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豫已然落入持統之手。’
聽得壇上大人淡漠言語,葉盛蘭的頭顱不由得更低了一分:
“那人以真人之尊,逼迫我將天豫去向相告。”
“盛蘭不過中期修爲,如何能敵其鋒芒!”
她並未表現出過多的愧疚,只唯恐過猶不及。
眼前的大人既然也曾爲真人之尊,理應也曉得一位築基在抱丹真人跟前,是多麼地脆弱無力。
如若持統猶在抱丹層次,甚至用不着多問什麼,隨手一掌按到她頭頂上搜魂便完事了。
以他【幽冥】一道搜魂術的神妙,什麼情報探查不出來!
葉盛蘭心裏敞亮,如若持統猶有昔日的境界修爲,她連配合燕澄暗使手腳的膽子也沒可能有。
真人轉世,終歸只是轉世,不曾重抱金丹返回昔日的尊位上。
也只有在持統同樣失了神通,折了位格,屈居於一具身無仙基的少年軀體內的如今,雙方纔算是站在了同一水平線上!
她低眉斂目,心中卻在不停地盤算着:
“他既然把【太陰】納入丹材之列,其便必然成爲比五行、【清陽】尤爲重要的大藥。”
“眼下缺了燕澄這枚大藥,若然他始終不覺,光是煉丹失敗的反噬便足以將他重創!”
她深知持統此刻的戰力在築基境有多麼超模,要是能等着對方自行覆滅,自然要比眼看着燕澄冒險與其硬拚好得多。
說實在,她並不認爲燕澄有着正面戰勝持統的可能。
不然燕澄早動手了,還在這兒旁敲側擊個什麼勁兒?
太陰仙宗的門風就放在這兒,能夠直接以實力碾壓之時,大人們是不會花費心力在玩弄陰謀上的,這也符合宗裏事事講求成本效益的作風。
當然這話她不能對燕澄說,宗裏的大人們是什麼脾性,身爲真人之妻的她,是再也清楚不過了。
要不是骨子裏的逐利本性約束住,這些傢伙大多都是自大狂和施虐犯。
像是夫君持統般只是城府深沉,陰狠辣,卻不會無故殘害生靈者,在仙宗裏頭已然算得是人品中上了。
她雖不知燕澄原身是何根腳,但聽其言談語氣,似乎是個年輕氣盛的新晉真人下凡。
這類年輕的宗門嫡系向來驕狂,燕澄似乎相對好一些,卻也很可能只是表面好一些而已。
在他跟前大肆渲染持統戰力有多強大,很可能會起到反效果,激得他以築基初期之身與持統正面鬥一場。
如今燕澄乃是她身家性命之所繫,她比燕澄自身還要着緊對方的安危,卻聽對方輕聲笑道:
“七位築基,他自覺已得其六......”
“如果我不曾猜錯,鍾天一直便身在殿中?”
葉盛蘭眼眸輕眨,低聲道:
“大人見事極明。”
“天纓此刻已然現身,以初步煉化的【沉囚罪焰】與他作最後的交鋒。”
“大人......認爲天能勝得了他嗎?”
燕澄給出的回答倒是不出意料:
“可能性很低。”
“不過,只要她能憑着那抱丹層次的靈火傷及持統道身,我等對上他時便更有把握了。”
眼見葉盛蘭面色一變,他眉眼間閃過一絲嘲弄之色:
“怎麼?你還真打算全程躲在後頭,只瞧着本座與持統生死相搏啊?”
“世上可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兩句話其實頗有失上修風範,然而燕澄實在受不了這傢伙竟欲置身事外的態度。
反正現下的自己無論說什麼,葉盛蘭也得老實受着,難道還要爲着維持本不存在的上修格而隱忍不言?
葉盛蘭聞言,果然驚悚拜伏,不敢稍稍抬頭:
“盛蘭當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她事前其實早有預料,自己好歹是中期修爲,單論境界猶在當刻的燕澄之上,對方是沒可能放任自己這一戰力作壁上觀的。
問題在於她在燕澄眼中的戰力,與她自我認知的戰力全然不是同一回事。
【夢演】是能鬥法的道統嗎?
如果不是此道修士多是巫籙道出身,能混至築基,好歹有幾手巫術防身。
單憑這脆弱若紙的道身和仙基,與同境修士鬥起來根本毫無勝算。
而持統呢?此身既走了【沉土】一途,在五行中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法軀牢固。
葉盛蘭懷疑一旦被對方拉近距離,自家這副嬌弱之軀,甚至抗不住對方一拳!
然而她卻不敢在燕澄跟前說這些敷衍塞責的話,也曉得燕澄不會在意她有多少難處。
宗裏那句話是怎麼說的?解決上修的煩惱是下修的責任,應對下修的難處,也是下修自己的責任。
葉盛蘭已然有許多年不曾體驗過身爲下修,言行舉止如履薄冰的難受之感。
可在這位跟前,她別無選擇,只能甘之如飴。
燕澄見她心裏怎想先不說,至少表面上的態度是給足了,於是又恢復到平素和顏悅色的模樣:
“我倒沒打算讓你衝在前頭,這樣子也太浪費你的巫術優勢了。”
“我只要你盯緊他何時開始動用《命形丹煉祕法》,將那時刻告知於我。”
他微微一笑:
“既然是煉丹,想必他在開始儀式之後,便無法隨意中斷罷?”
這話並非要讓葉盛蘭回應,只是平淡地陳述着一個人所共知的事實。
古往今來開爐煉丹,哪裏有能夠中途中斷的道理?
別說是中斷了,即便只是外部環境有了變化,陰陽五行之意象與開爐前相沖,也足以使得一爐即將出爐的大丹功敗垂成!
假如把持統視爲一枚將要入爐的丹藥,那麼他最脆弱的時刻,無疑便是爐火正烈,丹材五味即將深滲進這大丹裏頭之時。
兩人只要抓緊時機出手,身在“爐中”的持統,連反應過來發生何事的機會也不見得有!
可葉盛蘭隨即搖了搖頭:
“我們能想到之事,他也必然早已算到。”
“此刻在七層等着大人的,恐怕將是遠超築基修士所能力敵的防禦之力!”
“他所藏着的壓箱底手腕,就連對盛蘭也不曾告知一二,只怕......”
燕澄卻抬起手來止住了她,微笑着自點眉心:
“無妨。”
“任他有多少機關手段暗藏,在我眼中,均不足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