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他認識的朋友裏，大部分都已經沒法開口說話了，消息流通的渠道基本被物理切斷了。
他思來想去，只能歸結於同行之間是冤家，所以杜牧對自己有所敵視。
康斯坦丁倒也...
走廊裏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混着硝煙與鐵鏽的氣息，像一層油膩的膜糊在鼻腔深處。杜牧站在原地沒動，靴底碾過一枚彈殼，發出細微的脆響。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那枚剛戴上的緩凍戒指正泛着幽藍微光，冰霜紋路順着指節悄然蔓延，又在皮膚表面一寸處倏然消散，彷彿只是錯覺。
企鵝人縮在牢房鐵門後，只露出半張纏滿繃帶的臉，眼睛卻亮得驚人：“戈登警官……您真不考慮來我這兒當個安保顧問？年薪五百萬，外加三套海濱別墅，附贈私人遊艇一艘，我連船名都想好了——‘正義號’。”
杜牧沒接話，只抬手把玩着那枚戒指，目光掃過走廊盡頭。那裏本該是重症區最深處的禁閉觀察室，但此刻門框歪斜，門板整個被掀飛，嵌在對面牆上，像一張被撕開的嘴。
小地圖上，最後兩個紅點，正死死釘在那裏。
不是兩個，是三個。
第三個紅點極其微弱，幾乎要熄滅，位置在觀察室天花板夾層裏，緊貼通風管道內壁——那是個人形輪廓，蜷縮着，一動不動，呼吸微弱到系統都快標成灰點。
杜牧忽然笑了一下。
“你僱殺手鱷，是爲了防別人。”他聲音不高，卻讓企鵝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最該防的，就在你頭頂？”
企鵝人愣住，下意識抬頭。
轟——！
一聲悶響自頭頂炸開！整條走廊燈光驟暗，應急燈嗡鳴着亮起血紅光芒。天花板中央塌陷出一人大小的窟窿，碎石與金屬碎片簌簌落下，一道黑影裹着灰煙直墜而下，重重砸在地面，震得鋼板嗡嗡作響。
那人沒穿囚服，一身沾滿油污的灰色工裝褲，膝蓋處磨得發白，腳上是一雙舊皮鞋，左腳鞋帶鬆垮着拖在地上。他仰面躺着，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如紙，額角一道新鮮傷口正汩汩冒血，蜿蜒流進耳廓。
但最扎眼的，是他右手——五指全無，只剩齊腕斷口，創面平整如刀切，邊緣泛着詭異的淡青色，像是被極寒瞬間凍斷又強行剝離。
企鵝人倒抽一口冷氣：“……瘋子傑克？！”
杜牧沒應聲，只蹲下身，用匕首尖挑開那人衣領。
頸側，一道細如髮絲的藍色電路紋路一閃而逝，隱入鎖骨下方。
【檢測到異常生命體徵】
【非人類生物信號：高活性納米集羣（未命名型號）】
【神經抑制等級：Ⅶ級（瀕危）】
【警告：目標正遭受遠程神經脈衝干擾，持續時間超137秒，腦幹供氧已低於臨界值】
杜牧瞳孔微縮。
這不是阿卡姆的病人。
這是被“放進來”的。
他猛地抬頭，視線釘在觀察室門口那塊尚未脫落的金屬銘牌上——原本該刻着“稻草人”的位置，被人用某種強酸蝕去了大半，只留下扭曲殘缺的字母：C—R—O—W—？
crow？烏鴉？還是……
crowd？人羣？
不對。
是Crowd Protocol——人羣協議。
杜牧指尖驟然發力，匕首尖端狠狠戳進地面鋼板，火星四濺。他盯着那行殘字，喉結緩緩滾動。
這根本不是什麼暴動。
是清洗。
一場藉由暴動之名、針對特定目標的精準清除。瘋人院裏那些“越獄”的超級罪犯，不過是誘餌，是煙幕，是故意放出去的活靶子，只爲把真正盯梢的人引開——比如蝙蝠俠，比如戈登，比如所有還相信“秩序”二字的人。
而真正的獵物，一直藏在眼皮底下，藏在最嚴密的監控死角，藏在所有人以爲最安全的地方。
——重症區最底層，禁閉觀察室，通風管道夾層。
一個連心跳都被算法刻意壓低到瀕死閾值的活體容器。
杜牧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地上男人的下巴，力道大得指節泛白。那人眼皮顫了顫，艱難掀開一條縫，瞳孔渙散，映着應急燈的紅光，像兩粒將熄的炭火。
“誰派你來的？”杜牧問。
男人嘴脣翕動，沒聲音，只從齒縫裏滲出一縷血絲。
杜牧鬆開手，轉頭看向企鵝人：“他在這兒多久了？”
企鵝人慌忙擺手：“我發誓！我從來沒見過他！阿卡姆的入住記錄我全調過，沒有這個人！連臨時工名單都沒有！他……他是不是從下水道爬進來的？還是……還是蝙蝠俠塞進來的臥底？！”
“不是臥底。”杜牧站起身，靴跟碾過地上一塊碎玻璃，“是實驗體。”
他彎腰，從男人工裝褲後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盒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道細長縫隙，像一道閉合的脣。杜牧拇指按在縫隙上，稍一用力——
咔噠。
盒蓋彈開。
