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彥聽到這話後沉默地與白琳對視。
這下,無論是周圍的鎮民還是柳晴都感受到了氣氛不對,他們不明所以,卻又不敢出聲。
尤其是柳晴。
手上煎藥的動作更快了。
畢竟這兩人吵起來了,那可不就得全靠她了,她要是也停下動作,那這人就更沒得救。
不過,救人有什麼可吵的。
柳晴不理解。
片刻後,奚彥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他不再試圖掙脫白琳的手,反而放鬆了力道。
“你覺得我爲什麼要這樣做。”奚彥同樣湊近白琳,假裝在小聲說話。
白琳想到蘇晚的信息,系統的信息,以及自己看到的,開口道:“因爲興趣。”
“不。”
“我對活着不感興趣,對死也沒有興趣。”
“若是你說的興趣是指我把別人的病痛轉移到自己身上,那不是興趣。”
“我只是在確認我還活着。”
奚彥看着白琳,那雙眼眸看起來倒映不出任何生命。
一瞬間,白琳理解了他的話。
奚彥沒有說謊。
可若是奚彥沒有說謊,那就是系統又說謊了嗎?
白琳的手依然抓着奚彥,這件事情很重要,她必須現在就搞清楚,才能確定奚彥這個人究竟是能用,還是需要遠離。
“只要感受別人身上的痛,你就能確認你還活着?”
奚彥還是沒有任何表情,應該說,沒有表情的虛無狀態纔是他最真實的狀態。
“當然,從痛苦出現到慢慢消失的過程,就是我在感受的過程。”
奚彥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有點可憐,但白琳卻眉頭一皺:“哪怕這種痛苦本是不會出現的。”
奚彥此時臉上又展開了笑容,但白琳發現了,奚彥每次的笑就連嘴角的弧度都一樣。
他只是通過判斷,決定了在什麼時候需要做出什麼表情,而不是通過表情去展示自己的心情。
奚彥還是那句話:“我只是在確認我還活着。”
他需要定期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活着,所以他需要痛苦。
如果身邊暫時沒有痛苦,那他就會製造痛苦。
雖然奚彥本人沒有什麼情緒,但活了這麼久,他明確地知道自己做什麼事情能夠產生痛苦。
並且,奚彥也只能承受痛苦。
在以前,玄清還沒有當上宗主的時候,奚彥曾有過短暫的一段時光和現在過得不一樣。
那時他覺得那是快樂。
因爲他感受到了和痛苦完全不一樣的舒服的感覺,可是那種感覺慢慢消失以後,帶給奚彥的反而是更多的空虛。
他渴求那種溫暖又舒服的感覺,但是他自己卻沒辦法產生這種感覺,他只能從別人那裏去得到。
一旦停下,奚彥就會覺得難受。
就連曾經能夠忍受的虛無都開始變得難以忍受。
後來,那個人走了。
再也沒有人能夠給他提供那種溫暖,他能得到的......他什麼也得不到。
不過後來有一天,奚彥突然想通了。
雖然他沒辦法再次感受那種溫暖,但只要自己感受了極致的痛苦,那隨着痛苦漸漸散去,他的感受逐漸迴歸正常時,這何嘗不是一種歡愉。
從痛苦變得不再痛苦的過程,可以證明他存在於這個世間的意義。
從那一刻奚彥就知道了,他確實不會有任何情緒,但是在所有情緒中,他最喜歡痛苦,痛苦消失的過程被他稱爲歡愉。
而曾經那短暫擁有過的溫暖對他而言纔是真正的痛苦。
白琳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奚彥,但是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覺間還是鬆了一絲。
她不會去阻止奚彥的所作所爲,她沒有立場,也沒有必要。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間裏,柳晴的藥也煎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將藥汁濾出,走到兩人身邊,大着膽子開口。
“.......那個,少宗......兩位能不能讓讓,我把藥準備好了”。
白琳終於鬆開了手。
奚彥活動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腕,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勒出紅痕的手腕,突然想到了一個場景。
以前有一個病人,他的身子,就是被直接撕開了。
不過轉移到他身上後,很快就長好了。
眼看着白琳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奚彥也繼續救治剛纔的病人。
配合着柳晴遞來的藥汁,他動作無比嫺熟地處理着病人身上壞死的腐肉,卻再沒有用那堆黑色的藥。
之後,奚彥和柳晴一直忙到晚上太陽下班後,還藉着燭火又救治了幾人。
白琳沒有再找奚彥的茬,主要是奚彥看起來似乎也老實了不少。
等到義診徹底結束,奚彥和柳晴在一起討論目前這個鎮上的主要病情,以及明天要準備的藥物。
他們準備把鎮子周圍的疫病一起治了。
第二日開始,奚彥和柳晴每天更忙了,鎮子周圍的村民聽說青衣士來了紛紛往鎮上趕。
白琳看着自己在邊上也幫不上忙,便開始去周邊準備調查一下這種病的來源。
白琳並不打算一個人一個人地問,這樣的效率太低了。
她直接讀取了周圍的精怪的記憶。
白琳現在的身份還是妖族王後,這個身份除了能夠和萬妖之間建立聯繫,同時也能聯繫上那些已經開了智的精怪。
白琳的本意是聯繫周圍的精怪,整理他們記錄的信息,好知道這個地方發生過什麼事情。
人的記憶不能盡信,他們的記憶都帶着自己的想法,必定會失真。
精怪的記憶會靠譜得多。
他們對周圍的很多事情沒有概念,也不會存在什麼主觀意圖,觀察的事情是偏向於記錄的狀態。
但是,就在白琳用妖王王後的權柄和這些精怪聯繫上以後,她卻意外發現了另一件事。
有妖來到雲靈界了,還正和燼淵一起在鎮嶽洞天。
白琳立刻就共享了正在雲靈界的妖的感知,確認了這隻妖的身份。
墨辛,詭狐族長,來雲靈界的目的是幫助王解決煩惱。
至於王爲什麼會煩惱,白琳順着墨辛的記憶往前推,然後她便發現。
所謂的王心神大亂引動妖界的時間,正好是那天她親了燼淵一口的時間。
而現在,墨辛正在做的,是教燼淵怎麼才能討白琳的歡心。
“感情深了,難免會親近到一塊去,到時候王記得輕點,以王後舒服爲準,這樣才能長久。這是以後的事,您先記在心裏就行。”
白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