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觀山抱着懷中突然多出來的軟枕，那觸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柔軟與舒適。
枕頭內裏填充着擁有安神效用的絨羽，帶着一絲暖意，他貼上去的時候覺得自己因過度推演而脹痛的識海似乎都得到了緩解。
莫觀山忍不住將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寧神的氣息讓他幾乎舒服得喟嘆出聲。
好厲害的枕頭......
那日白琳回宗，莫觀山也在山門前迎接。
只是剛剛回宗的白琳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在長老們面前氣勢也不落分毫，儼然已經不再是學宮那個還需要他們幫忙出頭的少女。
所以莫觀山也從來沒想過白琳可能還記得他。
二十幾歲的化神期，就算是絕世天才也很難達到這種程度，白琳定是遇到了極好的機緣。
可無論白琳是遇見了何種機緣讓這種不可能成爲了可能，那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十幾年的時間，他和雲珂雲穎每天最大的想法也只是去哪裏搞點靈石，而白琳已經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莫觀山對自己的認知很端正，他只需要當好普通的平天宗弟子就行。
可就算莫觀山不去主動關注，自從白琳回來以後，他還是會時不時從別的弟子那裏聽到白琳的信息。
尤其是前些日子有弟子來這裏起卦，提到白琳在萬法峯發難，狠狠斥責了自己大師兄的未婚妻。
至於這件事是怎麼傳出來的沒人知道，但是幾乎所有弟子都知道了白琳的那句：我化神期爲何要同你講道理。
一時間平天宗所有弟子都人人自危。
要知道白琳可是萬法峯的弟子，對自己峯都這麼說話，也不知道如果白琳真的成了少宗主會變成什麼樣，會不會很不講理。
這段時間莫觀山總是無意識地聽到關於白琳的消息，已經幾乎能夠斷定白琳手段酷烈，定不會再記得他們幼時的一絲情誼。
萬萬沒想到白琳竟會對他.......如此體貼。
難怪前幾日的上上卦讓他一定要來此處。
莫觀山抱着枕頭髮了一會兒呆，眼看着白琳即將消失在問心徑盡頭的背影，他身上的睏意都被驅散了幾分，趕緊出聲喊道：“請留步......”
莫觀山的精氣神不是很足，這是起卦的後遺症，但是他知道白琳肯定能夠聽見。
果然，白琳身影微頓，側身回望。
莫觀山抱着柔軟的枕頭，努力地快步上前想要靠近白琳，但身體素質不太能跟上，跑了兩下就氣喘吁吁的。
白琳真的很怕莫觀山突然猝死在自己面前，便一個閃身靠近了莫關山：“怎麼了。”
莫觀山見白琳因爲自己還專門回來一趟，雖然沒說什麼，但心裏還是被觸動了一下。
爲了不耽誤白琳的時間，他的語速也比剛纔快了不少：“長老他此刻恐怕正爲今日去東苑百味齋還是西苑五穀堂用飯而糾結。”
“這是我們峯主的習慣。每日用一餐，不起卦，不推算，全憑一時心意選擇食堂。若選中的地方正好有自己當下心想之物，便預示着今日順暢，天機眷顧，他便會起卦。”
白琳知道卦修的修煉方式。
和其他修士主要修身不同，卦修主修的是天道。
卜算的能力越強，越能知道在什麼時候做什麼，往何處去，能夠對自己有益。
比如現在的天機峯峯主，他就是當年以築基期的實力進入一處祕境後，靠着卜卦，躲開了所有危險，還帶走了祕境內所有價值連城的寶物，從而一戰成名。
卦修不需要像體修那般錘鍊身體，也不需要像別的修士一般費勁修煉。
他們要做的，是增強自己與天道間的感應，拓寬靈識，好讓自己能夠多卜幾次卦，從而找到最好的選擇。
也正因如此，卦修纔會總是犯困，並且辟穀了也愛喫飯。
對卦修而言，喫飯是溝通天地的最好修煉方式。
其中，天機峯峯主更是信奉此法。
莫觀山見白琳沒動，還以爲白琳是不信他，又繼續說着。
“若峯主選錯了.....那他便會認定今日諸事不宜，起卦也多半要遭反噬，峯主他老人家心情會極其不佳......你此刻求見絕非最好時機。”
莫觀山言下之意，若想順利拿到信物，最好別在峯主擇食這個時間點去觸黴頭。
若是選到想喫的還好，若是選到不想喫的，以他們峯主那個性子，別說是今日，以後的每一日，他都會認定是白琳與他氣場不合，纔會導致他不順心。
嚴重的話可能還會給白琳下不好的判詞。
若是被判成黴星之類的，就連掌門都會考慮重新換個繼任者。
天機峯的判詞就是有這種影響力。
莫觀山甚至還知道這段時間有很多人都在等着白琳去找天機峯峯主，也都在好奇天機峯對她的判詞是什麼。
白琳聞言，對着莫關山微微頷首，算是承了他這份提醒的情：“多謝。”
但白琳似乎還是不打算離開。
莫觀山抱着白琳送他的枕頭一時間也有些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幫白琳起一卦看看。
可是白琳現在是化神期，他還只是一個築基期，用築基期去窺探化神期的命運，會不會被反噬成傻子......
莫觀山之前做過最冒險的事也就是幫元嬰期弟子卜了一卦，就那一次他被反噬了一個月。
像白琳這種有大氣運的，應該更難。
早知道他就好好修煉一下境界了，築基期平時算自己的卦倒是夠用，但是跨境界算別人的那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白琳沒有讀心術，沒辦法知道莫觀山現在心裏想的是什麼，但是她能知道莫關山現在是在擔心她。
原本也就是幼時的一點情分，甚至連情分都算不上。
就像莫觀山並沒有奢求白琳能記住自己一樣，白琳也並沒有對這三個曾經對自己好過的人有過任何期待。
世事無常，更何況如今什麼都不一樣了。
可現在看着莫觀山的神情，白琳卻能感覺到他在擔心自己。
這樣想着，她也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雲珂雲穎她們現在也在宗門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