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屍體都藏在這個地下室裏。”金手指先生向着身後暫時的同伴們點點頭,隨即蹲下身子,掀開了木板。
“吱吱吱吱……”一隻小小的黑影突然從木板縫隙處衝了出來。
“啊……”高亢尖銳的女聲突然打破了斯赫拉德城堡千餘年來一成不變的沉默,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衝出了城堡厚厚牆壁的束縛,直入雲霄,震得四周的樹葉簌簌下落,回到巢穴中的山林生靈們紛紛探出了頭,左顧右盼。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隻老鼠嘛……”輕輕拍打着吊在自己身上的綠神官,灰燼騎士柔聲安慰着,心底卻是暗喜不已,有美投懷入抱,人生之大幸啊!
“它……它還在那!”驚恐的伊芙睜開雙眼,猛然看見那隻瘦削的老鼠正沿着牆壁跑向屋外,不由得尖叫連連。
一隻碩大的蹄子突然出現,嘭,灰塵四溢,隨即一灘濃濃的血水從蹄下緩緩滲出。綠神官連忙閉上雙眼,將頭緊緊埋入灰燼騎士寬闊的懷抱,可腦海中依然固執的迴盪着剛纔的那一幕,可憐的伊芙小姐迅速脫離了沃恩的懷抱,跑到牆角,乾嘔不止。
“噢,烏瑟爾在上,該死的薩魯法爾,你就不能稍稍照顧一下在場女士的感受麼?”灰燼騎士懊惱的一拍額頭,乜斜着眼睛看向一臉無辜的惡魔劍手,“關鍵是你得照顧下我的感受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擁美入懷的機會,就這麼被你硬生生的給破壞了!”灰燼騎士在心中又悄悄的加了一句。
“等等!”金手指先生突然出聲打斷了衆人,他趴下身子仔細傾聽,臉上帶着一絲疑惑的神色,“你們聽到什麼聲音了麼?”
衆人連忙側耳傾聽,可除了惡魔劍手手中火把燃燒的噼啪之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下去看看吧。”綠神官強忍噁心的感覺,出聲打破了沉默,“希望裏面就剛纔一隻老鼠!”
因爲隔幾天就會有人來,所以地下室的樓梯上並沒有積累多少灰塵,然而千餘年的歷史雖然讓鐵杉木板不至於腐朽到一碰就碎,但當魁梧的薩魯法爾踩上去,卻依然嘎吱作響,搖搖晃晃。儘管號稱萬年不朽的鐵杉值得信賴,但沃恩還是命令自己的契約惡魔最後一個下來,還得等同伴們腳踏實地之後纔行。
從惡魔劍手手裏接過火把,灰燼騎士藉着火光打量起這個小小的地下室,青色的石磚早已沾滿了污垢,雖然不像城堡外部方石那樣因爲風化而變得灰白,卻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變得黑黝黝的,牆壁面前擠滿了貨櫃,可上面卻是空空蕩蕩,毫無餘物。
“嘿,夥計。”灰燼騎士一巴掌拍在身前的金手指先生肩頭,“怎麼沒看到你所說的棺木啊?”
“在密室裏。”潛行者頭也不回的說到,隨即走到牆邊,握住一隻熄滅的火把,“等等,怎麼回事?”金手指先生愕然的停了下來,轉頭看着右側角落。灰燼騎士連忙走了過來,跳動的火焰漸漸照亮了牆角,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突兀的出現在視線之中。
轉頭看了一眼一臉懵懂的灰燼騎士,金手指先生一指洞口,“他回來了!”
“誰?”
“拉姆圖斯!”
與震驚的夥伴們對視了一眼,灰燼騎士將手中的火把一把扔給了綠神官,裝備上長劍與盾牌,兜頭鑽了進去,“速度跟上,伊芙你斷後!”
“別擔心,那些石棺要打開會很麻煩的,失去了血肉傀儡,拉姆圖斯光憑他一個人,打開石棺沒那麼容易。”雖然急速邁動的雙腿並不會比同伴慢多少,但是金手指先生依然出聲安慰着同伴,他可不想冒冒失失的同伴們一頭栽入對方的陷阱,跟灰白使徒相處了這麼久,他的詭計多端可是讓潛行者深有體會。
甬道並沒有多長,不過片刻便有淡淡的火光從盡頭射來,這讓在永眠之獄那一戰之後患上了甬道恐懼症的灰燼騎士與綠神官大大的鬆了口氣。
伸手示意走在隊伍最後的小姐熄滅火把,灰燼騎士拉下了骷髏面具,悄悄探出頭去。
洞外是一個不大的方形房間,十三具石棺整整齊齊的排在一起,四個牆角各有一隻燃燒的火把,火光跳躍之中,一個身穿灰白長袍的人影正背對着洞口,趴在面前的石棺之中,似有似無的咒語吟誦聲緩緩飄來。
看了一眼身側探出來的三顆腦袋,灰燼騎士伸手指了指金手指先生,又指了指房中躬起身來的人影,手掌在喉間一劃,其意不說自明。
潛行者瞭然的點了點頭,他緩緩抽出靴中的匕首,矮着身子就走進了房間。灰燼騎士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不過當他看到金手指先生的身影在火光中越來越淡,直至悄然消失,才終於鬆了口氣。
“還是有缺陷啊,雖然隱身了,可是影子卻依然存在。”灰燼騎士暗自搖了搖頭,隨即眼中一亮,“難道隱身術只是一種欺騙生靈眼睛的幻術?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消失!”
