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強硬的要求,沒有冷靜的分析,只有最直白的情感流露和小心翼翼的請求。
這一招,對江臨天十分致命。
他所有準備好的關於後果的說辭,瞬間都被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眼前這個說着和我好像的師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臨天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語氣徹底軟了下來,甚至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你這小孩,真是......”
“行了行了,別擺出那副樣子,知道了。”
“想帶就帶吧。”
江臨天妥協了,順手又揉了揉白琳的頭,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懶散,卻帶着認真的承諾:“不過得說好,若是惹禍出事了必須馬上告訴我,師兄我得親自幫你收拾爛攤子纔行。”
“以及,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呀師兄。”白琳的聲音帶着孩童的清脆,再次降低了江臨天的心防。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條件說了出來:“明日加一場比試,你要是能夠找到我,我就答應你。”
“好。”白琳的回答簡短而有力。
江臨天看着她毫不退縮的眼神,忽然嗤笑了一聲。
“那行。”江臨天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但眼神卻很亮,“只要你明日能在加賽中找到我,這小東西就歸你處置,至於後面的事情,我都幫你處理乾淨。”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一個未來會推翻所有格局的交易,雖然兩人此時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江臨天在將白琳帶回住處休息後,便自己去尋了御獸宗負責明日對決的管事。
翌日,御獸宗最大的演武場人聲鼎沸。
看臺早已被各宗代表,散修以及本宗弟子擠得水泄不通。
雖然大家都很興奮,但也是幾乎所有人都篤定這將是一場御獸宗少宗主單方面展示實力的表演。
實際上,來到這裏的大部分人都是衝着御獸宗少宗主江臨天的名號來的,白琳雖然在平天宗內被稱爲天才,但在雲靈界內還是籍籍無名。
再加上她實在是年紀太小,確實會讓人忍不住輕視。
來看白琳的人,很少覺得她能贏,最多隻是想來看看平天宗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非讓一個小娃娃來挑戰御獸宗的少宗主,是不是第一大宗門當久了有點老糊塗了。
平天宗的觀禮團端坐於最佳席位,在確定林初瑤已經脫離危險後,凌霄堅持要等林初瑤醒,羅舟便自己過來了。
此時羅舟面對即將開始的比試,十分淡定,甚至有點期待。
但平天宗來的其他幾位長老就沒有這麼輕鬆了,他們面色略顯凝重,很顯然也是對白琳的實力沒底。
儘管上次白琳在宗門大測表現不錯,可測試是測試天賦,和現在這種實戰完全是兩回事。
羅舟知道他們的緊張,但是沒多說,他早就知道會這樣,纔會選擇大張旗鼓地把白琳放到所有人面前。
很快,所有人落座,比試的時辰也已到,但擂臺上卻只見白琳獨自站立。
她身形單薄,在巨大的擂臺和喧囂的背景下,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憐。
而萬衆期待的絕對主角,身負聖獸麒麟,聲名赫赫的少宗主江臨天,卻遲遲不見蹤影。
“咦?江少主呢?”
“這都快開始了,怎麼還沒來?莫非是覺得對手太弱,懶得來了?”
“哈哈,說不定真是,畢竟只是個築基期的小丫頭,怕是連少宗主的雷梟一擊都接不住。”
“平天宗到底爲何只派這麼個娃娃來充數?還定下那樣的彩頭?”
等待中,竊竊私語聲逐漸變大,話語間充滿了對白琳的輕視和對江臨天的盲目崇拜。
就在議論聲越來越響,終於一位御獸宗的管事弟子快步走上擂臺。
他先是對着四方看臺行了一禮,然後運足靈力,聲音洪亮地宣佈:“諸位前輩,諸位道友,稍安勿躁!少宗主有令,今日對決,首重切磋交流,故特設加賽一場??”
他頓了頓,吸引了全場目光後,繼續道:“少宗主已先行進入由幻月鏡構建的千迴廊迷陣之中!”
“白琳師妹需在三炷香內,於幻境之中尋得少宗主真身所在!尋得,則加賽勝;超時或無法尋得,則加賽負!”
消息一出,全場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幻境尋人?還是千迴廊?這個難度有點大吧。”
“這不是明擺着殺雞用牛刀嗎?江少主的幻月鏡我可是領教過的,連金丹後期都能輕易困住!”
“我猜,其實就是江少主仁慈,不想小娃娃比試輸了當面讓平天宗太難堪,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讓她知難而退。”這是御獸宗無腦小迷妹。
“知難而退?那我們看什麼?”這是花靈石買了門票的散修。
“少宗主肯定是要顧及兩宗情面的。”這是其他宗門代表好心出言提醒,讓別說得太過分。
但顯然,江臨天的無腦迷戀者們聽不懂這個言外之意。
“這小丫頭要是識相,就該自己認輸,免得進去自取其辱!”
“就是!江少主何等人物?身負麒麟聖獸,未來必定執掌御獸宗,豈是一個無名小卒能挑戰的?讓她進幻境去找,已經是給她天大的面子了!”
“我打賭她連一炷香都撐不住就得被幻境逼出來!”
“一炷香?太高看她了!我看半柱香就得哭鼻子!”
“還想讓我們江師兄喊她師姐?真是做夢!”
“不就是有點靈石和法寶,還真覺得能與我們少宗主一戰了。”
這些人都覺得江臨天這是基於絕對實力和身份差距的寬容之舉,甚至是一種恩賜。
他們在話語間嘲笑着白琳的不自量力,彷彿她已經註定要成爲一個笑話。
平天宗觀禮團那邊,幾位長老聽見這些言論臉色無比難看,覺得御獸宗此舉實在是不將他們放在眼中。
這種情況下百裏曉還不開口制止,欺人太甚!
執法長老強壓怒火,對羅舟低聲道:“羅峯主,這御獸宗少宗主,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羅舟淡定地吹了吹手中茶杯裏的浮沫,安撫道:“急什麼,看下去。”
臺下,羅昀聽着周圍人對白琳的嘲諷和對江臨天的吹捧,心情複雜。
他雖然也不覺得白琳能贏,但聽到如此刻薄的言論,還是有些不舒服。
白琳只是一個孩子,爲什麼要對她有這麼大的惡意。
羅舟自己代入了一下,如果他此時是白琳站在這個臺上,或許已經崩潰一半了。
然而,擂臺上的白琳,面對全場幾乎一邊倒的輕視和不看好的目光,那張小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既無憤怒,也無怯懦。
她平靜地對着管事弟子微微頷首。
“好。”
只有一個字,清晰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