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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中秋節禮,豔羨與感恩,小小震撼,甜蜜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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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陽光明分得的那間二十六平米的筒子樓小套間,早已不是初見時那般空蕩的灰敗模樣。

雪白的牆壁散發着淡淡的石灰味,地面乾淨平整。

然而,一個真正能生活的“家”,光有房子和幾件大件傢俱是遠遠不夠的。

接下來的日子,陽光明便一頭扎進了瑣碎卻必要的生活物資添置中。

鍋碗瓢盆是頂頂要緊的,他抽空跑了幾趟附近的百貨公司和日用品商店。

一口鋁製蒸鍋、一口敦實的生鐵炒鍋、一個純銅燒水壺、一個暖水瓶、幾個大小不一的搪瓷盆、一摞印着“勞動光榮”字樣的細瓷碗碟、幾把竹筷子………………

這些不起眼的傢什,一件件買回來,陸續放入碗櫥或在廚房案板桌上擺起來。

被褥鋪蓋是另一項大開銷,就算搬到新家居住,他每週也要回石庫門住上一兩天,所以以前的舊鋪蓋還不能搬過來。

他拿出攢下的布票和棉花票,不夠的部分,拿出冰箱裏的物資很容易就置換到了。

在布店裏扯了厚厚的棉布和裏子布,又買了沉甸甸的新棉花,花了點手工費,請裁縫師傅做好兩套被褥,這個最棘手的問題也就解決了。

最要緊的爐竈問題,更不能忽視。

門口走廊上,屬於他的那個煤球爐位置,已放好了一隻擦得鋥亮的嶄新煤球爐,旁邊整齊地碼着一小堆黑亮的煤球和引火用的碎木柴。這屬於“明竈”。

而東屋那個五六個平米、帶門帶窗的小隔間裏,陽光明悄悄添置了一個嶄新的煤油爐。這是他的暗竈。

這個二手的煤油爐有着藍色鐵皮外殼,玻璃罩子擦得透亮,旋鈕靈活。他特意買了兩個備用燈芯和兩罐煤油,放在隔間角落。

這間小小的鬥室,成了他消化冰箱物資的堡壘。

那些在筒子樓公用走廊上絕對扎眼,不好解釋來源的喫食??比如幾盒速凍水餃、速凍大肉包、各種肉食等??可以在這裏悄無聲息地用煤油爐加熱。

只要關好門,就算端出去被人看見,至多感慨一句“小陽師傅真捨得,還喫餃子”,倒不至於惹出大麻煩。

這隱祕的便利,讓他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心裏多了一份旁人難以企及的踏實。

****

弄堂裏的風開始帶上涼意,法國梧桐巴掌大的葉子邊緣悄悄捲起微黃。

中秋節的氣息,如同桂花的甜香,在街巷間無聲地瀰漫開來。

對老百姓而言,這是僅次於春節的大日子。

爲了過好節日,街道和單位,也難得地透出幾分慷慨。稀罕的票證如同金貴的雨露,零星灑落:半兩芝麻油票、二兩瓜子票,還有半斤憑票供應的硬邦邦的“中秋月餅”??這已是頂好的節禮。

陽光明自然也要藉助那個神奇的“冰箱”,爲這個中秋多做些準備。

除了打算拿回家裏的東西,他心頭還記掛着一戶人家??楚大虎家。

楚家的情況,他太清楚了。

楚家只有虎頭父親一個正式工,收入微博;虎頭母親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在家操持,下面還有兩個半大的弟弟和一個剛上小學的妹妹。

楚大虎父親一人工作,卻要供應家裏的五張嘴喫飯,日子之艱難,可想而知。

虎頭臨走前那句沉甸甸的託付,言猶在耳。

這兩個月,他恪守着承諾,每半個月就去楚家一趟。有時是一捆紮得緊緊的幹米線,有時是幾斤核桃仁或慄子仁,有時是一瓶清亮的花生油,都是實實在在能填肚子,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東西不多,但每次都不空手。不是他捨不得多給,而是給的太多,不好找合適的理由。

