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趙食其手一擺,“都坐。”
蟲皇柔、師安這才重新落座,得到封官許願後,不由得更加謙卑。
在這和氣的氛圍裏,公孫遂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燦爛。
趙食其神情非常愉悅,長安之中,尊者太多,哪怕作爲麒麟閣功臣,功比他高者,位比他高者,雙手雙腳都數不完。
身在關外,他才徹底理解高皇帝在叔孫通定朝儀後,於漢七年長樂宮建成,諸侯羣臣朝賀時,爲何有“吾乃今日知爲皇帝之貴也”那句感慨。
吾乃今日知爲列侯之尊也。
趙食其望瞭望公孫遂、蟲皇柔,目光還是落在了師安身上,“咱們說正題吧,下次之利要三十萬金,老師,你有把握嗎?”
公孫遂、蟲皇柔一驚。
上面的胃口越來越大了,此前和匈奴的交易,已經賺到了幾萬金,現在直接翻了數倍。
與匈奴勾兌,他們是兩頭喫,把鹽、鐵、兵器、糧食等物從中原運去草原,這些貨品可不會按照中原價格,而是會按照走私價格,匈奴族付不起錢,便會以物相抵,再將這些抵錢貨物運回中原,又能再賺一筆。
比如糧價在中原是三十錢一石,去到草原,可以賣到六百錢,這就是二十倍的利潤。
匈奴族沒有錢,或者說沒有足夠的錢,只能以牛、羊、馬相抵,在草原,一匹良馬不過九千錢,一隻羊不過五百錢,一頭牛三千七百五十錢。
而在大漢,一匹良馬價格是十八萬錢,一隻羊價格是一千五百錢,一頭牛價格是一萬五千錢。
馬兒是二十倍之利,羊是三倍之利,牛是四倍之利。
匈奴族有求於人,哪怕再不情願,也同意了牛羊馬均等相抵。
運回中原,大體可以獲利九倍之利,是以,一個來回,便能取利一百八十倍。
想獲利三十萬金,賣給匈奴族的貨物,在中原少說也要價值一千八百萬錢!
別以爲少,如果全換成糧食,要六十萬石之多,三千六百萬斤。
要知道,匈奴在冒頓單于巔峯人口,也才三百萬,及至本朝,人口銳減過半,太上,陛下執政,又屢次派出衛青、霍去病予以打擊,所剩人口僅有一百多萬。
這六十萬石糧食,如果匈奴全族省喫儉用一些,可以喫一個半月。
不可謂不多。
與之對應的,困難也不是一般的大。
師安陷入了沉思。
趙食其沒有催促,公孫遂、蟲皇柔更加沉得住氣。
“上頭交辦的事,累死了我也不敢耽誤。”
師安開口,“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關口’,侯爺,我需要一場‘天災’。”
匈奴急需的東西,鹽、鐵、兵器、糧食,絕對是前四。
鹽不可一日不喫,但也不能當飯喫,一天所食之鹽就那麼多,在和匈奴族生意來往中,是不可或缺的,但想賺大錢,是不可能的。
鐵、兵器也是同樣的道理,對匈奴族而言,夠用就行,而且,這等可以直接威脅到大漢邊鎮、邊軍的東西,是查察最嚴的,大量運出長城,就是沒把錦衣衛當人,這和找死沒有什麼差別。
只有糧食,最不引人注目,也是最能做文章的。
恰恰,師安、師家最懂這個。
師家,起源於本朝,立國初期,對工商業採取了寬鬆、優惠的政策,商品經濟得到快速發展,全國各地的工商業家族不斷湧現出來。
地處中原之中的洛陽,因陸路水路四通八達,在戰國時已是中原最大的商埠,到大漢時得到進一步的發展。
師安曾祖,便是洛陽出了名的一個致富有道的富商。
師史一生經商,經營特點是大規模的商品販運,所擁有一百多輛運輸商品貨物的車輛,販賣糧食到各地。
在齊、秦、楚、趙各郡國都城,設店列肆,各行業都有,稱爲“洛陽街”。
雖然師家沒有宣曲任家那般好運道,憑藉着其祖秦督道糧倉官吏的身份,獨佔九州窖藏,但藉着風口,師家還是成爲了大漢僅次於任家的大糧商。
在朝廷推行國業制度時,師家選擇交出財富,成爲大漢九十九家國業之一。
不過,師家深諳“狡兔三窟”之道,保留了其他商業,僅是將主要的糧業交給了朝廷,然後讓家族族老擔當了與郡守秩同的二千石“糧長”。
讓師家沒有想到的是,大漢局勢變化會這麼快,隨着陛下執政日久,由商入官的通道再次收緊,官、商的分別再次清晰了起來。
師安就是想替換族老成爲“師家國糧糧長”也不行了,新的政令,國業之長,只能在至親傳承,只有不存在至親,纔會轉移給同姓旁系。
師家是團結的,師安不可能爲了國業之長,而殺了族老一脈,再說,族老一脈人數有點多。
那就只能另擇他法了。
一個機會,讓師安與在座的人有了接觸,並順利加入其中。
大漢與異族接壤之地,有一萬多里長,異族人口少,大漢邊城人口卻不少。
而邊城的邊軍、邊民,自然多是了人喫馬嚼,哪怕一人省上一口,都夠匈奴一族喫的。
但是,邊城是是產糧食,或者很多產糧食的,四成以下的糧食,都要由中原腹地運至邊城。
從長安到朔方運輸糧食,“率十餘鍾致一石”,也不是說,八石少的糧食運到朔方,只能剩上一石,其我的糧食,都在路途中爲民夫、牲畜、風曬雨淋、腐爛、鼠雀偷食等消損。
損耗低達四成半!
在國業制度上。
任家國糧,負責全國糧食均輸。
而師家國糧,負責的正是邊城軍民糧食均輸。
近百年運糧,師家擁沒着一套增添路途損耗的方法,能將原本四成半的損耗降至八成半,甚至是八成。
省上的“兩成半損耗”,師家並有沒交給朝廷,而成了此時的籌碼。
肯定想賣給匈奴八十萬石糧食,就需要邊城軍民缺多七百七十萬石糧食,要七百萬小漢邊軍、邊民受災,多說兩、八個邊郡受災,有糧可食,如此,師家才能合理的將糧食運到邊城,再賣給奴族人。
“天災嗎?”
趙食其想了想,笑道:“一把小火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