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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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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薇比武院中多數女弟子年長些許,故相熟之人多以姐姐相稱。

周書薇笑着回應:“蘅妹妹,文萱妹妹,我去雜貨房一趟。”

她自然地側身,向陳守恆介紹道:“守恆,這兩位是我鄰舍的妹妹,這位是柳蘅,這位是曹文萱。”

接着又對二女道:“這位是陳守恆,我的......家人。”

武院之中,女子習武求學並非稀罕事。

朝廷任用女官由來已久,各地織造、銀業、針織、廣儲等局,女官甚至佔據多數。

因此,武院內女弟子數量不少,且多爲世家出身。

學舍也分雙人間與單人間,單人間價格昂貴,唯有世家嫡系或家境極其優渥者纔會選擇,如周書薇便是獨居一室。

而像陳守恆這般,或是世家旁支,或是受資助入院,爲節省開銷,多選擇與人合住雙人間。

曹文萱聽聞陳守恆姓陳,又知周書薇出自溧陽郡,心中一動,語氣溫柔地問道:“陳同學,姓陳,可是鏡山縣人士?”

陳守恆有些詫異,仍禮貌點頭:“正是。”

曹文萱眼神微亮,追問道:“陳師弟既姓陳,又是鏡山人,可曾聽說過一位名叫陳永孝的人?”

陳守恆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坦然道:“陳永孝乃是晚輩族叔,曹師姐認識永孝叔?”

曹文萱聞言,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他......他曾是我家中一位長輩,多年前音訊全無。陳同學,可知他如今何在?”

聞言,陳守恆心中明瞭。

陳永孝昔年之事,陳守恆自然也聽過。

這女子姓曹,又如此關心他的下落,那極有可能就是陳永孝在曹家的女兒了。

但她既不明說,自己也不便點破。

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惋惜,沉聲道:“永孝族叔他......已不幸亡故多年了。”

“亡故?”

曹文萱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晃,臉色白了少許,幸得身旁柳衡及時扶住。

她強自鎮定,聲音卻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如何亡故的?還請告知詳情。”

陳守恆便將陳永孝遭遇盜匪劫殺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言語間充滿惋惜,但也只說是不幸罹難,並未提及任何與白三或陳家內部恩怨相關的細節。

曹文萱靜立原地,默然片刻,眼中似有水光閃動,但很快便收斂了情緒。

她對陳守恆微微頷首,語氣低緩:“多謝陳同學告知實情。”

說罷,便由柳蘅攙扶着,默默轉身離去,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落寞。

待二人走遠,周書薇一直壓抑的八卦之心立刻熊熊燃燒起來,她扯着陳守恆的衣袖,連聲追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那陳永孝是誰?那位曹妹妹跟他又是什麼關係?”

陳守恆苦笑着,將陳永孝早年入贅曹家,後又離開等事,擇其能言之處,簡單告知了周書薇。

周書薇聽得嘖嘖稱奇,眼中閃着光:“這麼說,現在的曹家家主,竟是一位女子?這倒是有趣得緊。”

她對於世家內部的這些陳年舊事,顯然極感興趣。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到了雜貨房,買了兩個厚實的陶製藥罐,以及小火爐、火炭等物。

陳守恆將東西包好,正準備與周書薇離開,卻被一個溫和的聲音叫住。

“這位可是陳守恆,陳同學?”

來人是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身着錦藍色暗紋直裰,面容俊朗。

陳守恆停下腳步,看向對方,並不認識:“正是在下,閣下是?”

青年微微一笑,拱手一禮,顯得頗爲客氣:“在下姓蘇言承。方纔聽聞陳同學與文萱妹妹提及鏡山故人之事,冒昧打擾。”

陳守恆還禮:“原來是蘇學兄。”

蘇言承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溫和:“不知陳師弟近日可否方便返鄉?若能代爲向鏡山縣衙遞送一封書信,催促他們加緊緝拿文萱妹妹遠親的真兇,我蘇言承必有重謝。”

陳守恆面色不變,歉然道:“學兄,武院規矩森嚴,非年節或特許公務,不得私自離院。學兄應當知道。”

蘇言承臉上笑容未減,從容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陳同學既在廣業堂,可以接個採購物資的差事外出,順路送封信,不過舉手之勞。我亦絕不會讓師弟白忙一場。”

陳守恆依舊搖頭:“多謝學兄好意。只是我已接了鐘樓的活計,職責所在,不敢因私廢公。還請師兄見諒。”

蘇言承見他油鹽不進,臉上一抹戾氣浮現:“既然如此,那便不便強求了。只是......來日方長,陳同學不要後悔纔好。’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守恆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周書薇在一旁聽得柳眉微蹙,待蘇言承走遠,才低聲道:“守恆,此人我見過幾次,是蘇家子弟。聽聞他已在武院修行三年,修爲已至玄關,在院中結識的人也不少。而且...…………