楚家父母那混合着感激、不安和窘迫的眼神,讓他心裏發酸。

眼下中秋臨近,各家各戶都在想法子張羅點像樣的節貨,楚家想必更是艱難。正好,趁着節前各單位發福利的由頭,他多送些過去,也不至於太扎眼。

中秋節前兩天,到了下班時間,紅星國棉廠下班的鈴聲尖銳地劃破黃昏。

人流湧出廠門,深藍色的工裝匯成洪流,張秀英和推着自行車的陽光明,一起走出廠區。

一路風馳電掣,到了自家弄堂門口,陽光明對母親道:“媽媽,你先回去。眼看就是中秋節,我去趟虎頭家,看看有啥要幫忙的。”

張秀英停下腳步,臉上帶着理解,也有一絲心疼兒子奔波的神色:“哦,去看看吧。楚師傅一家不容易。早點回來喫飯,鍋裏給你留着。”

“曉得了。”陽光明應了一聲,腳下一蹬,自行車便輕快地匯入了下班的人潮。

他沒有直接去楚家所在的弄堂,而是先繞到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

確認無人後,他迅速地從“冰箱”裏取出了幾樣東西:一個沉甸甸、用厚實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散發着濃郁的二斤重的大豬肘子;

一條鱗片閃着銀光的大黃魚,用浸溼的舊報紙裹了好幾層;一斤大白兔奶糖,花花綠綠的糖紙在昏暗巷子裏格外顯眼;還有二斤用草紙包着的鮮肉月餅,散發出誘人的葷香。

這些東西被他小心地塞進一個半舊的軍綠色大挎包裏,鼓鼓囊囊,分量十足。

陽光明掂量了一下,又整理了一下挎包帶子。

他當然有能力拿出更多,但這些東西的分量,已經足夠讓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在節前成爲鄰居們豔羨的焦點,再多,就真的無法解釋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跨上車,朝着楚大虎家所在的石庫門弄堂駛去。

楚家住在典型的“三層閣”。那是在石庫門建築頂層,利用斜坡屋頂下面的空間,隔出來的低矮房間,夏天悶熱如蒸籠,冬天冷風颼颼,除了中間部分,其他區域只能彎腰走路。

陽光明推着自行車走進那熟悉的天井時,正值晚飯前的忙碌時分。

天井裏水聲嘩嘩,瀰漫着淘米洗菜的水汽和各家竈間飄出的混合氣味。

楚大虎的母親,正佝僂着腰,在水龍頭下的水泥池子裏清洗一把黃的青菜。

她看上去很是瘦弱,臉色帶着幾分病態的蒼白的,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陽光明,黯淡的眼睛裏立刻閃過一絲光亮,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溼漉漉的手。

“光明來了啊!”她的聲音帶着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楚阿姨,洗菜呢?”陽光明笑着打招呼,把自行車支好。

他鼓鼓囊囊的挎包立刻吸引了天井裏其他幾位正在忙碌或閒聊的鄰居的目光。

住在客堂間的趙家姆媽正在捅煤爐,她直起身子,目光在挎包上逡巡,嘖嘖嘆道:

“哦喲,光明又來看楚師傅啦?帶了這麼多好東西!楚家姆媽,你福氣好,虎頭走了,光明倒像半個兒子一樣孝順!”

另一個在水鬥邊刮魚鱗的阿婆也搭腔:“就是講呀,楚師傅屋裏,自從光明常來走動,日子看着比以前鬆快多了。虎頭交了個好朋友!”

楚大虎母親聽着鄰居的話,臉上擠出感激的笑容,連連點頭,但眼神裏更多的是不安和過意不去:

“是呀是呀,光明老好額.....總是麻煩他………………”

她搓着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陽光明只當沒看見鄰居們探究的眼神,對楚母說:“楚阿姨,叔叔回來了伐?我上去看看。”

“回來了回來了,剛到家,在閣樓上歇口氣,喝水呢。”楚母連忙指指那狹窄陡直,通向三層閣的木樓梯。

“好,那我上去。”陽光明拎起那個沉甸甸的挎包,對鄰居們點點頭,便踏上了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三層閣低矮壓抑,成年人在裏面幾乎無法完全站直。

一盞昏黃的15瓦燈泡懸在梁下,勉強照亮這個擁擠的空間。

靠牆是一張掛着舊蚊帳的大牀,牀邊一張舊方桌,角落裏堆着些雜物。

楚大虎的父親是個身材不高、肩膀卻異常寬厚結實的中年漢子,正坐在桌旁的小竹凳上,捧着一個掉了不少搪瓷的大茶缸,“咕咚咕咚”地喝着涼白開。

他臉上刻滿風霜和勞作的痕跡,眼神有些木訥。

看到陽光明上來,他連忙放下茶缸,想站起來,卻被低矮的房梁限制了一下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光明來了?坐,坐。”他聲音沙啞,指了指牀邊僅有的另一張小凳子。

