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天留下一句話便走了。
白琳也剛好不用再次糾結自己要給怎樣的反應。
管事弟子趁這個時間去了另一邊似乎是聯繫了宗主，沒一會便回來回道：“宗主已有吩咐，白仙子若想探望，隨時可去靈泉，只是白虎尚在溫養.......”
“我明白，只看一眼便好。”白琳點頭。
於是白琳在另一名弟子的引路下，帶着幾名護衛，徑直前往後山靈泉。
越是靠近靈泉，空氣中瀰漫的純淨生命氣息和藥香便越發濃郁。
白琳隨着引路弟子穿過一層柔和的光幕後，眼前便出現了一片被氤氳靈氣籠罩的山谷。
山谷中心，靈泉汩汩湧動。
白虎此時正安靜地趴在靈泉中央那一塊巨大的溫玉石臺上，周身被柔和的靈光包裹着，呼吸平穩悠長。
看得出來白虎雖然依舊虛弱，但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
見白虎安然無恙，白琳一直緊繃着的心絃終於稍微鬆了一些，長吁一口氣。
引路弟子輕聲解釋道：“白仙子請放心，宗主已親自爲白虎祛除了大部分毒素，並用靈泉之力溫養其反噬之傷。”
“如今白虎已無性命之憂，只是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多謝。”白琳真誠地道謝。
只要白虎能夠一直活着，那她就能確定，預言書的結局是可以改變的。
就在這時，她懷中一直安靜假寐的燼淵，忽然動了動，睜開了眸子。
他看向靈泉中氣息平穩的白虎，忽然用腦袋蹭了蹭白琳的手腕，然後抬起小爪子，指了指靈泉方向。
【別擔心，本王去守着它。】
白琳現在已經習慣了毛團用軟軟糯糯的小奶音說些狠話，她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懷中的小毛團，很是意外：“你想留下來？”
燼淵點了點頭。
【嗯，免得再有什麼不長眼的蠢貨來打擾。】
白琳有些猶豫，在她的眼中，毛團是一個離了她就完全活不到下去的嬌氣小獸，把它獨自一人留在白虎身邊這可怎麼能行。
“你個小不點萬一被別人抓走怎麼辦，這裏畢竟.......”不是自己的宗門，白琳還是很是擔心。
而且雲絨獸素來嬌氣.......
燼淵看出了白琳在想什麼，他其實心中也有些猶豫。
這幾天把萬法峯送來的那些靈石都吸收了以後，他的妖力已經恢復大半了。
再加上那個人族的幫忙，他身上被天火灼傷出的內傷已經完全癒合。
憑藉他現在的實力，除了玄清那個裝年輕的老頭，雲靈界已經沒有什麼人能夠隨便動他了。
況且......玄清已經知曉他的身份，他再將自己僞裝成需要精心呵護的脆弱幼崽，很多事情反而束手束腳。
倒不如坦白。
下定決心後，燼淵抬起爪子，在空中隨意地一劃。
霎時間，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便以他爲中心，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靈泉流動的聲音戛然而止，濺起的水珠凝固在半空，空氣中飄蕩的靈氣光點不再閃爍，甚至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陪着白琳來的引路弟子也呆呆地站在一處，再沒有動作。
萬物靜止，唯有白琳和她一直以爲的脆弱小妖獸周身散發出了璀璨的光。
待到光芒徹底散去，出現在白琳眼前的，不再是什麼小毛團，而是一頭九尾銀狐。
它通體毛髮銀白如雪，身軀線條完美地融合了力量與優雅。
赤色的瞳孔冰冷，威嚴，睥睨衆生。
白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毛團，一種離譜的猜想開始浮現。
燼淵看見白琳驚訝的表情很是滿意，但他也沒端架子，將獸體縮小到和白琳差不多高的位置，才微微低下頭，用那雙深邃的赤瞳看向她。
“吾乃妖王，你不必擔憂。”
或許是體型變了的原因，白琳現在聽在耳中的聲音不再是她熟悉的小奶音，反而威嚴低沉了不少。
可就算燼淵這樣說，白琳也一直記得自己剛撿到它的時候，它奄奄一息差點死掉的樣子，下意識地擔心道：“可是，御獸宗都是靈獸，不是妖.......”
九尾的脣間似乎勾起了一道隱約的笑意。
“御獸宗......你可知，世間本無靈獸與妖獸之分。”
“所謂靈獸，不過是人族一廂情願的稱呼。那些願與人簽訂契約，共同修煉的妖族被稱爲靈獸，而不願受拘束，甚至與人族敵對的存在便被稱爲妖。”
“妖族之中，無論是否與人族簽訂了契約，只要是妖，都得聽吾之令。”
燼淵看着白琳恍惚的樣子，巨大的狐首微微湊近了些，雖然依舊威嚴，但語氣放緩了許多：“告訴你這些，不過是不想你再胡思亂想。”
“本王自有分寸，你......安心去休息便可。”
燼淵以爲白琳的恍惚是被自己的身份嚇傻了，可實際上真正讓白琳感到的害怕的，是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毛團說他是妖王。
可是在預言書中，妖界是失去了他們的王，江臨天纔有機會憑藉自己的血脈和麒麟的認可統御妖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毛團是.......死了？
燼淵看着白琳呆呆地望着自己，終於知道看小小的一隻人族幼崽在自己面前是什麼樣子了。
他難得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狐首靠近她，話語間透露着自信：“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呆？放心，你也會像本王一樣長大的。”
白琳看着面前確實是真實存在的九尾，突然開口對燼淵問道：“小毛團，若是我告訴你，你活不了太久了，你會怎麼辦。”
燼淵聽到白琳這話中的認真，看向白琳的戲謔瞬間化爲銳利和探究。
和白琳相處這麼久燼淵也對白琳有所瞭解，據他所知，白琳不可能隨便說這種話。
那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知道了什麼他不知道的隱祕？
但燼淵畢竟是統御萬妖的王者，短暫的驚愕後，便迅速恢復了冷靜。
他沒有追問白琳爲何有此一問，而是昂起頭顱，瞳孔望向虛空，彷彿在審視自己的一生。
“若真有那一天.......”
他低下頭，和白琳對視：“吾生來便是妖王，血脈超越萬妖，亦統御萬妖。”
“從吾誕生的那一刻起，守護妖界之令便刻在妖魂。萬妖奉吾爲尊，大敵當前時，吾亦需護他們周全。此前魔族入侵，萬妖皆可退，唯本王不可退。
“本王身後，是萬千子民，退一步，便是族羣凋零。”
燼淵說着自己的曾經，語氣平靜，沒有絲毫後悔或恐懼，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若本王戰死，那便是盡了王的職責。吾死後，會有新王誕生，繼續統御妖族，帶着族羣繼續向前，這便是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