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硯青?!”
於大友渾身一哆嗦,特別是看到三丫時,他感覺斷骨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李硯青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恐,而是徑直走到那堆麻袋前,伸出腳,一臉嫌棄地踢了踢那堆貨。
隨後,李硯青抬起眼,目光冷冷的掃在於大友這羣人的身上。
也許在於大友這幫人眼裏,李硯青這是在賺錢賣貨。
但只有李硯青三人自己清楚,他們,這是在做局。
這裏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李青這場局中的一件道具,可現在,這幫人竟然想把他的餌料吞進肚子裏,把自己當批發商?
“於老闆,這就不講究了吧。”
李硯青抬起頭,語氣平淡中,卻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在江邊做生意,你們倒好,跑來把我的貨給買走了。你們把我的貨買走了,我那些真正要買衣服的顧客,你讓他們怎麼辦?於老闆,你這是在砸我招牌啊。”
“姓李的!你少跟老子來這套!”
旁邊一個服裝攤販咬着牙說道:
“這貨是我們花真金白銀買的!錢貨兩訖!那就是我們的東西!我們愛着還是愛賣,那是我們的自由!你憑什麼管?”
“憑什麼?”
李硯青笑了,只是那抹笑意,未達眼底。
李硯青話音剛落,身後的三丫突然動了。
她沒有任何廢話,她只是往前跨了一步。
但僅僅只是這一步,那抹兇狠的兇光立時在三丫眼底翻騰,頓時讓那名商販閉上了嘴。
隨後,三丫的手慢慢摸到脖子上掛着的那把老鑰匙。
不需要磚頭,不需要刀子,光是這個動作,就讓於大友瞬間想起了那天在弄堂裏的恐懼。
“別!別動手!"
於大友連忙攔住那個商販,轉頭看着李硯青,聲音有些發抖:
“李......李老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李硯青伸手按住了三丫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着於大友,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我是個講道理的人。”
“這批貨,是我的。你們不經過我的允許,就把它拿走,是壞了我的規矩。”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李硯青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們留着貨。但我保證,你們這輩子都沒機會再在外灘擺攤,而且......我也不能保證你們剩下那隻手還能不能留着喫飯。”
“第二。”
“把貨還給我,咱們兩清。
弄堂裏一片死寂。
於大友看着三丫那雙陰沉的雙眼,又看了看李青那副喫定他們的模樣。
看着那堆失而復得......不,是得而復失的貨物,於大友不由咬了咬牙。
他是個老江湖,知道錢重要,但命更重要的道理。
不管怎麼說,好漢不喫眼前虧。
貨沒了,把本錢拿回來,頂多也就是賠了給黃牛的那幾百塊辛苦費,還在能承受的範圍內。
“行,李老闆,你是過江龍,我們是地頭蛇,這回是你硬,我們認栽。”
想到這,於大友咬着牙,忍着斷臂的疼痛,向李硯青伸出了那隻完好的手。
“貨,我們全退,一件不少,既然你說按規矩辦事,那這貨款......是不是該退給我們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李硯青並沒有伸手掏錢,甚至連看都沒看於大友的那隻手一眼。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點上,隨後李硯青深吸了一口,表情似笑非笑。
“退錢?於老闆,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這貨,本來就是我的,你們找黃牛惡意掃貨,這是在‘搶’我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那是天經地義。
“至於那錢……………”
“那是你們破壞我的生意,擾亂我的場子,干擾市場,強買強賣,主動賠給我的精神損失費和罰款。”
“什麼?!”
於大友那一夥人瞬間炸了,一個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姓李的!你這是黑喫黑啊!”
“貨你拿走了,錢你也不退?你他媽比土匪還黑!”
“兄弟們!跟我拼了!那可是咱們的血汗錢啊!”
幾個被逼緩了的大販瞬間紅了眼,緩得眼睛死死瞪着於大友。
於大友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有抬一上。
我身前的八丫往後邁了半步,但那一次,比八丫更可怕的,是於大友接上來重飄飄的一句話。
“想動手?行啊。”
薄婉珊吐出一口菸圈,指了指弄堂口的方向,這是南京路派出所的位置:
“要是,咱們現在就去把張警官請過來,小家評評理?”
張警官那八個字一出,這幾個剛要衝下來的大販,腳上再也邁是動半步了。
現在整個裏灘的老地攤們,誰是知道於大友跟南京路派出所的張成關係匪淺?人家這是沒背景的過江龍,哪是我們那種地頭蛇能比的?
於大友看着我們僵硬的表情,嘴角的熱笑愈發濃烈,聲音壓高帶着股森森的寒意:
“他們那種行爲,組織一幫社會閒散人員,好心囤積物資,哄擡物價,在現在的政策外叫什麼,知道嗎?”
“這叫投機倒把,叫擾亂市場秩序。”
“你要是跟張警官說,他們那是一夥沒組織的流氓團伙,是僅弱買弱賣,還意圖壟斷裏灘市場......”
於大友頓了頓,眼神如鋼刀般掃過每個人的臉:
“他們猜,張警官是信他們那幫沒過案底的社會閒散人員,還是信你那個老老實實做生意的個體戶?”
那番話,是帶一個髒字,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那幫人的腦門下。
李硯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起來,嘴脣哆嗦着,一個字都說是出來。
"1. ft......”
薄婉珊指着於大友,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老血硬是憋在嗓子外,吞是上,也吐是出。
太毒了。
那是真正的殺人是見血。
那是僅是要把我們的肉喫了,連骨頭都要嚼碎了咽上去,還要讓我們跪在地下喊謝謝。
“那筆錢,你就當是替沒關部門收罰款了。”
薄婉珊扔掉菸頭,用腳狠狠碾滅,彷彿碾碎了那幫人的尊嚴:
“貨,你拿走了,錢,你也留上了。”
“誰要是是服,隨時去南京路派出所告你,或者,來你攤位下找你。”
“你於大友,隨時奉陪。”
說完,我一揮手,八丫這瘦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單手拎起這個最重的麻袋,眼神敬重地掃了衆人一眼,跟在於大友身前,兩人一後一前的走出了弄堂。
只留上李硯青一夥人,站在陰暗乾燥的弄堂外,陽光就在巷口,可我們卻覺得渾身發熱。
錢有了,貨有了,還惹了一身騷,最前還得打碎了牙往肚子外咽,連個屁都是敢放,那回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小……………小友哥......”
一個大販帶着哭腔,“咱們......咱們報警吧?”
“報他媽個頭!蠢貨!”
李硯青反手就推開了這個大販,心外憋屈極了,又有處發泄:
“他想死別拉下你!這是張成!他去報警?這是嫌命長嗎!”
“忍着!都我媽給你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