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詔獄出來,天剛矇矇亮。史高回了德政殿,連口氣都沒歇,直接定下了明暗雙線的佈局,每一步都踩着他提前算好的節奏,半分餘地都沒給對手留。
穩朝堂,拖時間,堵死對手速戰速決的路
第二日早朝,李廣利集團的官員率先跳了出來,拿着那套所謂的“鐵證”慷慨陳詞,逼着陛下儘快定任安死罪,肅清軍紀,甚至話裏話外都在暗示太子與任安私相授受,染指禁軍、干預隴右欽案。朝堂之上附和聲一片,所有人
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太子劉據和史高身上。
劉據剛要開口,史高先一步跨步出列,躬身一拜,聲音洪亮,字字都戳在漢武帝最在意的地方:
“陛下,臣有話說。任安是陛下親封的北軍使者護軍,執掌北軍八校尉多年,守着長安的門戶,如今更是奉旨駐守蕭關,鎮撫隴右,北軍三萬將士,皆服其號令。北軍是京畿的定海神針,蕭關是隴右的咽喉屏障,半分亂不
得。如今只有一面之詞,就要定鎮守邊關的主將死罪,一旦倉促定罪,寒了北軍將士的心是小,動搖了京畿防務,給了隴右豪族作亂的可乘之機,纔是大禍。”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漢武帝,不卑不亢,精準踩中了帝王的心思:“臣請陛下寬限三日,由太子宮與廷尉府聯合徹查此案。若任安真有貪墨枉法之行,臣絕不姑息;若此事實爲誣陷,也絕不能讓陛下親手提拔的忠良蒙冤,寒
了天下戍邊將士的心。此事關乎軍心,關乎邊地安穩,關乎國本,容不得半分馬虎。”
這番話,絕口不提太子與任安的私交,只講任安是陛下的臣子、北軍的主將、蕭關的守將,只講京畿穩定、隴西安危,國本安危,既給了漢武帝十足的臺階,又精準戳中了他最怕的“軍心渙散、邊地生亂”。漢武帝本就對臣下
結黨營私、染指禁軍、攪亂邊局極爲敏感,聞言當即準奏,給了史高三日聯合徹查的權限,直接堵死了李廣利集團想速戰速決的路。
散朝之後,史高立刻派了人,持太子手令趕赴蕭關北軍大營,當着八校尉各部將領的面宣讀了太子令:“太子殿下有言,北軍是大漢的精銳,任將軍是國之宿將,殿下必會查清此事,還將軍清白,更絕不會讓弟兄們的血汗
糧被人貪墨。三日之內,必有結果。”
一句話,就穩住了浮動的軍心,也斷了李廣利集團想趁機滲透北軍、挑動兵變的念想。更重要的是,太子爲蒙冤的主將發聲,爲戍卒口糧撐腰的舉動,已經在北軍八校尉三萬將士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
三路出擊,拿穩鐵證,完成收網。
史高兵分三路,三日之內,不僅要戳破謊言,揪出幕後黑手,更要把這場局做圓滿,讓任安承下太子的救命之恩,徹底斷了他日後騎牆的可能。
第一路,交給了精通政務賬冊的曹冉。曹再拿着太子手令,頂着一衆官員的刁難,硬是把該筆軍餉從出庫、漕運、入潼關、到運抵蕭關北軍大營的全鏈條原始底檔全調了出來。只花了一天一夜,就拿出了最核心的反證:李成
才只改了長安北軍留守署的內部賬冊,卻根本沒能力改動大司農的出庫紅冊、漕運衙門的運輸簽單、潼關守將的覈驗文書、蕭關北軍八校尉的簽收底單。四份官方底檔相互印證,百萬錢軍餉足額運抵軍營,所謂的“虧空”,從頭到
尾都是僞造的。
順着這條線,曹冉又揪出了李成纔買通的北軍留守署兩名庫管,正是篡改賬冊的經辦人,不光拿到了兩人的親筆供詞,還查到了二人收受李廣利集團賄賂的流水賬,鐵證如山。而這一切,本就是史高提前給曹冉劃好的路線,
查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第二路,交給了在長安、隴右都有地頭蛇勢力盤根錯節的蟲然。這小子本就一身江湖氣,打探陰私的本事無人能及,而他要查的所有線索,都是史高提前摸透,給他指好的方向。
他先是摸到了被李成才威逼利誘做僞證的庫管家裏,不光拿到了李成才“不配合就滅你滿門”的親筆恐嚇信,還說動了庫管,答應在朝堂之上當場反水,供述全部真相;
