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張氏苦笑,"老祖宗把夏夫人說了一頓,又說幾個姑娘留下夏瑤在府上住了。夏夫人氣得沒法,又不好不給老祖宗和姑娘們面子,只說過幾天找袁家商量這事,讓夏瑤現在溫府養傷。然後袁家那個正好又來了,直接被夏夫人請回夏家喝茶去了。我看啊,袁家這個得罪了夏夫人的面子問題,丟臉丟到了溫家,可不好做了。"
這雖然沒達到十全十美的結局,也算是十全九美了。事情進展的,簡直比唐驚燕想象中還要順利。
跟着張氏一路進府,唐驚燕輕輕嘆氣,"可就算現在得勢又怎麼樣?過幾天,袁家說兩句軟話,夏瑤還是要回去的。到時又怎麼折磨姑娘,天高皇帝遠的,誰能管得了。"
張氏原本含笑的眉眼也垂了下去,嘆一聲,"是啊。"她雖然愛財,但向來年輕,家中幾個姑娘平時跟她關係也不錯。夏瑤這事,也讓她心裏挺難受的。
蘇善水一徑在後面沉默,這不是她該開口的地方。
正說着話,唐驚燕聽到前面隱約笑聲,她抬頭,看到幾位年輕姑娘們坐在花廊裏玩兒,想是溫家那幾個姑娘了。她整頓好微笑的眉眼,上前,卻是一見到被圍在中間的那個白衣小姑娘,大腦轟的一聲,徹底空白。
白衣少女宛如精靈般漂亮,膚色雪白得近乎透明,長髮漆黑柔亮,脣兒硃紅。她目光轉來轉去,流水清波般輕靈嫵媚。一羣女孩兒圍着她,獨獨她身形特別單薄纖弱,但一笑,明珠的光華能立馬蓋住身邊所有人的光芒。她和周圍女孩兒的區別,就像是精靈與人類的區別——精靈看上去總是與衆不同,雖然她有病弱傾向。
蘇善水察覺唐驚燕看着那女孩兒,心裏微微一嘆,卻沒發現唐驚燕的情緒波動。在蘇善水看來,任何人看到那白衣少女,都應該有驚豔的呆滯片刻。所以唐驚燕此時的默然無語,在蘇善水眼裏並不奇怪。蘇善水牽着唐驚燕的手一道過去,女孩兒的說話聲立馬就停了,一個個好奇地看過來。蘇善水把白衣少女介紹給唐驚燕,"嫂子,你一定要知道這位兒。我們中間有名的才女加美女,溫靜——溫家嫡小姐。"
溫靜站起,烏黑如葡萄的黑眼珠轉了轉,看着唐驚燕。哦,她想起來了。蘇善水的哥哥蘇卓成親後,聽說娶了個母老虎。就是眼前這位吧?聽蘇善水說嫂子德行並不好,平時挑兩件不打緊的事說給她們聽,衆姑娘邊笑邊搖頭。溫靜性情清高自潔,光是聽蘇善水的介紹,心中就極爲不喜蘇善水那個大嫂。只是好奇怪,蘇善水現在怎麼又巴巴地把她嫂子介紹過來了?
溫靜目光在蘇善水面上流連一番,蘇善水點點頭,溫靜才帶笑,和和氣氣地問了唐驚燕一聲好。
唐驚燕惶惶扶起溫靜,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美麗的少女面上。唐驚燕有一顆強悍無比的心臟,雖然心裏已經驚濤駭浪,面上硬是沒表現出來。溫靜的長相,和她在現代的妹妹,幾乎是一模一樣!
見到溫靜的瞬間,唐驚燕有一種踏破時空輪迴的錯覺。讓她想起在現代時很喜歡的一段詩詞:"門雖設,常掩秋來春去過。花盡落,曾是風吹雨打錯。人亦錯,時光亦過。"
說的多麼好!
或許很多人不信,唐驚燕自己長得如白開水一般,卻有一個像精靈一般飄落的妹妹。那時候,她在現代獨自拼搏,就是爲了讓妹妹舒服地過上人上人的日子。那時候,她忍辱負重,累死累活地掙錢,都是爲了讓妹妹繼續做一個天真善良的天使。她的天使啊,藏在自己家裏,不讓任何人碰,心底卻時時刻刻地驕傲着。
後來穿越時空,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唐驚燕以爲再也見不到妹妹了。她只能安慰自己給妹妹留下了足夠多的財產,妹妹在現代會活得很好很好。她萬萬想不到,怎麼也想不到——溫靜會和妹妹長得這麼像!連體質差都一樣!
唐驚燕第一反應就是上前與妹妹相認,可握到溫靜那雙冰涼的手、目光與溫靜對視,她一顆火熱的心,慢慢冷了下來。溫靜是溫家大小姐,周圍花團錦簇的每天有那麼多女孩兒陪她玩,而自己的妹妹永遠只有一個人。溫靜不會是她的妹妹。可是好不甘心啊——唐驚燕輕聲,"唐靜言,你知道嗎?"
"大嫂?"是蘇善水喫驚的目光。
"妹妹?"是張氏疑惑的神情。
都沒關係,無論她們怎麼懷疑吧,唐驚燕熱淚盈眶滿心顫抖,她就是想知道,哪怕有那麼一絲半點兒的希望,她也想知道——溫靜會不會是自己的妹妹?
溫靜黛眉輕輕一挑,疑惑地看了看蘇善水。她再轉目光回來時,從唐驚燕眼裏看到失望之色。對面美豔的少婦目中含淚,熱切地望着自己。可是在自己一愣下,對面的美婦在失落了。溫靜心臟一時抽痛,雖然不知爲什麼,卻覺得對面女子很可憐。可是溫靜並不是喜歡欺騙的人,她輕輕搖了搖頭,誠實道:"我不認識。"
蘇善水看到嫂子眼中的淚,心底重重一震。對待一個陌生人,不應該有這樣的情緒!再一想從唐驚燕醒來後就處處與衆不同,蘇善水已經心亂如麻了。唐驚燕呆呆地望着溫靜出神,蘇善水就呆呆地看着唐驚燕出神。周圍一衆女孩兒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輕易開口。
還是張氏年長些,笑着拉住唐驚燕手往後一拽,"喲,原來妹妹和靜丫頭一見如故啊。這倒是好了,以後多來我們家走動啊。就是今兒個你不是有事嗎,不是來看夏瑤的嗎?"
"啊對,夏瑤怎麼樣了?"藉着張氏給的這個臺階,唐驚燕努力把目光從溫靜臉上移開。她垂眼整理神情,抬眼皮時,看到蘇善水沉着審度的目光對着她。蘇善水目光越來越意味深長和複雜,唐驚燕一顆心也開始跳動不穩。
糟了!
她剛纔說了不該說的話。溫家衆姑娘不瞭解唐驚燕,當然聽不出什麼來。可蘇善水這個小女子,又敏銳又多心,一下子就找出不尋常處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