金手指先生緩緩調整着呼吸,腳下極其輕柔的邁動,猶如一隻悄悄接近目標的贊巴斯眼鏡王蛇,而萬蟲之王的毒信正極其放鬆的藏在身下,一旦接近目標,相信那將會是猛烈而陰險的一擊。
二十碼、十五碼、十碼、五碼,灰燼騎士從來沒有感覺到時間會像現在這樣的漫長,而金手指先生也在這短短的距離內出了一身大汗,他悄悄的計算着距離,終於,只有一碼了,潛行者叼在手中的匕首緩緩抬至胸前,鋒利的尖刃直指灰白使徒的脖頸。
技能的光華從潛行者身上陡然亮起,隱身狀態被打破的金手指先生並沒有意外,相反,當他看到灰白使徒微微扭動的頸部肌肉,心中卻是異常的平靜,相信他不會再看到拉姆圖斯那張帶着生氣的臉龐。
贊巴斯眼鏡王蛇猛然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突然,牆角的火焰驟然停止了跳動,閃爍着紅光的毒信從口中瞬間伸出。時間彷彿停止在這一刻,金手指先生睜大了雙眼,寒光閃爍的鋒刃離那截蒼白的脖頸只有一指的距離,只要稍稍向前移動少許,鮮紅的液體就會噴薄而出。
贊巴斯眼鏡王蛇已經將它的毒信伸到了最長,不過很可惜,它的目標突然消失了,灰白使徒在最後一刻趴下了身子,鋒利的尖刃擦着他的頭髮掠過,只帶走了幾絲灰白的長髮。
停止的火苗終於又開始了跳舞,它們隨着洞口傳來的微風輕輕的躍動,在噼啪聲中驕傲的展示着自己美麗的身姿。
金手指先生眼見一擊落空,卻並沒有驚慌失措,沉穩的他翻轉手腕,倒握的匕首直轉九十度,向着下方的人體猛然插下。
就在匕首的尖刃就要觸及那蒼白的皮膚之時,一隻毫無血色的手臂陡然出現,緊緊握住了匕首,鋒利的刃口劃破了滿是老繭的手掌,露出了森森白骨,翻卷的肌肉蒼白如雪,見不到一絲血痕。
金手指先生忽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順着匕首傳來,隨即身體一鬆,雙腳已然離開了地面,感受着被身體破開的空氣,騰空而起的潛行者並沒有飛起來的感覺,他的心中,早已充滿了恐懼與疑惑,因如此強大的力量而恐懼,爲柔弱的灰白使徒擁有這恐怖的力量而疑惑。
嘭……塵煙四起,火光搖曳,魁梧的金手指先生重重的撞在牆上,他終於釋去了心中的疑惑,透過噴出的鮮血之幕,那隻蒼白的手臂撐住了石棺一側,隨即一具赤裸的男性軀體從石棺中一躍而起,全身毫無一絲血色,蒼白得猶如死去多時的屍體。
灰燼騎士眼見事情突變,顧不得多想,揮舞着吸血長劍急衝而上,連跨幾步,耀眼的光芒從銀白甲冑之中噴薄而出,套在盔甲之中的身體陡然加速,血色的大麾隨風飄揚,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猩紅的拋物線。
轟轟轟轟……兩具石棺棺木突然飛起,對着飛速奔來的灰燼騎士迅速飛來,處於衝鋒狀態中的沃恩躲閃不及,迎面撞上了紋有繁密符文的石板。格魯吉爾勳爵大人急中生智,一個“榮耀一擊”上挑,堅硬的石板猶如脆弱的豆腐一般被瞬間切開,可沃恩的衝勢也爲之一阻,驟然停了下來。
還未待沃恩鬆一口氣,兩具赤裸的男體又從石板之後猛然衝出,碩大的拳頭絲毫不顧灰燼騎士堅硬的甲冑,直接以血肉之軀迎面而上。
“滾開!”一聲爆喝從身後猛然響起,隨即一柄寬如門板的血色巨劍從灰燼騎士身側陡然出現,至上空向着伸來的拳頭怒而斬下。
灰燼騎士隨之後撤,而襲來的敵人也被契約惡魔手中的災變使者所逼退。揮手召喚出四具構裝傀儡,在腦中簡短的下達命令之後,沃恩抄着長劍繞向一側,“讓構裝傀儡纏住他們,我們去抓拉姆圖斯!”
灰白使徒當然不會束手就擒,早在灰燼騎士大喊之前,他就帶着身邊的僕從奔向了唯一的出口。
拉姆圖斯?讓?馮因斯泰隆先生並不是聾子,也不是傻子,在聽到灰燼騎士大喊出聲之後,他立刻留下身邊最後一名赤裸的僕人抵擋折轉過來的敵人,而他自己則從未停下向着出口奔跑的腳步。
“伊芙,用你那一招!”急切的沃恩來不及回想綠神官的技能名字,只能用“那一招”來代替,不過也許是與自己的曖昧對象心有靈犀,也許是頭腦太過聰明,伊芙小姐迅速明白了灰燼騎士的含義,一個個讚歌的音節從小巧的嘴中傾瀉而出,指向洞口的權杖被一圈圈綠光緩緩籠罩。
隨着神之讚歌的終結,一顆顆綠色的青芽從地面,從牆側,從天花板頑強的鑽出,隨即迅速生長,在灰白使徒堪堪趕到之前織出了一張青翠的大網。
一定要把卑劣的灰白使徒留下來,瘋狂的灰燼騎士早已紅了雙眼,長眠在永眠之獄中的同伴靈魂正注視着他,只有血才能化盡他們的憤怒,只有生命才能祭奠他們不屈的靈魂。
“去死吧!”沃恩的軍用劍術早已失去了章法,伴隨着一聲暴烈的怒吼,血色的長劍大刀一般斬向了灰白使徒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