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執纓帶人前往馬姨孃的院子路上時驟然聽見了嬰孩兒的哭聲。
她本來以爲是自己太擔心白琳產生的幻覺,但很快身邊的護衛便提醒了她那不是幻覺。
白琳竟然真的在馬姨娘院子裏。
那一瞬間,白執纓想了很多。
是誰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躲開她在院子中安排的所有人,將白琳帶走?
又是誰可以讓她的侍女,奶孃,甚至是她本人都毫無知覺地被下藥陷入昏迷?
又是誰會向她的女兒動手?
白琳要是出事,最高興的人又是誰。
當這些問題全部冒出來的時候,其實白執纓心中就已經有答案了。
府中誰是那人的爪牙白執纓其實早有猜測。
這些年,雖然她沒怎麼管事了,但是兩個無權無勢的姨娘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她的院子裏做這些事。
能夠做到這些的,只有張桁。
她那逐漸和她離心的夫君。
其實這些年張桁的變化她並不是一無所知。
白執纓還記得她的父母姐姐哥哥還在世時張桁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張桁說,他願意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除了她絕無二人。
張桁還說,白家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已經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將來白執纓生下的孩子隨母姓也是應該的。
但是自從白執纓的父兄戰死,姐姐在後宮被毒殺,母親也操勞而死,張桁就變了。
一開始,張桁說自己想要兒子隨他姓,女兒隨白家。
後來,白執纓一直無法受孕,被查出是體寒無法生育,張桁便開始整日在白執纓面前說他們張家不能無後。
那時候,白執纓還對張桁抱有幻想。
認爲家人都離開後,張桁就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於是在張桁的軟磨硬泡之下,答應了給張桁納一房小妾爲張桁誕下子嗣後,再將孩子放在白執纓名下撫養。
後來孩子確實被生了下來。
張桁卻又說孩子還小,離不了娘,而且白執纓的身體最近也不太好,還是先別養孩子了。
那段時間白執纓確實覺得自己渾身提不起勁,便也答應了。
等到之後再想要孩子的時候,已經遲了。
孩子捨不得姨娘,姨娘也在一哭二鬧三上吊。
白執纓自己經歷了失去了親人的痛苦,見到姨娘這般,也不忍讓姨娘和她一樣經歷分離之苦,最後便不了了之。
本以爲府上就只會有這麼一個姨娘,白執纓也不介意給這個弱女子一個安身之所。
可後來,又有一個女子找上門來,說她懷了張桁的孩子。
那是白執纓對張桁失望的開端。
如果說第一個姨娘是張桁想要一個孩子纔會和她商量,那這第二個呢?
更可笑的,這還是一個青樓女子,聽說,這次是冒着被青樓媽媽打死的風險出來尋張桁的。
白執纓看着那名在白府門口不斷磕頭的女子,耳邊是張桁侷促的詢問聲,心中最後一口氣突然也泄了。
府中就這樣迎來了第二位姨娘。
自那以後,白執纓開始有意避着張桁。
府上張桁的孩子開始變得越來越多。
白執纓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這種情況下能懷上白琳其實純屬意外。
白執纓清楚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沒有能力做好一個母親,而孩子出生後也不會有一個好的父親。
甚至於,現在的白家甚至不能爲孩子提供任何助力,只有拖累,還有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名叫進宮的深淵。
所以白執纓沒有打算生下白琳。
她明知道姨娘送來的東西有問題,但還是照單全收,誰曾想她的孩子卻如此堅強。
在她想要放棄孩子的時候,孩子沒有放棄她,讓她再次想要活下去,想要再拼一把。
從看到白琳笑容的那一刻起,白執纓就打算重新活過來,爲白琳博一條生路了。
可張桁,身爲白琳的父親,他可以不喜白琳,可以不來看白琳,可他怎麼可以.......
虎毒尚且不食子。
此前張桁沒有做到的承諾白執纓已經不願再追究,甚至於張桁私下裏打的一些小算盤白執纓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眼。
可張桁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白琳。
此時的白琳還不知道白執纓揹着她偷偷想了些什麼危險的事情。
她正在僞裝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扯着嗓子哭。
白琳的哭聲很快引起了前來救火的僕人的注意。
這些僕人中有張桁的人,有姨孃的人,也有以前白家的老人。
張桁的人很緊張,嫡小姐出現在走水的姨孃的院子裏,這怎麼看都不尋常,趕緊去通知張桁去了。
白家的老人看見白琳會出現在這裏也是意識到了什麼,神情一變,毫不客氣地從姨孃的侍女手上把白琳搶了過來就要去找白執纓告狀。
才走了沒兩步,白執纓就帶着一羣護衛們來到了馬姨孃的院子。
白執纓大老遠就聽見了白琳的哭聲,此時見到白琳第一反應就是檢查白琳的身體。
看見白琳身上沒什麼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白琳見自己剛剛煉製好的武器沒有被發現,也鬆了一口氣。
她見白執纓來了,窩在白執纓的懷裏,瞬間安靜了下來,也不鬧騰了。
馬姨娘見白執纓來了,也是一改之前白琳所聽見的那種狂妄態度,直接對着白執纓跪下。
“夫人明鑑!妾身今日身體不適,早早便睡下了,後來不知爲何屋內走水,醒來才發現小姐不知被誰放在了妾身的屋內!”
馬姨娘見白執纓不說話,有些着急,跪着爬到白執纓面前,哭着解釋:“夫人!夫人,妾身當年承蒙夫人收留纔能有一處安身之所,也是夫人大度,才能將孩子養在身邊,妾身就是死,也不可能背叛夫人!”
“這必定是有人要陷害妾身,還請夫人明察!”
白琳聽見馬姨娘在自己耳邊說着煽情的謊話,不知道爲何又想起了附在林初瑤身上的任務者。
她討厭這種心口不一的人。
白執纓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馬姨娘,皺了皺眉頭:“別哭了。”
馬姨娘被白執纓這冷硬的語氣嚇地一頓,抽泣聲猛地一噎,抬起眼,小心地望向白執纓。
從馬姨娘第一日進府開始,白執纓就是一副病怏怏的逆來順受的樣子,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是淡淡一笑就憋了回去。
馬姨娘何曾見過白執纓這副駭人的樣子,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馬姨娘覺得驚恐,甚至於後面已經準備好的想要禍水東引的話都憋了回去。
白執纓看着面前被烈火吞噬的屋子,火光跳躍在她的眸中,她也此刻下了某種決心。
“去將張桁叫來。”
馬姨娘聽見白執纓的話心中一驚,白執纓竟然直接叫老爺的名字。
可隨後她又高興了起來。
白執纓越是對老爺無禮,老爺才能更加疼惜她和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