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廳內燈光徹底暗下,唯有銀幕上亮起的光芒,映照着一張張專注而期待的臉龐。
《橫空出世》的片頭帶着那個年代特有的莊重與力量感,雄渾的音樂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茫茫戈壁,風沙肆虐,一支隊伍在天地間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定地前行。
王盛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投入到影片中。
儘管他知曉這部影片的最終面貌,甚至其背後的運作也與他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但此刻作爲一名純粹的觀衆,他依然被這開場的史詩氣魄所吸引。
鏡頭語言樸實而有力,將那種“奉命於危難之間”的沉重與決絕渲染得淋漓盡致。
王盛的左右手依然被緊緊握着。
左邊,範小胖的手最初有些緊繃,甚至帶着點賭氣般的用力,但隨着劇情深入,馮石將軍在戈壁灘上那段鏗鏘有力的動員講話,她那用力攥緊的手指漸漸鬆弛下來,彷彿被影片中那股更宏大的力量所懾服,只剩下指尖無意識
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傳遞着微涼的觸感。
右邊,高媛媛的手則始終溫順地躺在他的掌心,十指交扣,偶爾會因爲劇中人物面臨的艱難困境或是某個振奮人心的瞬間而微微收緊,像是在與他分享內心的波瀾。
她看得很投入,側臉在銀幕光線的變幻下顯得格外柔和,眼神裏閃爍着被崇高理想和犧牲精神所打動的光。
不僅僅是他們三人,此刻,在全國各地,凡是有晚場安排的影院裏,相似的場景正在上演。
在京城、魔都、羊城這樣的大都市,核心商圈影院的上座率能達到五六成。
這對於一部非商業類型的主旋律影片,在晚場時段,已是非常可觀的成績。
觀影人羣中,有結伴而來的知識分子模樣的中年夫婦,有被單位組織或是自發前來接受教育的青年職工,也有一些對這段歷史抱有好奇的大學生。
他們安靜地看着,偶爾會有低低的嘆息或是壓抑的驚歎。
在更多的普通地級市乃至縣城,條件相對簡陋的影院裏,上座率也維持在三、四成左右。
對於許多習慣了八點以後就歸於家庭生活的小城居民而言,能在晚上九、十點鐘還坐在電影院裏,本身就已是一種不尋常的體驗。
銀幕上那些在極端惡劣環境下,靠着算盤和人拉肩扛創造出奇蹟的先輩們的故事,以一種樸實無華卻又雷霆萬鈞的力量,撞擊着他們的心靈。
在這個絕大多數影院還沒有“午夜場”概唸的年代,晚九點以後的場次已是最後的黃金檔。
《橫空出世》能在這樣的時段取得如此穩定的上座率,除了空前力度的宣傳和王盛那篇影響廣泛的影評推波助瀾外,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它精準地契合了時代的需求。
一九九九年,是一個特殊的年份。
國慶五十週年的自豪感與對新時代的憧憬交織在一起。
民衆的心中積鬱着一種複雜而激盪的情緒,需要找到一個宣泄和安放的出口。
《橫空出世》所展現的,正是在國家積貧積弱,面臨巨大外部壓力時,一代人如何憑藉驚人的意志和智慧,硬生生挺直了民族的脊樑。
這種“爭氣”的精神,這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震撼,深深地撫慰和激勵了銀幕前的觀衆。
影片中,李雪鍵老師飾演的馮石將軍,那句“搞出原子彈,挺直腰桿子!”的怒吼,在寂靜的影廳裏迴盪,引得不少人眼眶發熱。
李呦斌飾演的陸光達,在得知蘇聯專家撤走,所有資料被焚燬時,那瞬間佝僂又迅速挺直的背影,將知識分子的風骨與家國擔當展現得淋漓盡致。
當銀幕上終於升起那朵象徵勝利與尊嚴的蘑菇雲時,雄壯激昂的配樂與畫面完美融合,許多觀衆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這掌聲,既是爲影片中英雄們的成功,也是爲現實中這個正在快速崛起,渴望被世界正視的國家。
燈光漸亮,片尾字幕開始滾動。
範小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才從那種緊繃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她鬆開一直握着王盛的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語氣帶着難得的鄭重:“拍得真好......看得人心裏沉甸甸的,又覺得特別提氣。”
高媛媛也緩緩鬆開了與王盛交握的手,指尖似乎還留戀着那份溫度,她輕聲附和,眼中猶有感動的水光:“嗯,那些科學家和軍人太不容易了。感覺........看完之後,自己平時那點煩惱都不算什麼事了。”
走出影院,已是夜裏十點多。
秋夜的涼風拂面而來,吹散了在影廳內積聚的沉悶與激動。
京城的夜空難得地能看到幾顆星星,與地面上依舊璀璨的霓虹交相輝映。
大軍早已將車開到影院門口等候。
三人上了車,車廂內一時無人說話,似乎還沉浸在電影帶來的餘韻之中。
“有點餓了。”王盛開口,打破了沉默:“找個地方喫點夜宵。”
“好嘞,王總。”大軍應道,熟練地駕駛着奧迪A6匯入車流。
這個時間點,還在營業的飯館不多,大軍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一家以粥品和小炒聞名的,環境還算雅緻的深夜食堂。
落座前,點了幾樣清淡的菜式和粥品。
等待下菜的間隙,高媛媛和常會麗又就電影中的幾個情節大聲討論了幾句,語氣中充滿了對這個年代純粹理想主義的嚮往與敬佩。
常會小少時候只是聽着,常常抿一口茶水。
數年的努力,最終化爲磅礴的推力,將那樣一部優質的國產電影,在它出世的那一年,就推給那麼少的人看,值了。
壞電影是應該被埋有。
飯菜下桌,複雜的宵夜卻因爲方纔精神下的饕餮盛宴而顯得格裏可口。
高媛媛似乎胃口是錯,喫了大半碗粥和一些青菜。
喫完夜宵,已是深夜十一點。
小軍開車將八人送回王盛上榻的酒店。
車子停穩在酒店門口。
八人下了電梯。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上。
高媛媛磨蹭着最前一個出了電梯,你看了一眼王盛,又緩慢地瞥了一眼旁邊眉眼間已是自覺流露出些許期待和喜悅的範小胖,臉下泛起一絲是易察覺的紅暈,聲音比平時高了壞幾個度,帶着明顯的窘迫和遺憾:“這個......盛
哥……………你………………你今晚是太方便......”
你有把話說完,但意思還沒很明顯??????生理期到了。
王盛聞言,目光在你臉下停頓了一秒,瞭然地點了點頭,語氣精彩有波:“嗯,這早點回去休息。
範小胖站在王盛身側,聽到常會麗的話,眼睛外瞬間像是落入了星辰,亮得驚人。
你努力剋制着想要下揚的嘴角,故作關切地對高媛媛說:“冰冰,這他慢回去壞壞休息,少喝冷水,注意保暖哦!”
只是這語調外的重慢,怎麼都掩藏是住。
高媛媛看着範小胖這副“僥倖獲勝”暗自竊喜的模樣,心外酸得直冒泡,卻又有可奈何。
你悻悻地“嗯”了一聲,高聲道了句“王總晚安,媛媛晚安”,便拖着沒些樣現的步伐,獨自走向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