道。”
“這些大宗門最不缺的就是練氣炮灰,肯定會派人前來。”
“到時的寒鐵城,將是多方勢力的混戰。”
她微微閉目:
“但最危險的,自然還是掌握最多情報的韓家人。”
“如果他們能把築基層次的傀儡偷運到寒鐵城中,等待我等的,將是九人中只餘一人甚至全滅的收場!”
燕澄聞言,只是一笑:
“只須死的不是我等,別的同門死得越多,對我等反是喜事,不是嗎?”
程霜抬起頭來瞧着他,忽然間也笑了出來,露出一雙危險的小虎牙:
“道友此言,才總算有了我們宗門下求道之士的品性!”
她豎起九根手指,隨即又收起了三根:
“九個名額之中,有三個名額早就被預定了。”
“那是三位早已修至後期圓滿的修士,我或許能打得過他們,殿上卻不會容我搶他們的名額。”
她又收起了兩根手指:
“曾穎、杜慧,這兩個人修行上尚有些奇思妙想,實戰卻一塌胡塗,被選上的機會本來就很小。”
“真正會礙着你我前路的,有三個人。”
她豎起一指:
“第一個,是一個名叫呂威的傢伙。”
“此人身板孱弱,修爲雖然不低,卻經不起我幾拳,唯有一手幻術頗有亮眼之處,很得殿上的器重。”
燕澄說道:
“幻術?”
“我自問對【寒?】一道的瞭解也算不得淺了卻不曾聽過有此道修士擅長幻術的。”
“此人莫非像我昔日見過的譚琪一般,有着什麼隱祕血脈不成?”
程霜不屑地笑道:
“血脈?哪家妖族能生得出像他般的腕攢玩意!”
“此人所謂的幻術,實際上是類近於媚術的存在。”
“本來理應對道友無作用,不過此人所學頗爲特異,並非是殿上傳承,聽聞是某位蓮花寺僧人北遊時,路經他生前所居山村所得。”
她冷笑道:
“只不知這廝出孃胎時,頭頂是否也燙着幾個香疤。”
燕澄笑道:
“說不定是個棒槌印。”
兩人相視而笑,只聽程霜又道:
“總而言之,只要被他那雙臭手碰觸到,眼前便有七十二天女神相寬衣起舞,即便是後期修士也得定上一瞬。”
“在這一瞬間,這廝便會掏出懷中尖刀,如同街頭流氓鬥毆般毫無體面把人捅死。
燕澄笑道:
“也就是說,只要不被他雙手碰到便沒事兒,對吧?”
“那此人很易應付。”
程霜雖然不曾與燕澄交手,可經過這幾日以來的交流,也早已曉得他並非是尋常後期屍修所能相比。
當下只是一笑,提及到第二人:
“另一人名叫孫銘,身長丈許,天生銅筋鐵骨,刀槍不入。”
“如果生前被釋修相中,少不免已成了蓮花寺中的築基大修。”
“此人兇狠好色,極爲悍惡,一雙大如蒲扇的手掌隔空便能將大樹抽飛,人們都說他得了宗門祕傳印法的真傳!”
燕澄目光微動:
印法嗎?那我就少不免得跟他較量一番了。”
程霜壓低聲量:
“此人的手段尚不止於此。”
“聽聞當年,殿上意外抓獲了一頭自南方走脫而來的【清陽醒獅】,生了丹血奉到殿主跟前。”
“醒獅的妖丹供了聖女服食,妖血卻歸了孫銘。”
“及後其人浸泡於醒獅血中三日三夜,已得《靈獅化妖祕法》,化作妖軀之時有萬夫不敵之勇!”
聽得這化妖之法,燕澄不由得想起那個只知幻化出兩條多毛手臂,便自以爲同境無敵的胡敬修,淡淡一笑道:
“哪管他妖身再猛,實力修爲也超不過練氣期的層次,我自有分寸。”
“第三人呢?”
程霜沉默片刻,方纔說道:
“如果說孫銘是獅,江巖便是山中之虎。”
“此人是十二位寒?屍修中最早入門的一位,早年裏修爲平庸,似不知事,殿上曾經多次設想將他放棄。”
“沒料得數年之後,倏然間急起直追,一躍而成我等之中實戰最強者。”
“此人煉體有成,一身筋骨並不弱於孫銘,體魄堅韌更是猶有過之。”
“他在《天霜拳》上的造詣更是在我之上,若非本身速度佔優,我亦難與他抗衡。”
“最要命的是,他是我們之中讀書最多的,諸般術法無不精通。”
“我雖然常言術法於求道無用,但他去蕪存菁,所修的都是有利於肉身和神識修行的法訣。”
“他修這些法所得的好處,比起真的運用它們還要多。”
燕澄悠悠說道:
“聽起來,這才真的是一位能與我勢均力敵的對手。”
“那麼,這幾位的洞府都在何處呢?”
“我?在就可以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