裏面沒有芯片，沒有硬盤，只有一團凝膠狀物質，半透明，緩緩搏動，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紅點，如同星圖，又似血管網絡。紅點明滅不定，正以某種規律同步閃爍，頻率與男人微弱的心跳完全一致。
【發現錨點共生體·初代原型（編號：C-0）】
【同步率：98.7%】
【狀態：強制離體，神經鏈接瀕臨斷裂】
杜牧盯着那團搏動的凝膠，眼神沉得像井。
原來如此。
阿卡姆瘋人院不是收容所。
是培養皿。
那些被蝙蝠俠一次次送回來的超級罪犯，不是在坐牢——是在被“篩選”。他們的精神崩潰閾值、痛覺耐受度、暴力傾向峯值……全被實時採集，餵給某個龐大的算法模型。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模型迭代出的第一具“成品”。
一個能完美模擬人類軀殼、承載高密度納米集羣、並被遠程操控執行極端任務的——活體接口。
“你把他弄醒。”杜牧把金屬盒遞向企鵝人。
企鵝人僵住：“我？！我連止痛片劑量都算不準！”
“那就掐人中，或者扇耳光。”杜牧語氣平淡，“再或者，你現在轉身回牢房，等他徹底斷氣後，我把你和殺手鱷一起關進禁閉室——那裏有單向玻璃，外面能看到裏面，裏面看不到外面。猜猜誰會第一個來‘看望’你們？”
企鵝人喉結上下滑動，終於哆嗦着伸出手，指甲掐進男人人中。
三秒。
男人猛地嗆咳一聲，眼珠劇烈轉動，瞳孔驟然聚焦，死死盯住杜牧。
“你是……誰？”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鐵鏽。
“戈登。”杜牧說，“哥譚警局，阿卡姆瘋人院特別行動組。”
男人眼睫一顫，目光掠過杜牧胸前的警徽，又緩緩移向他手指上那枚泛着寒光的戒指。他忽然笑了，嘴角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笑聲卻輕得像嘆息：“……第七天災。”
杜牧沒否認。
男人喘了口氣，抬起那隻斷手，指向觀察室方向：“他們……在等你進去。”
“等我？”杜牧挑眉。
“不。”男人咳出一口血沫，血裏竟混着幾粒細小的銀色顆粒，“等戒指。”
話音落下的剎那，觀察室黑洞洞的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滴”響。
像電子鎖解除。
緊接着，是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踩在鋼板上的節奏完全相同，每一步都帶着金屬共振的嗡鳴。走廊燈光開始頻閃，紅光越來越盛，幾乎要灼傷視網膜。空氣溫度驟降，杜牧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霜花，又迅速凍結成細小冰晶，簌簌墜地。
企鵝人踉蹌後退，脊背撞上牢門，發出哐當巨響：“他……他們是誰？！”
男人沒回答，只是盯着杜牧，瞳孔深處那點微弱的紅光，正與觀察室裏漸次亮起的光源同步閃爍。
杜牧慢慢摘下緩凍戒指。
戒指離手的瞬間，整條走廊的寒氣如潮水般退去。但那腳步聲沒停，反而加快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第三步即將踏出觀察室陰影的剎那——
杜牧反手將戒指朝地上一擲！
叮！
清越一聲，戒指砸在鋼板上，竟未彈起，而是深深嵌入金屬表面，幽藍光芒暴漲，一圈肉眼可見的寒霜漣漪轟然擴散！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水汽成冰，連應急燈的紅光都被凍結成一片片懸浮的暗紅色冰晶，懸停在半空，像無數只凝固的眼睛。
腳步聲戛然而止。
寒霜漣漪撞上觀察室門口的黑暗，發出滋滋輕響，彷彿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黑暗邊緣泛起詭異的波紋，像一層被無形之手攪動的墨汁。
杜牧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碎一片冰晶，發出細碎聲響。
“出來。”他說，“別逼我把這棟樓凍成冰雕——到時候，你們連渣都剩不下。”
沉默。
只有冰晶緩慢崩裂的微響。
然後，黑暗裏，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許多聲音疊在一起，男聲、女聲、童聲、老人聲……全被壓縮成同一頻率，同一語調，同一段毫無起伏的電子音：
“指令確認：第七天災，權限等級S-Ω。”
“歡迎接入……Crowd Protocol。”
“您的錨點，已就位。”
杜牧站在冰晶紛飛的光暈裏，緩緩抬起右手。
那枚嵌入地板的緩凍戒指，正隨着他指尖微動，嗡嗡震顫。
戒指表面，幽藍光芒深處，一點猩紅悄然浮現，迅速擴張，最終覆蓋整枚戒面——
像一隻緩緩睜開的，血色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