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被時予提起困擾自己多年的痛楚,一時控制不住,又哭了許久才重新站起來講出自己的來歷:“你又不瞭解我,怎麼會知道我心中的苦楚。當年我未亡時,是一個大戶人家的閨女。一日我出遠門探親,途經白虎嶺,卻遇到一夥強盜。他們殺死了我的隨從後,又企圖對我施暴。我全力奔逃,奈何我一個弱女子又怎麼逃得過幾個壯漢的追殺,終於被他們逼到一處懸崖邊上。我知道被他們捉去絕不會有好下場,於是乾脆從懸崖上跳下以保名節。”
“不管你生前如何,但你死了以後,要麼進入六道輪迴,要麼留在枉死城,又怎麼會變成白骨精呢?”時予的語氣有所緩和,他雖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但聽了白骨精這番講述,一點憐憫之心總是會有的。
“不知道,也許是我的怨氣太大,也許是我對自己的軀體有過多留戀,總是我發現自己的魂魄居然無法離開的軀體,就在懸崖下的一片茂密樹叢下待著。幾日後一個鬼差前來拿我,可是他也發現無法讓我離開身體,於是就放棄了抓我回去。更讓我驚奇的是我發現我的屍身竟然不會腐化,即使過了一年後,我的肌體和活人比也就是稍微僵硬。因爲被困在軀體裏不能動彈,我爲了打發時間就按照一個過路老鬼傳授的練氣法門吸收日月精華,積蓄陰氣。”
“竟然有這種奇事,那你後來又怎麼會變成白骨呢?”時予心想:”難怪白骨精的法力中隱含了一股陰氣。原來她是先修煉鬼道再入妖道。
白骨精幽幽地嘆了口氣,“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修煉後,我居然發現我的魂魄慢慢有了操縱肉身的能力。雖然僅僅能控制一下指頭,卻也讓我欣喜若狂。就在我以爲自己能通過修煉最終讓自己重獲自由時,不想禍從天降。一日,本來平靜的峽谷底居然颳起了大風,最要命的是那場大風颳倒了一直爲我肉身遮陽的大樹。陽光一照射到我的肉身,我的血肉竟然瞬間灰飛煙滅,只留下一具白骨。雖然我從此能活動自如。但是……”
時予古怪地問:“能自由活動還不好啊?我當初不過是被軟禁在山裏就悶得要死,你原來的樣子更慘,現在有了自由之身不是應該感謝那場大風嗎?”
“我的心情你又怎麼會知道?我生前最引以爲傲的就是我的容貌。可是被那束陽光一照,什麼都沒有,只留下一具白骨。”白骨精的聲音有點悲慼,顯然她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今卻是紅顏白骨。也難怪她無法接受。她接着說道:“我尋了個地方作棲身之所後,就開始日夜修煉,希望能恢復肉身和昔日的容貌。”
時予看着她問道:“你不是已經成功了嗎,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成功?我身體其他地方的血肉的確都長成了,但是……”白骨精冷冷地反問一句,然後伸出掀起了額頭的頭髮。時予沒防備的情況下嚇得連退三步。在白骨精的額頭上,有一小片地方居然沒有皮膚,可見白骨的血肉就這樣暴露在時予眼前。時予現在是明白了爲何白骨精的臥室裏沒有鏡子。想來是她自己也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這張臉吧。
“哼,你不過是這樣隨便一瞥都嚇成這樣。我可是面對這張恐怖的臉足有千年了啊!”
時予安慰道:“你不用這樣難過,從渾身的白骨到現在一小片血肉沒有皮膚,這麼艱難的過程你都過來了,剩下這一點再熬些時日也就過去了。”
“你說得簡單,你可知道我修煉道如今這個模樣已經有五百年了,可是最近這五百年來,我的臉的一點變化都沒有。你知道我這五百年是怎麼過來的嗎?我已經忍受不了這種沒希望的日子了,在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或者說我已經瘋了!”
時予現在已經有點理解白骨精的行爲了,任誰面對這種情況都會難以堅持的,五百年有幾個人能熬得下來呢,時予覺得白骨精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時予正要再次出言安慰,卻見白骨洞的洞頂突然伸出數十道藍幽幽的鎖鏈,這些鎖鏈並沒有直接捆向時予,而僅僅是在他和白骨精之間絞在一起,形成一片藍色光幕。
白骨精大笑:“你給了我太多的時間,這段時間內已經足夠我暗中給洞中的機關灌注法力和妖氣。”時予微微一皺眉頭,看不出這女妖還有這招,不過他也不急,剛剛光幕形成時,洞內妖氣翻滾,時予早已從中洞悉了這種法術的原理和要點,破去它是個很簡單的事。於是他氣定神閒地看着白骨精,笑道:“看來你是打算趁這個時機喫唐僧肉了,就不知你是打算生喫還是燒烤呢?”
白骨精沒有理會時予,走到唐僧面前,直接張開嘴咬向唐僧。時予卻只是饒有意味地看着,在他想象中,妖怪喫人應該都是露出自己的獠牙,再撲向目標。可是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個活生生的美女張開櫻桃小口咬向一個和尚。
就在時予要趁白骨精把全部主意放在唐僧身上,企圖動手破除光幕後一舉擊傷她時,卻驚奇地看到白骨精居然停住了動作沒有咬下去。“怎麼不咬下去,你辛辛苦苦地做了這麼多事,不就是爲了能喫上一口唐僧肉嗎?”
“我……我不想喫人!那種事挺起了好……好惡心。”白骨精神情沮喪,看來喫與不喫這個問題讓她很矛盾,她幾希望能恢復容貌,心中又堅持着她身爲人的原則。時予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着白骨精,他明白到眼前的妖怪雖然失去了人類的軀體,但卻依然有着一顆凡人的心。而且相比世間很多人,這顆心要善良得多,要知道世間各種形式的人喫人太常見了。白骨精在山中困了千年卻依然能守住身爲人的底線,這點時予頗爲佩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