“楚叔叔,別忙。”陽光明把挎包放在那張唯一的方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邊拉開拉鍊往外掏東西,一邊道:“這不馬上中秋節了嘛,廠裏發了點福利,家裏也用不完。這點東西,給叔叔阿姨還有弟弟妹妹添個菜,甜甜嘴。”

油紙包的大豬肘、裹着溼報紙的大黃魚、花花綠綠的大白兔奶糖、油香撲鼻的鮮肉月餅.......

一樣樣被拿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豐盛扎眼,小小的方桌瞬間被佔滿了大半。

楚父看着這些東西,黝黑的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嘴脣哆嗦着,那雙佈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無措地在褲腿上蹭了蹭,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這......這太貴重了..................你自家也要過節......”

他的聲音乾澀,帶着濃重的愧疚。

他知道陽光明家也不寬裕,兒子下鄉前託付人家,結果反倒讓人家破費這麼多。

楚母這時也氣喘吁吁地爬上樓來,看到桌上堆着的東西,同樣驚得說不出話,只是用手捂着嘴,眼圈瞬間就紅了:“光明啊............這怎麼好意思......每次都拿你這麼多東西......”

“叔叔,阿姨,快別這麼說。”陽光明趕緊打斷他們即將湧出的千恩萬謝,語氣盡量輕鬆,“都是廠裏發的,或者跟工友置換的,不值什麼錢。虎頭不在家,我過來看看是應該的。弟弟妹妹呢?”

“在樓下天井裏玩呢。”楚母抹了下眼角。

“喏,這糖和月餅,給弟弟妹妹過節喫。”陽光明把奶糖和月餅往桌子裏面推了推,“肘子和大黃魚,阿姨收好,過節燒了喫。我還有點事,就不多待了。”

他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充滿感激又帶着沉重負擔的場面,只想快點離開。

“光明,坐會兒呀,喝口水......”楚父笨拙地挽留。

“不了不了,真有事。叔叔阿姨,提前祝你們中秋好,我走了。”陽光明說着,已經轉身走向樓梯口。

老兩口追到樓梯口,看着陽光明矯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下方,嘴裏還喃喃地唸叨着“謝謝”、“慢點走”、“有空來坐”之類的話,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慢慢轉回身,對着桌上那堆豐盛的節禮,又是歡喜,又是心頭髮酸地長長

嘆了口氣。

第二天中午,廠食堂裏人聲鼎沸。

陽光明匆匆喫過午飯,回到辦公室。

他從自己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個乾淨的網兜。裏面裝着兩樣東西:

一斤用普通油紙重新仔細包好的鮮肉月餅,油漬已經完全透紙面,散發出濃郁的肉香和酥皮香氣;還有一個一斤裝的玻璃罐頭瓶,裏面是飄着翠綠蔥花的蔥油醬,油亮濃稠,香氣霸道。

這兩樣東西,自然都出自他的“冰箱空間”,只是包裝被處理得儘可能“日常化”。

他提着網兜,來到趙國棟副廠長的辦公室外,輕輕敲了敲門。

“進。”趙國棟沉穩的聲音傳來。

陽光明推門進去。趙國棟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抬頭見是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光明,有事?”

“趙叔。”陽光明把網兜放在辦公桌一角,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容,“這不快中秋了嘛。家裏姆媽又做了點蔥油醬,非讓我給您帶一瓶嚐嚐。還有這點鮮肉月餅,是我一個朋友家自己做的,外面買不到,數量不多,就是讓您嚐嚐

味道,應個景。”

趙國棟的目光落在網兜上,那鮮肉月餅的油香和蔥油醬濃郁的蔥油焦香已經霸道地鑽入鼻腔。

他放下鋼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特別是聽到“蔥油醬”三個字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哦?又是你媽媽做的蔥油醬?太好了!上次那瓶,拌麪喫,香得不得了!還有鮮肉月餅?這可是稀罕東西!”

他毫不客氣地伸手把網拉近了些,拿起那包油乎乎的月餅聞了聞,“嗯!香!外面那些硬邦邦的五仁月餅,跟這個沒法比!光明啊,替我謝謝你媽媽!這心意,我領了!”