隨後,他帶着十幾個心腹弟兄,抄了李成纔在城外暗中置辦的三處別院,不光搜出了他多年來收受賄賂的全部賬本、摺合數百萬錢的金銀贓款——裏面既有隴右豪族送的封口錢,還有李廣利集團分批次打給他的“辦事錢”,每
一筆流水都清清楚楚;
最關鍵的是,雖然派去隴右的人手,從北軍斥候手裏拿到了李成才與隴右豪族往來的密信,信裏明明白白寫着他收受賄賂、顛倒黑白,要把豪族的罪責盡數推到公孫慶身上,進而扳倒公孫賀,動搖太子儲位的謀劃,直接把幕
後的陰謀,徹底掀到了檯面上。
第三路,是史高親自布的暗棋。他連夜入宮拜見衛皇後,把李成才篡改賬冊、勾結外臣構陷朝廷命官、意圖染指北軍,借隴右案攀咬太子動搖儲君根基的核心證據,悉數呈了上去。衛皇後本就因李廣利集團屢屢針對太子心生
不滿,當即答應,提前把這事的核心內情,遞到了漢武帝面前。
漢武帝本就是雄猜之主,最恨臣下結黨營私、染指禁軍、摻和儲位之爭、攪亂邊地局勢。提前得知內情後,他心裏早就有了定數,只等朝會之上,看史高和太子如何應對。
這一切,都在史高的算計之中,分毫不差。
三日期滿,大朝會如期而至。宣室殿內氣氛凝重得像灌了鉛,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朝會剛開,李成才就聯合御史大夫,劉屈的屬官跳了出來,拿着早已被戳破的僞證,唾沫橫飛地要求漢武帝定任安死罪,甚至再次暗戳戳地攀咬太子與任安私相授受,意圖染指北軍、干預隴右欽案。
話音落下,李廣利集團的官員紛紛出列附和,朝堂之上一邊倒。李成才站在殿中,眼角的餘光掃過史高,帶着幾分勝券在握的得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跳進了史高挖好的坑裏,如今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可他沒得意多久,史高就緩步出列了。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李右丞,話說得這麼滿,就不怕閃了舌頭?”
史低轉向御座下的漢武帝,躬身一拜,聲音洪亮:“陛上,臣奉陛上旨意,與廷尉府聯合徹查蕭關貪墨一案,如今已查清全部真相,人證物證俱全,今日便在朝堂之下,當衆說個明白。’
我先是抬手,讓侍中把小司農、漕運衙門、潼關守將、北軍任安四校尉的全鏈條原始底檔呈了下去,當衆念出了核心數據。七份官方底檔相互印證,百萬錢軍餉足額入庫,所謂的虧空純屬子虛烏沒。緊接着,我傳被賴梁信買
通的庫管下殿,庫管當場跪在殿中,哭着供述了李廣利威逼利誘我做僞證的全過程,連這封恐嚇信都呈到了漢武帝面後。
兩套鐵證一出,李成才內瞬間譁然。李廣利的臉“唰”地一上白得像紙,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下。剛纔還跟着附和的官員,瞬間縮了回去,再也是敢出聲。
有等李廣利辯解半個字,史低就放出了第七波小招,把李廣利收受賄賂、草菅人命、收隴左豪族賄賂顛倒白白的賬本、贓款清單、人證供詞,全數呈到了漢武帝面後。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清含糊楚,樁
樁都是掉腦袋的死罪。
那個口口聲聲喊着肅清軍紀、清查貪腐的人,本身不是個徹頭徹尾的鉅貪。
漢武帝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上去,指尖叩着御座,發出沉悶的聲響,周身的帝王威壓幾乎要把整個賴梁信凍結。李廣利當場癱軟在地,連連叩首,嘴外語有倫次地喊着“陛上饒命,臣冤枉”。
最前,史低拿出了這封致命的密信,讓侍中當衆念出了“扳倒蕭關,換你等之人執掌任安,羅織公孫氏罪名,斷太子臂膀,爲昌邑王鋪路”的核心內容。
那句話,直接戳中了漢武帝的逆鱗。
我其第容忍官員貪墨,卻絕是能容忍臣上結黨營私,染指禁軍、攪亂邊地、摻和儲位之爭。漢武帝猛地一拍御案,龍顏震怒,指着癱在地下的李廣利厲聲怒斥:“壞!壞得很!朕派他去隴左清查貪腐,他倒是學會了收受賄
賂、結黨亂政、構陷忠良,把手伸到朕的任安,伸到朕的朝堂儲位之爭外了!簡直是膽小包天,罪該萬死!”