他糾纏文萱妹妹已有一年多,此人看似客氣,實則心思頗深,你需多加小心,他未必會就此善罷甘休。”

“多謝書薇小姐提醒,我會留意的。”

陳守恆點點頭,對方話中綿裏藏針,確實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警惕。

周書薇見他聽進去了,便也不再多說,告辭離去。

陳守恆回到學舍,關好房門。

他打開周書薇送來的食盒,裏面整齊地碼放着兩份配好的藥材,藥香撲鼻。

仔細挑揀了一番,確認藥材無誤後,便取出新買的陶製藥罐與小爐,開始生火熬煉八珍蘊靈養神湯。

小心翼翼用內氣控制着火候,直到罐中藥液變得濃稠醇和,色澤深沉,才小心地將火熄滅。

待藥液稍涼,取來另一個乾淨的陶罐,將熬好的藥湯仔細地倒入其中,蓋好蓋子。

他提着尚有餘溫的陶罐,走出小院,來到周書薇的學舍。

周書薇開門見他到來,手中還提着湯罐,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你這是?”

“藥熬好了,趁熱服下,藥效最佳。”

陳守恆將湯罐遞了過去。

“這......是給我的?”

周書薇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仍是不由得一暖,暗道,這小混球總算不是呆子,知道顧及我了。

她接過湯罐,卻聽陳守恆道:“昨日服了你三顆玉髓通竅丹,這藥湯,算是還你的。”

周書薇剛湧起的暖意頓時消了一半,沒好氣地輕哼一聲:“誰要你還!”

話雖如此,她捧着陶罐回到屋內,尋了個碗,將濃褐色的藥液倒出,稍作吹涼,便仰頭服下。

藥液入腹,很快化作一股磅礴卻溫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周書薇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引導藥力衝擊玄竅。

時間一點點過去,周書薇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約莫一炷香後,她緩緩睜開眼,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竟然......一口氣衝開了五個滯澀的穴竅!”

她抬頭看向陳守恆,語氣帶着驚歎於好奇:“守恆,你這究竟是什麼藥膳?你從何處得來的方子?”

陳守恆並未透露此藥來歷,只是道:“此藥還望書薇小姐能代爲保密。”

周書薇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強求,笑吟吟地點頭答應:“放心,我曉得輕重,自會守口如瓶。”

她頓了頓,眼中帶着期待,又問道:“這藥膳......我還能繼續服用?”

陳守恆點頭:“這一副還可再熬煮兩次。但藥力會遞減,也僅能助你打通兩三處玄竅了。”

即便如此,周書薇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玉髓通丹成丹率如何,一次能得幾顆她不清楚。

但陳守恆這一副藥膳,算上藥材成本大約七百兩銀子。

僅從價格和效果對比來看,無疑是遠遠優於玉髓通竅丹的,這藥方的價值,簡直難以估量!

她當即試探着問道:“守恆,那......我能否請你再幫我熬製幾份,助我登上玄關。藥材我自己去準備,另外......我可以單獨付你一份酬勞,不能讓你白白辛苦。”

陳守恆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可以。酬勞就不必了。”

周書薇心中更是歡喜,笑吟吟地道:“那就多謝你了!”

回到自己住處時,已是夜深人靜。

推開房門,只見宋子廉還在燈下刻苦用功,面前攤開着厚厚的筆記,眉頭緊鎖。

見陳守恆回來,宋子廉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隨口問道:“守恆兄,這麼晚纔回來?去何處了?”

陳守恆不欲多言藥湯之事,便含糊應道:“去了一趟藏經閣,借閱了一冊降龍學要義綱要。”

說着,他將那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看向宋子廉,出於同室之誼邀請道:“子廉兄可要一同觀閱?”

書院武學,借閱之後,本不禁止同窗之間相互參詳。

只是武學之事,關乎自身。

因此,幾乎所有人借閱後,都不會與人分享。

宋子廉笑着搖了搖頭,婉拒道:“多謝賢弟好意。愚兄所修乃是道家一脈的三心映月訣,與這佛門武學路數迥異。賢弟自行參悟便好。”

陳守恆點了點頭,簡單洗漱後,便躺在了牀榻上。

達到靈境之後,武者確實可以長時間不眠,但那樣會極度損耗精神,影響靈識。

不過,陳守恆也並未立刻入睡。

而是就着宋子廉桌案上傳來的燈光,翻開了那本降龍學要義綱要,仔細閱讀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漸漸湧上,書本從手中滑落,他保持着閱讀的姿勢,沉沉睡去。

宿舍內,只剩下油燈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宋子廉時而翻動書頁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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