陽光明忙說:“您喜歡就好。一點自家做的小東西,不值什麼。”

趙國棟心情顯然不錯,他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文件櫃旁,打開櫃門,從裏面提出一個牛皮紙袋,裏面沉甸甸地裝着兩瓶酒。

他把紙袋遞給陽光明:“拿着。過節了,把這兩瓶茅臺酒帶回去,給你爸爸喝兩口。這是朋友送的,我也喝不完。”

陽光明一看是兩瓶茅臺,這禮可太重了。他連忙推辭:“趙叔,這太貴重了!使不得......”

“誒!”趙國棟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把紙袋塞進陽光明手裏,“給你爸爸的,又不是給你的!跟我還客氣什麼?拿着!好東西要大家分享嘛!你媽媽的蔥油醬,你朋友的月餅,難道就不貴重?禮尚往來,應該的!”

陽光明感受到趙國棟話語裏的真誠和不容推拒的力度,知道再推辭反而顯得生分。

他雙手接過沉甸甸的紙袋,誠懇地說:“那......謝謝趙叔!我代我爸爸謝謝您!”

“嗯,這就對了。”趙國棟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去吧,下午還有會。”

“是。”陽光明提着那兩瓶堪稱“硬通貨”的茅臺酒,退出了辦公室。

茅臺特有的醇厚醬香透過紙袋隱隱飄散出來。陽光明心裏明白,這不僅是趙國棟對他工作的肯定,更是對他個人的認可,一種心照不宣的親近。

下午下班鈴聲一響,陽光明沒有和母親同行。

他騎上車,朝着林見月和馮向紅居住的瑞康裏駛去。

傍晚的風帶着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自行車熟稔地進那條種着大槐樹的弄堂,夕陽的餘暉給斑駁的牆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天井裏,水聲淅瀝。林見月和馮向紅正蹲在水龍頭邊的水泥池子旁,一個在洗幾根翠綠的小蔥,一個在仔細地刷洗幾個土豆。兩人挽着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低聲交談着什麼,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自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驚動了她們。兩人同時抬起頭。當看清是陽光明時,兩張年輕的臉龐上都瞬間綻開了驚喜的笑容,清澈的眼眸裏滿是意外。

“光明!”馮向紅先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陽光明同志,你怎麼來了?”林見月也跟着站起來,臉頰在夕陽映照下微微泛紅,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陽光明把車支好,然後從車後座,解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他走到天井裏,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我想着快過節了,給你們送點月餅和糕點,應應景。”

“啊?給我們?”馮向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林見月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看看陽光明,又看看他手裏沉甸甸的袋子,連忙擺手:“這怎麼行......太破費了......”

陽光明已經打開布袋子,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在水池旁邊一塊乾淨的石條上:

兩斤用油紙包好、散發着誘人肉香的鮮肉月餅;兩斤用油紙包着的綠豆糕,方方正正,透着清涼的豆沙綠;

兩斤用牛皮紙袋裝着、印着簡單花紋的黃油曲奇餅乾,濃郁的奶香和黃油香瞬間瀰漫開來;還有一大玻璃罐金燦燦、粘稠透亮的蜂蜜,在夕陽下折射着琥珀般的光澤。

這四樣東西,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尤其是對兩個單身姑娘來說,簡直是過節最體面又最實用的禮物了。

林見月和馮向紅看着石條上堆起的小小山頭,驚得說不出話來,只剩下滿眼的感動和過意不去。

“光明,這......這實在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馮向紅反應過來,連連推辭。

“是啊,陽光明同志,你拿回去給家裏人吧......”林見月也小聲附和,目光卻忍不住在那金黃的蜂蜜罐上流連。

“一點心意,都是跟朋友置換來的,不值什麼錢。家裏還有。”

陽光明語氣輕鬆,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你們倆過節,也要有點好喫的。月餅用幹堝焙一下,味道會更好,綠豆糕清涼,曲奇餅乾當零嘴,蜂蜜沖水喝對身體好。”

“家裏就你們倆,我就不多打擾了。”說着就要轉身去推車。

“等等!”馮向紅急忙叫住他,臉上滿是堅決,“光明,你等等!你送這麼重的禮,我們絕對不能白拿!你等等,我去收拾幾樣東西給你帶回去!”她說着就要往屋裏跑。

陽光明心裏早有預料,他趕緊攔住馮向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爲難”:

“向紅,真不用!這些東西,是我自己的心意,家裏人並不知道。

你們要是給了回禮,我拿回去反倒不好交代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着點“推心置腹”的無奈,“要是家裏問起來,說是女同學給的......怕是更要東問西問,解釋不清了。”

這話一出,馮向紅和林見月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都飛起一絲紅暈。

陽光明說得在情在理,這個年代,青年男女之間過於“貴重”的禮物往來,確實容易惹人閒話,給雙方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馮向紅停住了腳步,但臉上還是過意不去:“那......那也不能這樣啊......”她急得直搓手。

陽光明看着她堅決的樣子,心思一轉,順勢提出了一個要求,也巧妙地帶出了另一個消息:

“這樣吧,向紅同學,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嗯,我倒是真有個事想麻煩你。

我最近分到了一間小房子,是廠裏獎勵的。

等過些日子收拾利索搬過去了,想請幾個老同學過去聚聚,暖暖竈。

到時候,少不得要準備點酒水招待。

你路子廣,認識的人多,方便的時候,幫我留意着,淘換兩瓶好點的白酒,行不行?錢我照付,票就不給了。”

他說完,目光也轉向林見月,帶着笑意,“見月同志也一起來。”

“分到房子了?”馮向紅和林見月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瞬間把回禮的事情拋在了腦後,兩雙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在這個幾代人擠一間房,十幾平米就算奢侈的年代,陽光明才進廠多久?竟然就分到了屬於自己的住房?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光明同志,真的假的?你分到房子了?多大?在哪裏?”馮向紅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急切。

林見月也忘記了羞澀,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陽光明,滿是好奇和欽佩:“陽光明同志,是你發表文章的獎勵嗎?”

看着兩人震驚又真誠的模樣,陽光明心裏也湧起一絲小小的成就感。

他微笑着,簡單扼要地解釋了一下:“嗯,是在廠家屬區,筒子樓裏的一個小套間,二十六平米,帶個小裏間。

確實是廠裏獎勵,因爲前陣子在《工人日報》上發表了幾篇報道,超額完成任務,廠委會特批的。”

“二十六平米?還是套間!”馮向紅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陽光明的眼神簡直像看神仙,“光明同學,你太厲害了!真真了不起!這在我們廠裏,絕對是頂頂好的待遇了!恭喜恭喜啊!”她由衷地讚歎着,用力拍了下手。

林見月也聽得心潮起伏。她看着眼前這個沉穩挺拔的青年,想到他那些筆鋒犀利的文章,想到他此刻雲淡風輕說出的成就,心中那份原本朦朧的好感,此刻又增添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欽佩和仰慕。

她的臉更紅了,但眼神亮晶晶的,由衷地輕聲說:“陽光明同志,恭喜你!這......這真是太好了!”

“謝謝。”陽光明坦然接受了她們的祝賀,再次強調,“所以,酒的事情,就拜託向紅同學了。等房子收拾好,我一定提前通知你們。到時候,叫上飛揚,嚴俊他們,大家一起聚聚。”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馮向紅拍着胸脯保證,能爲陽光明喬遷之喜出力,她剛纔那點過意不去立刻煙消雲散,只剩下興奮,“我一定想辦法弄兩瓶好酒!保證不耽誤你暖竈!"

林見月也用力地點點頭,臉上帶着溫柔的、期待的笑意。

“好,那就說定了。月餅和糕點你們快收好。我先走了。”陽光明目的達成,不再多留,推起自行車。

“光明同志慢走!”

“陽光明同志,路上小心。

兩個姑娘站在天井門口,目送着陽光明高大的身影推着自行車,消失在弄堂口被夕陽拉長的光影裏。

晚風吹拂,帶來石條上鮮肉月餅和曲奇餅乾的誘人香氣。

馮向紅興奮地拉着林見月的手臂搖晃:“見月!聽見沒?光明分到房子了!二十六平米的大套間!還要請我們去暖!天哪.....”她嘰嘰喳喳地說着,已經開始盤算去哪裏淘換好酒。

林見月沒有說話,只是望着弄堂口的方向,夕陽的餘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像落入了兩簇溫暖跳動的火焰。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陽光明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陽光和的氣息。

新房子......同學聚會………………

她低頭看着自己剛洗過菜,還有些溼潤的手指,心湖裏泛起一圈圈帶着甜蜜期待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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