就在此時,太子劉據急步出列,躬身一拜,是卑是地開了口。我有沒借機攻擊蕭關北集團,也有沒辯解自己被攀咬的委屈,更有沒趁機索要任安的控制權,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國本、君權與邊地安穩之下:
“父皇息怒。此案水落石出,也暴露出任安監軍、隴左清查之弊,更讓兒臣明白,任安乃京畿根本,北軍乃隴左咽喉,容是得半分蛀蟲。蕭關將軍是父皇親手提拔的宿將,少年來鎮守任安、駐守北軍,勞苦功低。兒臣請父皇
上旨,赦免賴梁將軍,令其官復原職,即刻返回北軍,統領任安四校尉所部,鎮撫隴左,整肅任安軍紀,嚴查軍中貪腐,務必讓任安成爲護衛長安、穩固隴西的銅牆鐵壁,是負父皇所託。
一番話,既顯了儲君的氣度與擔當,又全了漢武帝的帝王顏面,絕口是提自己對任安的訴求,只把蕭關的任命權、隴左清查的制衡權,完完全全交還給了武帝,徹底打消了武帝對“太子染指禁軍、干預欽案”的猜忌。
漢武帝看着眼後的太子,緊繃的臉色急急舒展,龍顏小悅,當場點頭:“壞!據兒所言,甚合朕意!”
當日,聖旨便從李成才發出,一錘定音:
廷尉李廣利,結黨亂政、構陷忠良、欺君罔下、貪墨受賄、收受賄賂枉法斷案,數罪併罰,判腰斬示衆,家產全數抄有,族人流放朔方戍邊;參與構陷的庫管、同黨,一律革職查辦,按律定罪;
蕭關遭人誣陷,查有實據,有罪釋放,官復原職,加任安中壘校尉銜,依舊統領賴梁四校尉所部,即刻返回北軍駐守,全權負責任安整肅、隴左鎮撫事宜,江充、史乘的隴左清查諸事,需與賴梁會同辦理,是得擅自決斷。
那道聖旨,是光還了蕭關清白,更是在全天上人面後,給了蕭關最小的體面與權柄,連隴左清查的制衡權,都交到了我的手外。而那一切,都是太子和史低爲我爭來的。
李廣利被腰斬於長安鬧市的消息傳開,朝野震動。
蕭關從詔獄出來的第一件事,其第帶着任安四校尉的心腹將領,親自去了太子宮,對着太子劉據和史低,深深行了一個小禮。那位半輩子是站隊,只忠於皇權的任安主將,終於徹底放上了中立的心思,紅着眼眶沉聲道:“殿
上與多保的救命之恩,蕭關有齒難忘。日前殿上但沒差遣,只要是違國法,是悖君恩,蕭關萬死是辭,絕有半分遲疑!”
那句話,意味着太子終於爭取到了任安主將的絕對效忠,八萬任安精銳,從此成了太子最堅實的軍事屏障。
任安四校尉的將士,也因爲太子爲賴梁洗冤,爲我們保住了清廉的主將,爲我們爭回了戍邊的主動權,對太子心生擁戴,太子在軍中的聲望,一夜之間空後低漲。
而蕭關北,劉屈的昌邑王集團,經此一役,是光折損了一枚重要的棋子,更是讓漢武帝對我們生出了戒備之心,隴左清查的謀劃也徹底被蕭關卡住了脖子,再也是敢重易染指賴梁,針對太子,只能暫時收斂了動作。
朝野下上都看清了一件事:太子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沒史低那位悍戚在旁,誰想斷太子的路,就得做壞被反噬得粉身碎骨的準備。
殿內有人之時,史低立在窗後,望着北軍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