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舟聽後真就開始細細思考了起來。
白琳與他之間的隔閡，如同一根刺，一直紮在他心頭。
他自以爲的對白琳好讓白琳從那個會期待地看着他的小孩，變成瞭如今這個誰也不去依靠的少宗主。
他確實沒想到自己計劃好的一切會變成這樣。
按照羅舟原本的打算，讓白琳躲起來閉關後，自己就能一邊調查林初瑤，一邊選擇合適的時機向白琳解釋前因後果。
之後再帶着白琳慢慢修煉，這樣他們就依舊和以前一樣，自己也能保護好小徒弟。
結果現在變成了白琳已經修爲大成，不需要他了。
作爲師父，他看着現在的白琳有欣慰也有擔心。
欣慰的是白琳現在的實力不會再有人能欺負她，擔憂的是，白琳現在的眼神和以前的玄清一模一樣。
難道天才都是一個德行？
難怪玄清從妖界回來就直接宣佈了讓白琳成爲少宗主候選的事情。
蘇晚見羅舟動搖，面上卻愈發懇切：“長老，少宗主她當年遭遇那般變故，心中定然是苦的。如今她修爲大進，可晚輩瞧着，她與諸位同門之間，終究是生分了許多。”
蘇晚的語氣帶着真情實感的惋惜，恰好戳中羅舟的心結。
白琳是他相中的小徒弟，每每看着她周身揮之不去的孤冷，都讓他這個做師父的心疼又無力。
以前，小白琳和青冥峯的聞越小子關係還不錯。
還有天機峯的莫觀山，以及九鎖峯那對雙胞胎。
或許他們都大家一塊坐下來，聊聊近況，還真能能藉此機會稍微讓白琳重新感受同門情誼。
想明白這點，羅舟臉上多日來的陰鬱散開了些許。
羅舟覺得蘇晚的提議確實有幾分道理，他準備親自去尋白琳，問問白琳願不願意來。
可羅舟在宗門內尋遍了也不見白琳的蹤影！
這種情況，羅舟還有一計。
找玄清幫他找。
只是羅舟來到玄清的住處，又在各處玄清常去的地方，也沒找到人。
就在羅舟打算今日就先這樣算了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玄清的傳音：“在竹林。”
於是羅舟便循着路徑而去。
剛靠近那片被陣法隱匿的竹林，羅舟便隱約聽到裏面傳來對話聲。
除了白琳，還有一個完全陌生的帶着幾分縹緲的男聲。
“.......算對了。”這是白琳的聲音。
緊接着，是那道陌生的男聲響起：“方位與人事確實無誤，但時機偏差了一刻。天機流轉，瞬息萬變，這一刻，足以讓生機變死局，讓良緣成孽債。”
這評價雖指出不足，但語氣中還是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
這時，玄清的聲音插了進來：“既然來了，便進來吧。”
羅舟這才發現面前的陣法已爲他打開一道通路，他便邁步而入。
竹林深處，一方石桌旁，玄清坐於一側，白琳立於桌邊，而另一位背對着他。
背對着他的那位身着樸素灰袍，長髮隨意披散，想必就是那陌生的聲音主人。
聽到腳步聲，那灰袍人並未回頭，依舊專注地看着石桌上幾枚正在自行擺動的古樸銅錢。
羅舟疑惑地看向玄清，玄清立刻瞭然了他的意思。
他用傳音對羅舟解釋道：“這位是閒雲先生，是我費了些力氣才請來的客人。閒雲先生精於卜算之道，只是素喜清淨，不履紅塵。此次聽聞琳兒有意涉獵此道，我便冒昧相請，本不確定先生是否會答應，沒想到先生掐指一算後，竟破例了。”
就在玄清解釋完以後，那被稱爲閒雲先生的灰袍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張無比平淡的臉。
可就是這樣的臉上，卻有着一雙深邃如星淵的眼眸。
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回白琳身上：“繼續，下一卦，算你師父今日因何事尋你。”
白琳神色不變，指尖靈力微閃，桌上卦盤便再次跳動起來。
羅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這一幕，突然想起了以前玄清隨口說的想讓白琳全修的事。
化神期的修爲，若是再加上全修........羅舟不敢想若是真的成功，雲靈界會迎來怎樣的變數。
此時竹林內，白琳已經依照閒雲先生的要求，感應着天地間無形的軌跡，試圖勾勒出羅舟此行的目的。
卦象甫成，卻並非清晰的畫面或明確的指向，而是一片朦朧的霧氣，其中隱約有熟悉的人影晃動，帶着些許舊日的氣息。
但更多的是變數。
白琳看見自己站在一條路前，迷霧籠罩着許多條截然不同的路徑，天道沉默着，不曾給出任何提示。
閒雲先生靜靜地看着那模糊的卦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並未開口。
白琳凝視着那片迷霧，心中已然明瞭。
能讓天道都看不清走向的，那就只有外物幹涉了。
如今大部分的卦修都有一個通用的看法，那就是如果卜算不出結果，要麼是自己實力不夠，要麼是天道在保護他們不願他們知道。
可閒雲卻告訴了白琳另一種可能，這世間有可以忤逆天道之物，若是天道無法給出卜算結果，除了前面兩種可能，還有第三種可能。
這個第三種可能別人或許不知道是什麼，但白琳就太清楚了。
如果卦象看不清的話，就說明蘇晚也會在吧。
“師父，蘇晚也會來嗎？”
聽到蘇晚的名字，羅舟顯然想錯了，趕緊回答：“小聚一事是蘇晚提議的，若是你不願與她一起，爲師便讓你大師兄在那日帶着她去別處”
白琳瞭然，果然是與蘇晚有關。
“師父，我會去。”
羅舟以前從沒想過，只是一個簡短的應允，就足以讓自己喜出望外。
“好，那爲師去安排！”羅舟心中的擔子一輕，隨後便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就在他即將踏出陣法範圍時，白琳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清晰地鑽入他耳中：
“勞師父費心了。”
羅舟腳步猛地一頓，霍然回頭。
竹影搖曳間，已看不清白琳的神情，只餘那道銀髮身影靜立桌旁，依舊專注於眼前的卦象。
白琳這句話是真心的。
她並非無情無義之人，能感受到惡意，自然也能感受到善意。
她還記得小時候的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珍惜着來自師父來自同門的每一分好。
但同時她也時刻活在恐懼中，害怕這份善意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易被林初瑤奪走。
那種患得患失，曾是她心中一根緊繃的弦。
但現在不同了。
燼淵的存在，給了她底氣，讓她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一切。
她能夠坦然接受羅舟這份遲來的並不完美的關切，不再恐懼這份善意是否會再次失去。
因爲她也不再需要將所有的情感需求都寄託於此。
羅舟愣在原地了片刻，才轉身離去。
而竹林內，閒雲先生指尖拂過銅錢，淡淡道：“真心換得真心，雖是遲來，終非虛妄。”
白琳目光未動，輕聲應道：“嗯。”
回去後的羅舟開始着手擬定名單，安排場地。
就在這時蘇晚恰好前來請安問事，聽聞羅舟正在籌備小聚，且白琳已然同意，她心中先是一驚，隨即便是狂喜。
但她立刻發現，羅舟忙碌的安排中，完全沒有考慮將她納入名單。
這怎麼能行！她不參加那這個小聚不就沒有意義了！
蘇晚臉上瞬間浮起了懇求，微微低頭，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晚兒深知不配參與如此場合，但實在想尋一個機會能當着幾位師兄師姐的面鄭重向少宗主賠罪。否則，晚兒心中此結難消，日後也無顏再見瑾玉師兄......求長老成全，哪怕讓晚兒在席末斟茶倒水，晚兒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